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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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药发现自己惹了个大祸。
她好像把阿病给害死了。
是夜圆月皎洁灵气充足，一人一狐盘坐结印对着月亮凝神静气，修习得好好的来着，忽然阿病身体一僵，捂住胸口就吐出一口血来，直直倒地昏迷不醒。
灵药慌忙用法术一查探，这才知道原来祸根是出在自己身上。
她教授的修炼方法乃妖族亿万年积累传承，能让妖族最大程度上吸食灵气淬炼肉.身，却果然不适合人类使用。
阿病不过跟着她练了三个多月，经脉逆转五脏移位，不仅肉.身被四处乱窜的灵气搅得一团糟，连魂魄都有隐隐溃散之势。
加之未遇到灵药之前，常年忍饥受冻亏损根本，身体早就虚得只剩一副空架子，此次又受灵气冲击，整个人立刻便似烈日薄雪，消散只在瞬息之间。
灵药看着躺在花床上面色惨白奄奄一息的阿病，急得九条尾巴全从裙子底下冒出来。
这凡人是她自九荒山上下来后遇到的第一个人。虽愚钝疲弱了些，瘦干干一小把长得还不好看，但好在心诚性善，尤其对她尊崇恭敬再和顺不过，日日小心侍奉事事听候差遣，她十分受用。
若是就这般死了，被地府的鬼差拘了魂魄押解下去，受十殿阎罗列状审判，之后渡黄泉喝忘忧，了却前尘往事，入轮回镜再世为人，她上哪再找这么一个陪她摘花给她梳头发还能偷点心泡茶的催徒弟去？
不行。他可不能死了。
用法力催生了许多灵芝仙草，揉碎了强行喂下去，却如石沉大海般半分作用都没有。看来，需是灵力更加充沛之物才能救他了。而这六界八荒里灵力最精纯的至宝，便是她九尾药狐的本元精血。
精血是妖族最重要的东西之一，与内丹齐等。失了精血轻则丧失修为，重则本体受损，再重则魂飞魄散湮灭六界之中。
按照狐狸爹教给她的，本元精血万不可擅动，即便有一日迫不得已，必须要取精血出来，那也须设聚灵阵法，食天灵地宝，得上神护驾，如此诸般妥当之后才能取出一滴。否则法力受损，本元动摇，大伤其身。
只是阿病眼下的形状，却经不起那般磨磨蹭蹭的耽搁。
心中有了决断，灵药拈了个法诀，身上重重裙衫忽地落到地上，微微动了几动，从里头钻出个浑身雪白的小狐狸来。
灵药尚未成年，狐狸原身腿短尾巴蓬，往上窜了几次才终于爬到阿病胸口处。掌心下的心跳此时已经微不可闻。
“莫怕，”灵药拿狐狸爪子在他脸上拍了拍，甚有威严风范：“本上仙说过要保护你的。”
小狐狸将爪子收回来，露出小尖牙用力咬了一口，催动灵力运转内丹，随着体内仙元翻涌凝聚，一滴金色的便从伤口处缓缓漂浮而起。
刹那间整座偏殿内光华大作灵力震荡，满殿用灵气催生的花草瞬间疯长，如同苍莽巨蛇一般虬结缠绕，转瞬便将整个大殿塞得严严实实，将灵药和病矣围在中央。
小狐狸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那滴精血，又看了一眼面色如纸般的病矣：“这滴精血喂下去，哪怕你是魂飞魄散的大罗金仙也能救回来了。你可不要太感动，本上仙做这些却也不全是为了你，身为妖界上仙，若是无故损害凡人性命背上因果，即便本上仙是九尾狐族享天道庇佑，不用接受天劫受雷罚之苦，对于功德修行也是大有亏损的。本上仙贵为妖族至尊，怎么能允许自己的一世英名就毁在你这凡人手上呢。所以服下精血，快快给本上仙醒过来才是。”
心念微动，那精血便似受牵引般飘至病矣上方，倏地落入他口中。
看着凡人重新红润起来的脸色，小狐狸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然后闭着眼睛咕噜一声自花床上滚了下去。
病矣再次醒过来的时候，首先被眼前遮天蔽日般合抱粗的巨大藤蔓吓了一跳。下意识的一挥手，这满殿藤蔓竟像受他掌控一般，枝叶抖动着缓缓缩了回去，没多久偏殿又恢复原样。
病矣惊异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尝试着捏了捏，便感觉到体内充盈激荡的磅礴灵力。
这样的变化，肯定和灵药分不开关系。
“灵药上仙？灵药上仙？”
病矣从花床上走下来，连喊数声也没见到灵药的身影。倒是看见了地上散落的裙衫，还有他帮灵药梳头发时插得一把月牙形木簪。
心中一紧，弯身准备将衣衫捡起来瞧个仔细。似有所觉的一转头，便在花床底下看到个团成一团的小狐狸。
将那小狐狸抱在怀中，病矣能清晰的察觉出体内灵力与小狐狸之间的连接。所以，这就是灵药上仙？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昏迷的前一秒。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灵药上仙救了他是肯定没错了。或许，还为之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视线触及狐狸肉垫上尤带着血迹的伤口处，病矣心中颤了颤，然后将脸贴在小狐狸毛茸茸的脑袋上：“不要紧，如今换我保护你。”
从花床上跳下来，病矣正准备先换下身上的衣裳——那上面沾着他吐出来的那口血，便听见殿外传来一阵嘈杂人声。
“你确定那小杂种就住在这？”一道猖狂桀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这声音病矣认识，正是皇后娘娘最心爱的二皇子。
“回二皇子的话，奴才都打听清楚了，那…那人的确是住在这没错的。”
“哼，二皇兄，这回他可跑不掉了，我非得从他身上扒下块皮，一雪前耻不可。娘的，这什么破地方怎么这么多泥，你你你，还有你，全趴在地上，让皇兄踩着过去，趴着别动啊，要是乱动教我们掉下来，我就让父皇砍了你们的脑袋！”这是四皇子的声音。
紧接着五皇子道：“要我说，让小杂种住这么个地方已经是便宜了他，他又脏又臭，就该在猪圈中待着跟畜生为伍才是！”
人群中有哄笑声响起。伴随着笑声，偏殿的大门被人猛地一脚踹开，撞在墙上弹了弹，吱呀倒下来砸到地上。数十个侍卫迅速涌进来，将本就不大的偏殿里挤得满满当当。
病矣抱住小狐狸的手紧了紧，面无表情的看着在宫人簇拥中缓缓走进来的三位皇子，眼中划过一丝冷意：看来灵药让他们在御花园吃得亏，皇子们已经忘得干干净净。
偏殿内被灵药施了幻术，故此在旁人眼中就是个空荡简陋、遍地灰尘的破房子。宫人们本想找几把椅子让皇子们坐下来，寻遍整个偏殿也只找到个缺了腿的板凳，被二皇子满脸鄙夷的一脚踹开。
“小贱种，”二皇子抬着下巴，将手中一根打磨干净的藤条甩得呼呼作响，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恶意：“见到本皇子，为何不跪！”
病矣笑了笑：“因为病矣心中有个疑问实在是不吐不快：不知二皇子最近走路，还会不会摔跤了？”
二皇子面皮猛地发青，眼中划过一抹惊惧，显然某些惨痛的教训即使暂时忘了，经人提醒还是能想起来的。手中飞舞的藤条一顿还未来得及发怒，身后的四皇子就从脖子上拽住一张做工精致刻满符文的桃木来：“小、小杂种，你以为我们还怕你不成！这平安符可是我母妃特地从青龙寺里特地求来，请得道高僧开过光的，纵使你有什么妖术邪法，在这块平安符面前，都休想使出来！”
若此时灵药清醒，绝对会仰天大笑。还得道高僧开过光的平安符，哪怕你能将灵虚界的西天如来请过来呢，看他能阻拦本上仙用法术不能！
但灵药此时还是个陷入沉睡的小狐狸。于是病矣便似笑非笑的望着三人。
或许是他的笑容太瘆得慌，或许当初被灵药支配的恐惧一经提起就铺天盖地，五皇子嘴唇哆嗦了两下，直接大喊：“还跟他费什么口舌，直接让这些奴才们将他捆起来，看他还能弄出什么幺蛾子！”
有人给撑场面，周围还有几十个虎背熊腰的打手，二皇子的脸色总算恢复了些，重新甩起了藤条正准备狠狠给这小杂种来几下，目光就在他胸口处的白色上顿了顿：“你怀里抱的是什么，放下来让本皇子瞧瞧。要是本皇子瞧着满意，今天少不得就让你死得痛快些。”
病矣紧紧护住灵药，眸子中闪过一道寒光。“休想。”灵药是他的，谁都不能抢。
“哎哟，死到临头了，这小子还挺有骨气。”察觉病矣对怀中事物的看重，五皇子也来了兴致，往前走了两步笑起来：“二皇兄，他怀里的是只小狐狸呢！这皮毛油光水滑的，还挺好看！”
“是吗。”二皇子也往前行了两步，“正好额娘缺双皮靴，带回去养几个月，等到冬天宰了剥皮，不仅靴子有了，剩余的或许还能做个手套呢。”
病矣身上猛地爆发出一阵杀气：“你敢！”
“你他妈的算什么东西还敢威胁本皇子！”二皇子眼中凶光毕露，手中的藤条猛地甩过去，立刻就在病矣脸上手上留下一道紫红色的血痕。怀中的小狐狸保护得好，还是睡得安稳。
“来人啊！”一藤条下去，看着病矣脸上痛苦的神色，二皇子心中甚为宽慰：“给本皇子将他怀中的小狐狸抢过来！生、死、不、论。”
二皇子一声令下，满殿的侍卫立刻朝病矣冲过去。
病矣牙关紧咬双目通红，体内澎湃的灵力因怒火和杀意翻涌呼啸，正准备伸手将这些渣滓全部消灭殆尽，耳朵微微一动，便听见偏殿外头又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心念急闪，竟将凝聚在掌心的灵力又收了回去，将灵药牢牢护在怀中，不躲不闪，任由暴风雨般毫不留情的拳脚落在自己身上。
皇帝本来是因为被繁忙的政务以及最近就跟着了魔也似，总是念叨着寻法师驱邪收鬼的皇后弄得心烦意乱，想在御花园里看看风景散散心。
哪知看着一丛绿叶紫花的小草发了呆，顺着草丛往前走，不知不觉就走到这偏远之地来。
“全贵，”皇帝唤了声随侍伺候的大太监，指着面前这座破瓦旧墙的宫殿，“这却是何处啊？皇宫中怎么还有人住在这种地方吗？”
大太监看了一眼，神色便有些犹豫起来。到底还是不敢欺君，躬着身子将实情说了出来：“这是，大皇子的住处。”
“大皇子？”皇帝一愣，他印象里自己的儿子有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一直到刚出生不久的七皇子，却不记得自己原来还有个大皇子？“哪个大皇子？谁生的？也住在这里面？”
大太监低下去的脸上飞快闪过一丝嘲讽：自个儿亲爹都不记得，也难怪这大皇子过得如此之惨了。语气却恭顺的立刻回道：“回禀陛下，大皇子是当年的张才人所生，分娩时难产，早就故去多年了。”
张才人。
皇帝将这个名字在心中默念了一遍。那段记忆太过久远且无足轻重，因此过了许久才从脑海中浮出些模糊棱角来。
“原来是她啊。嗯，她当年好像的确是给朕生了个孩子，好像就比老二大几天？只是堂堂大皇子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
刚刚记起来自己还有个大儿子的皇帝勃然大怒，大太监立刻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不敢作声。这个问题，怎么回答他都是个死了。
所幸皇帝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带着磅礴涌出的父爱，甩下宫人大踏步的当先往偏殿行去。
刚走进偏殿大门，见到的便是数十个侍卫围在一处对个瘦小孩童拳打脚踢，二皇子，四皇子，五皇子站在外围呐喊鼓劲的场景。
“住手！”皇帝厉喝一声。
偏殿内的众人一愣，随即立刻哗啦啦跪了满地：“奴才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位皇子也跪在地上，身体发抖脸色发白：“儿臣，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看着那个躺在大殿中蜷成一团的孩子，心中怒火更甚：“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满殿的人瑟瑟发抖，谁也不敢作声。
大太监极有眼力的早就带人上前将病矣扶了起来，皇帝这才看见那孩子不仅鼻青脸肿，胸前的衣衫上还有一大块尚未干涸的血迹。
刚记起来的大儿子被人折磨成如此惨状，心中又急又怒，喷薄而出的父爱和愧疚让他往离得最近的四皇子身上狠狠踹了一脚：“孽畜，你好大的胆子！”
四皇子被这一脚踹得往后滚了几滚，疼得趴在地上哇哇哭叫，皇帝却管不上他，疾步行到病矣跟前蹲下身子来，想要触碰又怕伤着他，龙目含泪：“孩子，苦了你了。”
病矣静静的看着他，忽然开口道：“你是谁？”
皇帝心中歉疚更甚：“我是你父皇啊。虽然受人阻挠咱们还没见过面，但你放心，所有伤你的人父皇一定……”
“我没有父皇。”病矣打断了他的话，然后在皇帝心中浮现不满之前又补充道：“皇子们说我是个野种贱胎，比牲畜都不如，没有父皇。”
皇帝一怔，然后森寒凌厉的目光陡然扫向三位皇子，半晌后又重新回转过来，抬手在病矣头上摸了摸：“别听他们的。你有父皇，我就是你的父皇。”
病矣的眼眶忽然红起来：“父皇会保护我，不让其他人欺侮责打我吗。”
皇帝心中的愧疚翻涌不绝，一颗慈父之心饱含柔情：“会的。从今以后，再没人敢对你有丝毫不敬。”
“父皇会让我吃饱穿暖，不再忍饥受冻吗？”
“……会的。”皇帝的神情疼惜而沉痛
“父皇会陪我一起过生辰过年节，不让我再孤身一人吗？
皇帝长叹一声，将他搂进怀里：“会的。”
病矣笑了笑，轻声道：“有父皇真好。”
然后眼睛一闭，在皇帝怀中晕了过去。
手臂中还紧紧护着沉睡的小狐狸。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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