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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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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天黑得早,西方橘黄色的余晖慢慢变淡,从视觉上看也显得冷了不少。
Sunny擦完桌子,打算和闺蜜煲完电话粥就准备迎接客人。
她在讲电话时几次大笑,眼睛弯成月牙,她不时用手遮住嘴,但是风铃般悦耳的笑声还是从指缝间流露出来,令人心情愉悦。
她本是坐在椅子上,眼神散漫,听着对方的话,却在听到一声若有似无的声音时抬起头。
她没看错吧?地上是有一个东西?刚才有没有来着?
Sunny后来便一直盯着地上看,直到挂断电话。
“恩倬,恩倬啊。”
“老……老板,我在。”池恩倬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本杂志,她听到Sunny的呼唤举手示意,表示她虽然现在已经最大程度地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却还是在这里的。
“你看,地上是不是有一个黑色的……好像是手机?”
可不是手机么。
池恩倬看得清清楚楚,使者与恶鬼1V1,恶鬼似乎对他说了什么难以忍受的话,恩倬注意到使者捂住耳朵,表情很痛苦。
这两个人他哪个她都惹不起,更别说上去劝架了。
如果是鬼的话装作看不见无视就好了,可是地狱使者她连露面的胆子都没有。
她和鬼怪一样,都是上了“黑名单”的人,不同的是,鬼怪是谁都管不了老子我爱咋咋地,而池恩倬是,忍不起我还躲不起么。
池恩倬一直躲在炸鸡店的边角处,悄悄观察使者。
她看到他打电话,不知对方说了什么,使者好像连拿手机的力气都失去了,黑色的手机脱手,啪嗒落在地上。
使者没有走,但是也没有去捡手机,他就朝着Sunny的方向站着,似乎还在反应着什么事情,他的眼神仿佛越过了老板,投向虚无的远方。
今天的地狱使者感觉有些不对,他上次来的时候身上那种傲气劲儿是一眼就能看得出的,今天虽然他的脸还是白的像鬼,唇还是艳得像玫瑰,但是眼睛里面却浸着地狱使者不该有的迷惘。
“哦……那可能是有人不小心掉的。”恩倬随口说道。
Sunny说,“你在看书是吗,我出去看看。”
呀,那可是地狱使者啊,有再好看的皮囊也是地狱使者,恩倬为了老板的安危,放下一切顾虑,冲到门口中间。“还是我去吧。”
结果,当她跑过来拦住Sunny的时候,使者不见了。
Sunny捡起手机,发现还在通话中,来电人显示“鬼怪”。
“阿使?”一个男声传了出来。
Sunny更加奇怪了,这里本来没有人,就算是有人丢了电话也不应该是通话中,难道她讲电话太投入,以至于没有发现这里刚才有人经过吗。
她把手机放在耳边。
“你好?”
对方惊讶道,“你是谁?阿使呢?”
“阿使是什么,宠物的名字吗。”
男人似乎有些不耐,问道,“你身边有人吗。”
“有。”
“让他接电话。”
Sunny于是把电话递给恩倬,“让你接电话。”她对着恩倬挤下眼睛,示意“此人可以戏弄。”
恩倬为难地挠挠头,接过电话。
“你好……”
“阿使?”
“不是,阿加西……我是……池恩倬。”鬼怪的声音太好认,而且恩倬早已经猜到了使者通话的对象是谁。
于是,一天之内,池恩倬与鬼怪第二次见面了。
不过这次加上了Sunny。
恩倬看到了整件事情的经过,知道她与鬼怪必然再见,但对Sunny与鬼怪来说,他们都对能再次见面感到惊讶。
上次他们相见,是鬼怪为了寻找地狱使者,这次……依然是。
“什么唇红齿白的男人,我看到的只有空气。”Sunny反感鬼怪的态度,故意对着他干。
鬼怪对Sunny无可奈何,只好把希望寄托在池恩倬身上。
恩倬避开鬼怪的视线,摸摸眉毛。
干啥啊这是,要我当着老板姐姐的面说出地狱使者的事么,鬼怪大人您也体谅一下我啊。
可是面对鬼怪紧逼的目光,池恩倬还是硬着头皮说,“老板,我渴了,您能帮我倒杯水吗。”
Sunny:“哈?”
池恩倬的笑声不自然地破碎,“哎……嘿嘿,不想倒就算了。”
鬼怪添柴,补了一句,“倒水去吧。”
Sunny摇头,“饮水机在那边,自己倒。”
“今天的炸鸡我都要了。”
“耶?好,我倒水。”Sunny笑逐颜开,扭着腰去倒水了。
池恩倬,“……”
老板从来不会跟钱过不去,好习惯。
可是Sunny走到一半突然大叫一声,“啊!”
鬼怪蹙眉,“干什么大呼小叫的。”
Sunny指着鬼怪,“你……就是……”她又指着恩倬,“他就是你说的鬼怪?”
Sunny一开始只认为恩倬是出于礼貌才叫他大叔,她还在想对着一个陌生人为什么要自报家门。
就连看到来电人的姓名,Sunny也以为只是绰号。
恩倬的笑容要僵在脸上了。
倒是鬼怪一派气定神闲,“我已经这么有名了吗,恩倬?”
恩倬的脸快笑抽筋了。
“哎呀好烦,使者把电话丢掉之后就消失了啊。”恩倬干脆把一切都说了出来。
“什么使者?”
“谢谢。”鬼怪有些失望。
“宠物……”恩倬捂住脸回答Sunny的问题。
使者的反常不只恩倬这个只见过他两面的人看了出来,与他朝夕相处的鬼怪更是能察觉到,从他的每一个用词,每一句话的语气。
鬼怪表面上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实则心思周密、性格谨慎。
要不然,他也不会在战场上赢得一次又一次的胜利。
况且,使者这家伙根本不难看透,他的喜怒哀乐全在脸上,藏不住。
鬼怪拿着使者的手机在街上抓魂魄问他的下落,却一无所获,最后,鬼怪又去了一趟茶室,里面空无一人。
找不见使者,鬼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本来微弱的恐惧感慢慢变大,哦,他用了“恐惧感”这个他字典里本来没有的词汇。
是存在了九百三十九年,刚刚出现的词。
本来碰个巧就能遇见的人,现在找了大半个城市,却寻不到他踪影。
如果有一天,他就这么消失了……
鬼怪想到这里,心脏像被一只手用力地捏紧了,传来无能为力的痛感。
他回到家。
餐厅有人。
鬼怪疲惫的背脊立马挺直了,叫道,“阿使?”
回应他的是酒瓶子碰击桌子的声音。
鬼怪按开开关,问,“怎么不开灯?”
突然而来的光亮刺激地使者眼睛发酸。
“你回来了。”使者本来是背对着鬼怪,听到声音,转过头,看着鬼怪抿唇笑。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一个人喝酒,工作不顺心?”鬼怪耐心问着,而把最想知道的“你去哪了”压在心底。
“有一点。”
鬼怪走向厨房,也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烧酒,坐在使者旁边,“我在炸鸡店捡到了你的手机。”
使者夸张地拍拍口袋,“啊,我把手机丢了。哦对,正好走到炸鸡店门口,戴着帽子呢,所以不敢捡。”
鬼怪用拇指翘起瓶盖,瓶盖在桌子上滚了滚,停住了。
“我很担心你。”
“嗯。”
“使者……”
“什么?”
“今天……为什么问我那个问题?”
——“只有新娘能看到你的剑吗。”
“就是好奇,看看还有没有和地狱使者一样厉害的人。”使者知道鬼怪在看他,所以他尽量把脸偏离。
“我还以为你会吃醋。”鬼怪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直接把王黎能看到剑的事说出来的。
使者笑了,“无聊。”
鬼怪坐得离使者更近了点,伸手环住他的腰。
使者穿了一件黑色的宽松的毛衣,只要鬼怪的手轻轻滑动,就能溜到使者的衣服里面去。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使者没有拒绝。
“阿使……”鬼怪抓着使者劲瘦的腰身,吻了吻他的脸。
使者双眼微醺,脸颊也烧了起来。
他注视着鬼怪,双目如春水荡漾,鬼怪的心像一叶扁舟,行驶在他的眼眸里,接着,坠落,融化。
“阿使……我们……”
在鬼怪说完话之前,使者突然倾身,在鬼怪唇上啄了一口。
鬼怪愣了,这是什么情况?
使者看着呆住的鬼怪笑道,“不是说了吗,习惯了就好了。”
鬼怪没想到竟然会被使者抢占先机,他只好奋起直追,揽过使者的肩膀。
使者真想大脑放空,什么都不去想,只安静得享受着鬼怪的爱抚,放纵着压抑许久的欲望。
但是有时候容不得你不想,就像一个失眠症患者,想睡却总是睡不着,像被深深伤害的人,对过去的事,想忘却忘不掉。
可惜他没有安眠药。
也没有可以让鬼怪失忆的药。
唇齿交缠,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使者按住鬼怪的肩膀,又往下按到他胸口,感受着那颗心脏剧烈地跳动。
他摸到了那把突兀的剑,仿佛嗅到了上面的铁锈味。
鬼怪正盯着他,迫不及待。
“鬼怪。”
“嗯……”
“我可是犯了重罪的人哪,这样你也爱吗。”
“爱。”
使者忍住想哭的冲动。
他一直在受罚,可是此刻明白一切,一想到鬼怪因过去的事而心伤难受他就陷入深深的悔恨和自责中,不能自拔。
鬼怪的苦痛像沼泽般将他吞没,使者也随着深陷其中,那是他如何挣扎也出不来的地方,是他永远赎不完的罪!
因为,他就是那片沼泽!
“我们分手吧。”使者突然说。
一切的躁动停止了,就连蜡烛的光芒也安静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