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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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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秋煊精神病院里,干净明亮,走廊里带点儿医院独有的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廖砚秋穿着白大衣行走着,对面有一个女医生边走边对医疗同事们微笑颔首打招呼——这是最近新招的留洋女心理医生,石美。
“早上好,廖医生。”石美微笑问候。
廖砚秋也回以微笑,“早上好,石医生。你来的很早呀。”
石美略微带点儿羞涩的点头,“不早,我是新人,还得熟悉熟悉情况,应该的。”
这时有一个病患挣脱了家属,飞奔过来。大家都没想到,站在走廊中间的石美被撞了一下,险些倒地,廖砚秋急忙去扶她一下——
“你……没事吧?”廖砚秋撑着她的手,抬眼盯着她,慢慢露出关切的微笑。
石美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没、没事了。谢谢廖医生。”
廖砚秋点点头,“那就好,有事及时跟我说。”说完,她颔首后,继续往前走,直到身影没入自己的办公室内。
……
办公室内,廖砚秋刚刚接待了一个有“偷窃癖少女”的病患。对方家庭富裕,不愁吃穿用度,算得上上海滩中上阶层的人家,可是她从小就忍不住去偷点东西,可对方的父母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家,家教算得上严厉,多次怒骂管教,甚至关禁闭,都没法让少女改掉“偷窃”这个恶劣罪行,这让她的父母很难过,但少女其他方面其实很优秀,她每次都知道自己不对,可是就是忍不住去偷,即使是一支笔。
刚刚她桌面的上一只彩色铅笔就被拿走了,那只贵的进口钢笔反而没有被她顺走。
廖砚秋知道这是一种心理疾病,耐心解说,打算做了治疗计划,下次看诊就建议施行。
她此时旁边站着的就是石美医生,一脸钦佩的望着廖砚秋。
“廖医生,您真了不起。我都不知道这是一种疾病,看来以后还要多跟您请教。”
廖砚秋抬眸看了石美有几秒,弄的石美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奇谈的用眼神回看对方。
“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没有,只是看石医生今天的妆容很漂亮。”廖砚秋夸了一句,然后站起身走过去,边用手指轻碰了下对方的脸颊一下,边说:“这里有一个脱落的眼睫毛,我帮你弄下……”
“……对了,石医生的老家是哪里呐?”廖砚秋问,手指还刮在对方的脸颊肌肤上。
“湘西人。”石美回答。
“……诶,好了。太小了,粘着不下去。”廖砚秋退后一步,“石医生真的很漂亮。”
“谢谢。廖医生其实更美丽。”石美客气的回赞道。
“你是说,你认为石美医生极可能是日本人。”穆致煊神情诧异。
廖砚秋点点头,拧着眉头。“不知道她为什么隐瞒身份来这里,我很担心……”她垂下眼眸,想到了路德维希的身份。
德国人……和日本人勾结上了?!
这是奔着她和路德维希来的?
廖砚秋忧心忡忡,但这事有必要说给精神病院实质的院长兼“病号”说一下,她也要看看穆致煊的反应。
——总觉得对方的秘密也许不比她小。
穆致煊凝思半晌,点点头。“先不辞退,观察下吧。上海是个独特的城市,我们最好别搀和进去这种事情……”他似有所指的说道。“不行,我们廖家和政府还有点关系,我会处理的。别担心,你就装不知道。
廖砚秋露出放松的神情,“那好,这事就交给你了,穆先生。”
“说了叫我致煊,阿煊都行。非要这么生疏。”穆致煊露出一抹不太满意的神情,眼神带点儿期待望着廖砚秋。
廖砚秋笑了笑。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她是日本人的?”穆致煊神情好奇。
“我觉得她像,就观察了下,在她换鞋的时候看了下她的脚趾,日本人习惯穿木屐……还有其他方面……”廖砚秋面不改色的撒谎,简单讲了中日两国人细微的差别。
穆致煊擎着下巴,很认真的听着,但目光却一直落在对方的脸上,略带“痴迷”、“仰慕”,弄得最后廖砚秋无奈的撵人。
……
“舒尔茨,听说你最近搬去了诺曼底公寓?”舒尔茨的上级留着小胡子,说话的时候胡须还动了动,但这不能掩饰他锐利和质询的目光。“是为了什么?作为帝国的参赞,你是带着使命来中国的,希望你不要忘记。”
“大使先生,这只是我个人感情的问题……”舒尔茨站着回答,神情尴尬,又迟疑的,最终无奈解释道:“实际上,我确实是带有目的去的。那个女邻居,带着混血的孩子……其实那个孩子,是我的……”
“——这么说,你有一个私生子,你的情妇带着她跑了?!哈哈。”大使了然,开始露出笑意。“没想到啊舒尔茨,平时你一副严肃的模样,私底下却也……好啦,不过舒尔茨,我得警告你,贵族还是要和贵族通婚,你可不要太过认真。”
说罢,挥手让舒尔茨离开。
舒尔茨出门,整理下帽子,冷着脸下楼。
然后,他直接开车回到了诺曼底公寓。
……
路上,他还顺便买了一束鲜花,红玫瑰99朵,手捧着花束站在廖砚秋门前等候。
所以,等廖砚秋下班出了电梯,看到这般模样的舒尔茨,神情错愕极了。
这是走错门了吧?
廖砚秋眼神往其他门口飘了下,才记起另外两户一个是穆致煊,一户是陆探长。
那就是走错楼层了。
廖砚秋点点头,上前:“麻烦您让一下。”
“送给你的,廖小姐。”舒尔茨用中文流利的说道,并把花束要塞到她的怀里。
下意识的廖砚秋就躲,可对方的动作太快太直接,一不小心被就塞进怀里一束玫瑰花。
“……舒尔茨先生,您是在开玩笑吧?”这句话廖砚秋是用德语说的,因为她真的认为他的中文可能只是表面上好,说错了意思。
这太令人惊愕了。
“廖小姐,实际上我是为了路德维希而来。”半晌,舒尔茨终于坦诚道。
……
两人约在了楼下的咖啡厅,迎面而坐,各自面前摆放着一杯拿铁。
廖砚秋喝了一口,感觉的不是顺滑,反而有点苦涩。
“这么说,一切都是为了你弟弟。”廖砚秋沉默半晌问道。
舒尔茨点点头,“路德维希是他唯一留下的血脉,我希望廖小姐能同意我的求婚,我知道你舍不得他。”他一脸肃然,语气理所当然。
廖砚秋嘴角牵动了下,放下咖啡杯,她怀疑对方不知道全部真相,真以为路德维希是自己和他弟弟的孩子了,真是“委屈了”他呢,居然为了路德维希把她这个“妈妈”也娶回去,牺牲自己的婚姻。
廖砚秋看着舒尔茨,知晓对方是路德维希的伯父后,她确实放心很多,但也更加忧愁了。
说实话,路德维希真不是舒尔茨弟弟的孩子——这完全是一个大误会。
不过,她确实在这中间,故意起了误导的作用。
这点无可厚非,这也是她当初的目的。
可是她没有想到,此时居然会在中国冒出一个路德维希的“亲生”伯父来,对方居然摆出所谓的调查证据,说路德维希是自己和他弟弟的唯一血脉。
这让廖砚秋内心尴尬和无奈,但她不能解释明白,对方的身份太敏感。德国大使馆的参赞,身边和上面都是德国政府的人,他本人也是容克贵族出身,即便是不赞同,想必身份和纳粹那边也有牵扯不清的关系。
这非常糟糕。
如果她否认路德维希的“血脉身份”,那么这位舒尔茨的参赞先生会不会往下调查,会不会揭开路德维希真正的身份后,她和路德维希可就真的没什么好下场了。
即便是在上海,廖砚秋也不敢小觑德国人的力量,毕竟对付她这个没什么背景的女人来说,一根小小的手指就足以碾压她了。
廖砚秋心情沉重,只能默认舒尔茨的看法,不再反驳路德维希的“身份”。
“所以,请廖小姐答应我的求婚。”舒尔茨再次请求,一脸认真。“按你们中国话来讲,这是两全其美的办法。路德维希是我家族的血脉,我也会做一个好丈夫,忠诚于我的妻子。”
这种冷淡声音真的很惹人讨厌呢。
廖砚秋咬牙微笑,“抱歉呢,我带着孩子自己过挺好的。不需要您施舍我一个妻子的身份,而且,按我们中国话来讲,您这样强人所难,其实也失了伦常。我毕竟算是您的‘弟媳妇’,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舒尔茨闻言挑眉,“放心,这是新社会了。我想这是一段佳话,不管是在德国还是中国,你是新社会的女性,想必不在乎流言蜚语。况且,路德维希很喜欢我,他的成长也需要一位父亲。”
“……”廖砚秋压下一口气,咖啡杯,猛地喝了一大口。
此时突然有人的手掌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是穆致煊来临。
“抱歉呢,参赞先生。廖小姐可是我的未婚妻,我想路德维希将来不缺一位父亲。”穆致煊笑盈盈的宣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