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秦王妃】 ...
-
红街
这是京城最大的花街，有着整个京城最多最大的青楼，自然也有着大把大把的美人。
但此刻，满是花妓纨绔的花街之中，却出现了明显与之格格不入的人物。
领头的是容颜极艳的女子，青发乌眸，薄唇轻抿，凤眸一挑，显出几分冰冷地凌厉来。
即便是号称京城最美、以容貌气质见长的青楼花魁与之相较也要逊色几分。
美艳女子身后跟着三个人，两个小丫头，一个壮汉，都是下人打扮。
一行四人神色匆匆地沿街而过，周围大部分人都没有什么意外之色，但还是有人忍不住看热闹的心悄悄跟上去。
最后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在红街上最大的青楼前停下，只犹豫了须臾，就在第一个围观者跨进门后鱼贯而入了。
果不其然，不过点个茶水的功夫，楼上又传来熟悉地声响。
此时楼上，美艳女子站在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门前，抬眼看了一眼跟上来的老鸨。
“就是这里了吗？”女子朱唇轻启，声音也是清冷的如天山上千年不化的冰雪。
“呃……是的……不过……那个……”老鸨一脸羞涩地扭动着手里的手绢，“王妃说过……不能告诉你们她在这里……小夫人，你说这个……”
“放心，不会追究你的。”女子淡淡地扫了一眼老鸨，便对身后的壮汉吩咐道，“踹门。”
壮汉连半点迟疑都没有，直接一脚踹开了门，看起来十二分的熟练。
门后并没有什么淫/乱的场景，只有一张矮方桌，正对门口的两个位置坐着两个女人。
面对大门的女子一身水嫩的翠色衣裳，规规整整的，跪坐在矮桌前，没有丝毫失仪之处。若不看当下所处之地，只会让人觉得是哪家的大小姐。她容颜虽比不上门口的美艳女子，却也堪称绝色。
听到门口的声响，她先是一愣，而后又举起手中的团扇遮了半脸，轻笑起来。
“王妃，云初姑娘又找你来了。”
这话是说给背对着门口的那个女子听的。
背对门口的女子一身素色衣裳，只领口衣袖秀着些暗纹，简洁到朴素。
比起对面的翠裳女子来说，素衣女子一身堪称凌乱，发饰歪斜，衣服领口散了大半，袖口上也满是皱褶，活像是压了一整夜一样。
——真是浪费了那一身好料子。
老鸨在心下暗自可惜。
明明那翠裳女子才是风月出身，只是另一位身份尊贵的夫人这一副颇为放浪的样子，一对比，倒像是反过来了一样。
素衣女子以相当豪放地姿势盘腿坐在桌前，一手撑着地，另一手举着酒杯，回转了个半个身子也是歪歪扭扭的。
“哟，阿初今天来得好快啊，我跟婉月还没说完话呢。”她轻笑。
这也是个美人儿，柳眉桃花眼，眼角微微上挑，浅色薄唇仿佛天生带笑，只是肤色有些过于白了。
这样极为不雅的姿势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容颜，又或是因着这般豪放的姿态性情，连五官仪态中都透出一股英气，稍稍遮掩了些风流之意。
“来喝一杯吗？”素衣美人轻轻晃了晃手里的酒杯。
“小姐！王爷快要回来了！我们快点回去吧！”说话的是云初身后的两个小丫头当中的一个，名叫青儿。
青儿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云初冷冰冰地视线扫了一眼，她一个哆嗦，顿时意识到自己叫错了。她咬着牙低下头，不敢再说话了。
“夫人，该回去了。”云初只说了这一句，语调都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唉，真是的，阿初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素衣女子嘟囔了一句，转回身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酒杯随意地扔到桌上。
“王妃今儿就要走了吗？”翠裳女子掩唇轻笑，“之前可是答应了婉月要留一晚上的。”
“下次吧。我家阿初都找上门来了嘛。”
素衣女子撑着桌子试图站起来，也不知道是坐久了腿麻还是酒喝多了，没站稳就是一个踉跄。
“王妃！”翠裳女子看得真切，一惊之后便下意识要伸手去扶，只是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夫人。”原在门口的云初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素衣女子身前，伸手扶住了她，待她站稳之后，又低头帮她整理仪容。
“夫人稍等片刻。”云初说着又压低了声音，“今日王爷回来，还是规整些好。”
“这种小事也不用在意嘛，现在的他看到了还能把我怎么样吗。”素衣女子满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但到底还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云初摆弄她，嘴上还说着，“人生在世才几年，开心最重要嘛。”
“又有几人能向王妃这样看得开呢。不过还是要有云初姑娘这样的在身边束着些才好。”
翠裳女子捡起掉落到一旁的团扇，掩住半张脸，眼睛是在笑着的，声音中却掩藏着几分担忧，她的视线从漫不经心地打着哈欠的素衣女子身上移到了云初身上。
“云初姑娘。”翠裳女子微顿，片刻后摇了摇头，只压低了声音道，“好好照顾王妃。王妃，你，对自己上心些吧。”
“这种事情不劳婉月姑娘费心，是我的本分。”云初声音和神情还是冷冷的，她的目光只有在落在素衣女子身上的时候才带上几分温度。
“嗯。”素衣女子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看起来敷衍得很，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本分吗……婉月心下微叹一声，垂下眼眸，不再看她们。
“那就不送了，王妃慢走。”婉月俯身行礼，做了送客的姿势。
屋里几人的交流，守在门口的人听不清也看不真切，但对他们来说，要紧的事都是让王妃这个磨人的祖宗赶快回府上去，其他的也就不在意了。
一看自家王妃出来了，剩下的两个丫鬟都急忙迎上去——之前的壮汉早就在踹完门之后自觉地到楼下门外守着了。
素衣女子被几人簇拥着出门，两个小丫鬟急切地不得了，她们的意识里王妃自降身份跑到青楼这种地方来实在是很丢人的事情了，不管多少次了也习惯不了，巴不得立马飞回府里，彻底隔绝开那些看热闹的视线。
但她们的王妃却不紧不慢，还有闲心边走路边打哈欠。云初也配合得放慢了脚步。
“夫人困了？要不我叫马车来吧。”
“不用了，那玩意儿颠得我胃疼，不如走呢，正好散散步，阿初你扶着我点。”话说着，素衣女子已经半靠在云初身上了。
云初再度放慢了脚步，担负着她家夫人大半的重量往王府的方向走过去，对身后丫鬟们急切地视线视若无物。她自己都没有发现，此时她的神情已经缓和到近乎温柔了。
…………
一楼客座上一群围观群众一看热闹没了，纷纷嘘了两声，面色如常地各自找乐子去了。
只有当中一个看起来异常清秀的小生一脸惊诧，他拉着隔壁人的袖子，有些想问又不太好意思开口。
被他拉住的青年汉子看出了他的讶异，倒是笑了。
“小兄弟第一次来京城吧。”汉子道。
“……是的，前两日才到，对这里的事还不太清楚……”清秀的小生脸颊微红，似是有些不好意思，最终还是耐不住好奇问了，“这里不是风尘之地吗，怎么会有女子出现——我是说那位看起来身份很尊贵的样子……”
“所以说你一看就是生人嘛，在我们京城，谁不认识秦王妃啊，她可是这里的常客。”
“啊？可是这里不是……不是……”小生脸更红了，“女子到这里来做什么？”
“听说是仰慕婉月姑娘的才情姿色，所以特来拜会什么的。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呢，上次去找隔壁的如玉姑娘也是这么说的，不过也只去了一次——说起来倒是婉月姑娘这里来的最多了。”
谈起八卦小道消息来，青年汉子一点也不逊于妇人家，话一开了头一时停不下来。
“也亏得这新上任的秦王爷是个厚道衷情的人，要是我家婆娘这么折腾，我早就把她休回家了。倒也有秦王妃家世好的原因，她娘家可是姓顾，只是不知道这相府大小姐怎么会养成这样，明明二小姐还是温柔贤淑的性子……”
“相府大小姐？这样的身份，怪不得如此肆意了……”小生惊叹，然后又问道，“那王妃身边那个姑娘——看服色也不像是下人？”
“你说那位云初美人吧，是秦王爷的妾氏之一，不过是秦王妃带进府来的，还是最早的那个，又最好看，所以身份比起其他妾氏要高许多，不过有秦王妃在的地方，总是要她来服侍的。”
“秦王妾氏很多吗？不是说只有一位王妃，侧妃上都没人吗？”小生又多嘴问了一句。
“是很多，不过跟没有也不差什么，那些美人——除了皇上赏的，剩下可都是秦王妃带进府的，妾氏嘛，不做妃，也做不的数的。”
“不过说来也是怪事，你说京城里那些娶得起妾氏的家里的正房夫人，哪个不是想着法子让夫君少娶侧房妾氏，偏就一个秦王妃，秦王爷早说只钟情她一人，整天竟想着法子往自家后院塞美人，结果秦王爷明明是难得痴情人，后院却全是美人。还是秦王爷硬压着，连侧妃都不立，不然说不准就闹得不像话了——一个女人那可就还几台戏了嘛……”
青年汉子说得唾沫横飞，言语中有敬佩有不屑，却都掩不住脸上的羡慕。
可不是嘛，一院子的美人！多少男人的梦啊！但是最后却被一个女人带回去了！真是……真是暴殄天物啊！
汉子止不住叹息。
小生听得似乎都呆掉了，好不容易趁着汉子抒发了一番羡慕嫉妒恨时才得了片刻停歇。
“那位王妃……呃……还真是奇人啊……”小生干笑两声，最后选择了相对委婉一些的说法，“那秦王爷对王妃还真是情根深种啊……”
——这么折腾还没休妻，那王妃还有底气整日这么顽闹，那只能说是真爱了。
“只是秦王爷——前任的秦王爷秦王妃不介意吗，我听说他们去世不过几年，这位难道是出孝后娶的新妻？”小生又追问道。
“哪能啊，这可是秦王爷十数年的发妻，不然能让她这么折腾？当年老秦王还没有被封王的时候，这秦王妃就嫁入他们秦家了，十多年的风风雨雨下来了……说来其实也是很难得了，当年的秦家哪有如今的风光，虽说也是不小的武官了，可哪比得上相府多少代的底蕴啊，可偏秦王妃那么多年也不离不弃……”
说到这儿，青年汉子又开始唏嘘起来。
“也是秦王的机缘，正好遇上先皇……”汉子瞟了几眼四周，又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道，“先皇上位后，秦王一家可算发达啦，直接从武将封王了，可惜这新秦王不比老秦王，不爱刀剑，偏爱舞文弄墨，不然说不准又是一员掌握重权的大将呢……”
“舞文弄墨也挺好的嘛，没什么威胁，安安稳稳地多好。”小生也压低了声音回道。
“你这小家伙懂什么。”汉子看了眼小生的细胳膊细腿，脸上是明晃晃的嫌弃，“是真男人，心里总是藏着野望的，谁不想建功立业扬名万里啊。”
“是是，我……不太懂……”小生只得干笑着附和两句，“这么说来，秦王爷府上不招人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秦王爷还是要上朝的，听说皇上还是颇为器重他的，还交了不少任务给他做呢。你想做秦王的幕僚吗？”汉子打量了小生一眼，“虽然可能性不大，倒是可以去试试。”
“在下仰慕秦王风姿已久，就算不能入府……但至少还是想一睹风采。”
…………
回府的路上，因为特地挑了小路，路上都没有什么人。
云初和她家夫人顾芷芸还没什么，后面两个小丫头倒是激动得不得了，一方面为不用忍受其他人看热闹的视线了，当下就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
她们王妃在这方面相当和善，从来不拘着她们。而青儿又是从顾家时就跟着顾芷芸过来的，情分又不一样，话也就更多一些。
“小——王妃，你下次能不能别去了，不说那红街是个什么地方，就算你再倾慕婉月姑娘的颜色，府上的那些美人也不差什么，再不济、再不济……”
青儿终究也说不出“迎到府上来”这样的话，她可跟她们家脑袋里缺了那根弦的大小姐不一样，她可是深切地明白那些个美人是怎样的潜在威胁。
“再不济，约到茶馆见面也可以嘛。再说，那位婉月姑娘可是傲慢得很。”青儿说着撇了撇，鄙夷不屑溢于言表，“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顾芷芸没什么反应，半靠在云初身上，眼睑半阖，像是睡着了。
云初神色一凛，呵斥了青儿一声。
“夫人要见的人也是你可以说的！”
青儿立马闭嘴不言，整座王府里，除了王爷，她最怕的也只一个云初，云初发话了，她便是再多不屑不忿也不敢说出口了。
“算了。”顾芷芸开口安抚了一句，她的声音有些低哑，“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我累了，回府直接睡吧，青儿你去跟王爷说一声，今天就不见了。”
“那怎么可以呀，王爷可是半月不曾回来过了，再见不到王妃，万一斥责下来……”青儿担忧道。
“放心，他才不会斥责呢，估计巴不得我好好休息才是。”顾芷芸轻哂。
“那倒也是，王爷对王妃如此情深，知晓王妃累了必然是心疼的，应当也不会在意这种小事才是。”
青儿又高兴起来，仿佛发现了什么令人骄傲的事一样。
可不是吗，自家王妃深受王爷的宠爱，那可是大大的喜事啊。
“哼，情深吗……”顾芷芸轻嗤一声，声音轻到只有云初听得到，“就算只想想——那还真是挺恶心的。”
“不过说到情深——”顾芷芸靠在云初的肩上，指尖卷着她乌黑顺滑的发尾，在她耳边轻声调笑道，“明明是阿初对我嘛，是不是。”
云初抿唇不语，只有顾芷芸看得到她发间通红的耳朵。
顾芷芸止不住笑起来，一直笑趴到云初身上。
“我家阿初，真是可爱。”顾芷芸笑道。
这世上，也只云初一个，能轻易让她觉得如此高兴，高兴得如此纯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