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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六十九 博戏 ...

  •   候在门口的宛鸣顿崩直了脊背,可看清了那锦盒中之物,却刹时泄了气,以为这号称“当世小诸葛”的冢宰能做出什么精妙的机关来,却也不过是一双黑色绣云纹的长靴罢了。
      虽看起来比平常靴子要长上不少,绣纹也算精致,针脚也很细密,可比这更好的靴子,郡王也彼彼皆是啊……

      可冢宰却笑得极为厚颜无耻,还如同献宝一般捧了靴子上前,谦恭的在榻侧蹲下,
      “来!在下亲自帮广陵王试试,合不合脚?”

      冢宰暗暗叹息,为了保命,也只得如此卑躬屈膝了,不过人家韩信还能忍胯.下之辱,区区换靴之屈,不打紧,不打紧的。没准此举也能成为典故,流传史册,鞭策后人呢……

      可广陵王唇角的笑意却刹时凝住,修长的手指摁住膝盖,清悦而慵懒的语调瞬时也凝起了冰渣,冷冷的道“不必试了!”

      宛鸣暗嗤这冢宰就是成心找死,郡王因腿有疾,从来不允别人碰他双腿,就是她伺候郡王多年也从没允她伺候他穿过靴子,就更不可能让一个陌生人靠近了……

      但冢宰却极为死皮赖脸,不知死活,仰着小脸望着广陵王道“可在下也只是姑摸着尺寸,不试如何知合不合脚啊?”

      兴许是那水眸流转,隐隐含泪的小模样,看得人颇为动容,广陵王微静一瞬后,竟是轻点了点头,任她先握住脚踝,再将那靴子慢慢替他拉过膝头……

      宛鸣见自己主子虽唇角紧抿,眸光凉黯,但却无半点要杀之意,而那看着那冢宰的眸光中更还似有份浓浓不表的久远隐情。

      宛鸣暗暗震惊不已,郡王从来孤僻阴冷,就是稍稍擅自靠近也会遭杀身之祸。可那日却是不但让这冢宰进寝阁,还拿贴身的衣袍任这冢宰择穿,当时便觉郡王对这个冢宰实在好得有点离奇。

      而那冢宰离开之后,郡王拿着那冢宰落下的玉哨出神了许久,还亲手拿金缕丝编了系绳系在哨上。
      从未有过笑意的郡王,今日见了这冢宰前来也是笑意温润,更还允这冢宰近身,定是真看上这断袖冢宰了……

      也不知那靴子有何奇妙处,只是比普通靴子要长上好一截,直拉过膝头数寸,而穿起来似也要费好一番气力周折。
      冢宰玉洁的额上都已是汗珠涔涔,抬袖扇了扇风,盈盈笑道“要不陪广陵王去后院散散步?”

      见郡王微微点头,宛鸣忙要去推轮椅,却是见那冢宰已斗胆去搀了郡王的胳膊,竟是扶着郡王从榻畔缓缓站了起来。

      那一刻,宛鸣险些惊叫出声,看着郡王那颀长秀挺的身影扶着那娇小的冢宰朝阁外缓慢挪步,泪水骤然喷涌……

      夜风微凉,泉音叮咚,后院桃花仍然粉艳尽绽,林中垂挂的数盏小宫灯,投下实虚炫烂的光影……

      两白色的身影缓行于林间,人影相砌,风拂袍角。
      在院外探头凝望的那四大护卫已是泪水成河,就是一向刚硬的酉炽也抹了两把眼泪,宛鸣由衷暗道幸在那日没给这冢宰下了尸虫,不然便毁了郡王多年所愿。

      四人却猝不及防,从背后探过来一个眉眼粗犷但却梳着婢女双髻的脑袋,得意的道“啧啧,我家小祖宗真是太有本事了吧!”

      竟敢擅闯后院,宛鸣眼中惯性的卷起了杀人邪风,抬腕便向裴二娘施上一招绝命锁喉,却不料被裴二娘一把握了手腕一折,大手随后就钳住了宛鸣的小下巴让她动弹不得,拍拍她的脸蛋儿,鼻哼着道“小丫头,敢在姑奶奶面前撒野!非抽了你这身小骨头垫桌脚!”

      酉炽倒是一眼认出这不就是那当年那据山为王,屡劫官道,惊得朝廷不得不出动重兵剿匪的母夜叉裴二娘么?
      不但身手了得,更是出了名的爆烈脾气,酉炽忙对宛鸣喝道“还不向裴寨主赔个不是?”

      裴寨主?
      宛鸣一愣,暗道难怪这悍妇竟然如此好身手,可身为广陵王府护卫那从来都是对别人拔皮抽筋,何时向人赔过不是?
      忙眼风示意青陟和玄灵帮忙,若能将这母夜叉拿下,倒也还能维护了广陵王府护卫的尊严。

      这眼风自是收在裴二娘眼中,瞟着青陟和玄灵,呲了犬牙冷笑道“两臭小子长得还细皮嫩肉的,看起来挺好嚼啊!”

      想起这母夜叉当年抓黄大虎的传闻,青陟和玄灵齐齐一颤,被捉了压寨,那可真是皮骨不存啊?

      青陟立时严肃的表示“裴寨主又不是用剑的,在下没兴趣过招!”,说着一提腰间长剑,大步走了。

      玄灵连忙捂住细皮嫩肉的脸,颤颤的笑道“江湖规矩,女人间干架,男人哪能插手?裴寨主,你们继续!继续啊!”,忙跟了青陟身后飞溜的窜了。
      惹得宛鸣暗骂好不讲义气,只得对那母夜叉赔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

      院外鸡飞狗跳,院内却是一片静谧……
      冢宰扶那广陵王在池畔案旁缓缓坐下,拭了下额汗,感叹着与这修罗的交易,总算是完成了。

      因觉着削副拐杖着实拿不出手,此前便壮着胆子拖了阴一施去那乱葬岗翻看了好几具白骨腿骨,几夜没睡,才做出这样一双木质内里,包裹膝盖,并内藏机关的硬靴。
      看来这广陵王对这交易也很是满意,化敌为友应是能水道渠成……

      广陵王却是抬指抚过那靴子上精细的绣纹,唇角含笑的问道“没想到冢宰身为男子也会做靴子?”

      “这个……”
      冢宰额角微挑,忙端直脊梁刻意做出两分男儿气概搪塞道“在下幼时陪小妹一起学了一些!”

      广陵王却不置可否的一笑,并亲手摆了案上象戏,邀冢宰搏玩。

      为了跟这广陵王沟通顺畅,冢宰近来倒是刻意琢磨了一番象戏的玩法,思量在这广陵王心情大好之时,正是与他进化出战友之谊的大好时机。

      冢宰便是不动声色的让了一“车”一“马”,并自做了个“相飞野田”的局面,葱玉指尖一点对方“马”子,长叹一声道“在下进退维谷,怕也只能垂死挣扎了!”

      广陵王稍作思度,长指却是轻挪“马”子,避过那相子的田格,却是任冢宰一“车”直逼了自家“将”门,便是道了一声“本王输了!”

      这番干脆利落的动静,却让冢宰后背冷汗,想来莫非是自己刚才让子让得太过拙劣而败了这修罗的兴致。

      正想再摆一局,尽力相搏,以作补救,却闻那广陵王似有薄怒的道“冢宰有话便直说,本王不喜冢宰如此吞吞吐吐!”

      这番话倒让冢宰又自生出两分小人之心的猥琐之感,这广陵王绝非常人,心机倒确实不能在他面前久耍,便索性直言道
      “在下是因独孤家手握重兵而被皇帝所忌,意欲除之。
      而广陵王乃是前朝宗室,从来改朝换代,莫不将前朝余孽斩杀怠尽,广陵王应当深知自己不过是那皇帝所用的一把神兵,而飞鸟尽,良弓藏。在下若死,广陵王这把神兵可也少了几分存在的余地?”

      话说到此,冢宰便觉应当适可而止,这番话对那瘟神尚且起作用,对这修罗定也该有些效应。

      可那知那广陵王不置可否的笑了一声,便是淡睨于她,沉吟不语,那双邪魅的眼眸似流转着看透她真身的锐光,让她毛骨悚然,想起那日削襟一剑,不由将衣襟拢了一拢……

      广陵王似看出冢宰的惊惶,淡淡而笑,语声柔缓,“本王绝不会害冢宰性命!”
      说话间,优雅吹了火折燃了案头的一樽麒麟香兽,白烟缭绕中,那银白的面具似妖似仙冥灭不真……

      那缭绕中,冢宰却是渐渐连连呵欠了起来,想这几日靠的都是阴一施的提神香药才撑了过来,实在是太过困顿,
      “在下告辞了!”,说话之间已是眼皮相较,撑不起来,忙站起来朝院外挪步,却是眼前一黑,如折之柳昏然而倒……

      广陵王抬臂一捞,便是将那纤娇的小人儿从半空拢入怀中,修长手指轻缓抚过那精致的眉眼,面具背后的眼眸流转起璀璨霞光,半晌轻轻唤道“小叶儿!”……
      ……

      冢宰悠悠醒来时,已是躺在独孤府自己寝房之中,正见窗外启明星冉冉而升,东方呈一块鱼肚之色,似做了一个梦,有人唤她小名,却想不真切……

      正在愣怔间,见裴二娘粗犷的眉眼凑了上来,长长嘘着气道“小祖宗,你总算是醒了!
      那广陵王唤我去那后院抱你时,骇我一大跳啊!还好那后院黑灯瞎火,那广陵王才没发现你的女儿身!”

      “哦,我定是大病初愈,又几夜没睡好,才一下昏了!”
      冢宰也是一阵后怕,不过这一觉睡得倒真是踏实畅快,打了个滚正想再睡上一个回笼觉。
      可忽想起今日那突厥遣来朝贡的使臣应该到了,身为堂堂百官之首,岂能迟了早朝,有辱国之体面啊……

      扯着白绢带到了内室,准备束胸,却忽想起昨日那瘟神在后堂为她舒筋活络的情形,低头看了一眼,似真有些变化。

      忽想起那句“以后没小破孩儿与本王争抢这饮食”,竟是刹时脸颊充血,一阵发烫,没想到这瘟神竟也会说诨话,不知是中了什么邪?

      忙摇摇头,用力将胸口勒得更紧了些,痛得咬牙之时,不由暗骂那瘟神也真是会帮倒忙,胸不平,何以做权臣平天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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