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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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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怪一出门,就看到使者抓着自己的皮衣和帽子准备往外跑。
“阿使?”
使者脚步一缓,却并没有停,他背对着鬼怪说了句,“我要上班了,”就急匆匆跑远了。
“我送你啊。”
“不用。”使者根本没有穿制服,扣上帽子就化成黑烟消失了。
鬼怪看着毛衣和礼帽这奇怪的混搭,乐不可支。
在使者走了好长时间后,鬼怪的嘴还没有合拢,就这么一直傻笑着。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快乐了,久到……他真的以为那是上一世的事。
两个少年和一个少女,在花园里玩捉迷藏。
“侁哥,你可别让着我们,你藏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可别说大话,等会瞧。”
“哥哥,你在哪里啊。黎哥哥,你找到他了吗?”
“我看到了。”
“在哪在哪?”少女挽着少年的胳膊,左看右看。
少年笑着指指天,“在树上。”
他比两个孩子都大,和他们在一起玩总觉得像是哄孩子,但是金侁不得不承认,那是他生命中最无忧无虑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他们玩累了就躺在树底下,透过树叶的缝隙看着天空。
连泥土都是芬芳的。
“黎儿。”
“嗯?”
“别动。”
“怎么了?”
“你身上有条虫子。”
“啊!”少年弹跳起来。
“哈哈哈哈,黎哥哥怕虫子。”少女大笑。
金侁也跟着少女笑,少年看着金侁手里的蟋蟀微微发窘,但转眼也与两兄妹笑成一团,漂亮的杏眼眯起来。
后来金侁成为鬼怪,很奇异的,那一刻他没有感觉到痛苦,整个人很安详,他看着湛蓝的天空,就像回到了他们一起嬉笑打闹的时候,他嗅到了泥土的味道,听到了他们三人的笑声。
大概人在将死或者重生之时,眼前浮现的总是最想回到的时光。
金侁仰面,感到泪水划过脸颊,那是他此生最后的一滴眼泪。
在那之后,金侁极少地去回忆过去。
那些烂了的他不要了的回忆。
而此刻,那些画面又重新在他脑海闪动。
金侁没有将它们驱赶,也许幸福的时刻,都是相似的吧。
他忽然就想直接就躺在地上,然后幻化出一片青青草地,还有善儿和她喜欢的花,还有……他的阿使。
使者在茶室匆忙换好衣服。
恶鬼帮收敛后,他的工作稍微轻松,今天只有一个亡魂需要引渡。
他不排斥工作,也从不抱怨为什么自己成为了地狱使者。
做错了就要罚,他从开始就接受这一点。
只是,这惩罚确实太重了,见证别人的死亡是很痛心的一件事,他们这一行,不会有任何的职业自豪感。
使者穿好衣服,戴上帽子的时候,就想到了鬼怪。
他带着死亡的印记活了这么久,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就只能别无选择的活着,他一定比自己更痛。
使者想到鬼怪,就想到了那个吻。
他抿着自己的唇,感觉耳朵又开始烧了。
使者定定神,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当看着亡魂走向天梯,使者舒了一口气。
每一个人到他这里都会忍不住对他倾诉,他们只是想在喝茶前让记忆留下。
使者极少拒绝他们的请求,他已经得到了太多人的记忆,却唯独没有自己的。
他将茶盏放在巨大的博古架上,收拾一番后,下班。
一出茶室就有人叫他。
“阿使!”
使者循声望去,是鬼怪没错了。
他正站在那辆白色的SUV前,戴着一副拉风的黑超,咧嘴笑着,朝自己招手。
即使露在外面的手和脸都是可以感受的凉,但是地上的影子黑得分明,这说明阳光很好。
天气这么好,肯定是和这位春风得意的家伙有关。
过不过去呢。
使者眼睛转了转,纠结了一下。
在纠结的过程中,鬼怪已经走了过来,在他面前停住,问他,“下一站去哪,我载你。”
“我下班了。”
鬼怪喜道,“今天这么早么?”
“嗯……”使者故意躲着鬼怪的目光。
“那,我……我们回家吧。”
“哦。”
使者跟着鬼怪走到车边,问,“怎么今天开车,不用任意门了吗。”
“就是想和人类一样谈恋爱啊,送你上班,接你下班,刚才你跑得太快,要不就能坐上专车了。”
两人都知道原因,使者听到后,觉得应该给一个合理的解释,来挽救下自己的面子,“第一次,需要适应。”
鬼怪听后,盯了使者两秒,才笑道,“你连卖萌都是一本正经的。”
使者烦恼道,“哎,以后习惯了就好了。”
鬼怪眼睛一亮,“嗯?嗯。”
然后,鬼怪就侧身为使者系安全带。
使者说,“我自己来。”
但是鬼怪还是给使者扣上了。
使者的手按在车座上,身子后倾,尽量隔着一点都不自觉往他身上蹭的鬼怪远一点。
结果,鬼怪又在回身的时候,再次在他脸上留下了吻痕。
“躲什么,是谁说习惯了就好了。”
使者的脸倏地红了,“……”
车经过超市的时候,鬼怪说,“家里好像没东西吃了。”
使者一直看着窗外,嘴上接道,“那就买啊。”
“好。”鬼怪瞥了使者一眼,笑了下,掉个头,进了超市停车场。
两个人买了啤酒、酸奶、蔬菜、肉还有使者喜欢的各种零食。
当鬼怪牵着使者的手穿进家门,就看到一个人坐在门口的木凳上,喝着酸奶。
使者看到德华,急着摆脱鬼怪,鬼怪却不依,牵着不放松。
德华的目光由两人的手移到两人的脸再回到手上,他问,“叔叔们,开始了吗?”
“开始什么?”
德华牵起嘴角冷笑,“虐狗,呵呵。”
鬼怪挤了挤眼,挑了挑眉,“yes。”
使者无奈却顺从地笑笑。
中饭之后,鬼怪以“你可爱叔叔要睡觉”想把德华赶走。
不过德华却以“我可以睡你房间让你们睡在一起”为理由获准留下。
所以当鬼怪抱着一个枕头出现在使者房间的时候,正在看笔记本的使者:“?”
“德华要在这休息,我没有地方睡觉了。”
“你不是都不睡午觉吗?”
“从今天开始,我要和你一样,生活变得有规律起来。”
“那里。”使者指着窗边的沙发。
鬼怪摇头道,“不行,那里太硬了,睡着不舒服。”
使者单手撑着头,看着鬼怪,“那我去茶室好了。”
“……我还是睡沙发吧。”
鬼怪躺下,侧身看着使者,“你不睡吗?”
“一会。”
“醒了叫我啊。”
“知道了。”
使者重新翻开他与李赫的笔记本。
“李赫,一个月前你见到鬼怪为什么流泪?”
这个问题,李赫竟然给了答案。
“×”
红色的“叉”。
使者像是发现自己做错了一道最简答的题目,得到了老师的否定。
这不是他第一次这样回答,当年他问李赫,有记忆吗?李赫的回答也是这样。
这是什么意思呢?李赫在否认自己做的事情吗……
使者只能想到这一种可能。
这时,均匀的呼吸声从身后传来。
鬼怪竟然面朝着他,睡着了。
使者把笔记本放到抽屉里,然后走到鬼怪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看着他。
鬼怪的脸已经消肿了,这本来对他而言就是小事一桩。
使者抬起手,朝鬼怪的脸伸去,但就在快要触摸到他的时候,使者想了想,又将手放下了。
他到鬼怪房间,德华正在聊手机,“呀,可爱叔叔。”
“被子盖吗?”
德华猜到他要干什么,笑道,“不不。”
“我拿走了。”
“好好。”
使者小心翼翼地给鬼怪盖上被子,然后钻进自己的被窝。
他看着鬼怪,唇线不自觉弯成笑容的形状。
使者缓缓闭上眼。
希望以后的每一天都如同此刻宁静。
希望每一件小事都让他变成甜的。
可是,使者不知道该对谁许下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