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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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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时节,离蓬纷飞。成都城门口小贩吆喝声不断,人流熙来攘往。
叶羽牵着一个头戴斗笠的小女孩,远远望着城门张贴布告之处。人头攒动中 ,他果然看见了一个倒骑着头小毛驴的道士。道士穿着纯阳门人的衣服,背的竹箧上面插了一根竹幡,写着“童叟无欺”四个大字。
叶羽走过去时有些踟蹰,心中暗想:这小姑娘是盟主千叮咛万嘱咐要带到雁门关去的,交给这么个神棍似的人物,也不知靠不靠谱……
事已至此,他只得默默牵着女孩走到跟前,看似随意问:“道长,邸报上写了什么?”
“奚人来犯,玄甲军雁门关外迎敌。”那道士抱着拂尘,慢悠悠道。
“道长可算得出此战胜负?”叶羽又问。
“龟甲、铜钱还是测字,公子挑一个?”道士老神在在道。
“就测字吧,写一个‘毒’字如何?”叶羽意有所指道。
“啊呦,公子落笔不凡啊。毒的上面是个青字头,乃是个‘生’之意,然而所谓‘毒’者,害人之草,若要搏取生机,关键在下面这个‘母’字上。母者女也,女至则兵灾之‘火’可灭,方能转‘灾’为‘安’。故此战胜负如何,全系一女身上。”道士正说得天花乱坠之时,小毛驴受惊抛了个蹶子,道士吓得手忙脚乱,死抱着驴屁股好歹没掉下来。
叶羽嘴角抽搐了下,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长精通卜卦,在下颇有兴趣。若是不嫌,今晚在下备上薄酒,桂花楼等道长一叙。”
他说完拱手告辞,又带着小女孩离去了。
虽然看去颇不正经,但暗语都对上了。盟主要将女孩托付之人,正是此人无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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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交亥时,门外果然有人叩门。
屋里小女孩已经摘下斗笠,小麦色的脸上一双黑亮的大眼睛沉默地看向门口。叶羽开了门,连忙让进了衣上沾着清凉夜露的道人。
“在下纯阳门人叶淮风。”道人抱着拂尘打了个稽首。
“道长快上座,在下藏剑山庄叶羽,”叶羽和道人简单寒暄,知道事态紧急,立即切入正题,“浩气盟接到密报,奚人偷袭雁门关,与玄甲军激战,他们军中请了恶人谷的苗疆毒师,对薛帅下了蛊。盟主立刻派人去苗疆见了曲教主,她将此女送来,说唯有此女可解这蛊毒。”
“恳请道长将此女平安护送到雁门关!”叶羽拜道。
“叶公子何出此言,你我同在浩气盟,长空令下,虽千万人吾往矣。”叶淮风扶起他。
送走了叶羽,夜色漆黑一片,远山难辨。
叶淮风整理着竹箧,望着漫无边际的黑暗,心中却一片清明。为了尽量避开敌人追杀,行动隐蔽,只派他一人暗中护送,以求暗度陈仓。但恶人谷探子遍布江湖,何况各方虎狼蠢蠢欲动,这一路必定艰险万分。
他并非热爱光明,只不过是看腻了黑暗。
烛火绽开了一个灯花,灯影在窗纸上摇曳。叶淮风回过身,笑眯眯问:“贫道倒是疏忽了,敢问姑娘芳名?”
“曲念,”小女孩的眼睛黑白分明,直直盯着道人,“别用那种哄孩子的表情对我说话。”
叶淮风被噎了一口,有些惊讶,却不着恼,只苦笑道,“因为你就是个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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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嵬驿如今是恶人谷的势力范围,叶淮风决定从白龙江走水路到瞿塘峡去。
他背着竹箧,搂着毛驴,牵着个小道童,神神叨叨地上了船。船不大,除了他们两人外,还有一个艄公,一家七口,一个背着琴的年轻女子和一个穿得破破烂烂靠在角落里喝酒的乞丐。
“道长,驴要单收船钱。”艄公说。
“这小毛驴也不占座位呀。”叶淮风为难道。
“可是它占地方了……”艄公没见过这种抠门的船客,简直不知说什么好。
“原来如此。”叶淮风摸了摸下巴,弯腰抱起小毛驴,放在自己腿上,把小毛驴吓得“略略”直叫唤。
“这样就不占地方了!”他心满意足地抚掌,转头朝离他三尺远的曲念喊,“小念念,你坐那么远干什么?”
“我不认识你……”曲念额头青筋直跳,心想纯阳的牛鼻子道士难道都这个风格吗……
一路倒也风平浪静,那船上一家七口其乐融融地吃带来的饭,三个小孙儿围着父母和爷爷奶奶跑来跑去。艄公在船尾煮了粥,抱琴女子心事重重地望着江面,乞丐一脸惬意地喝着酒。
“粥好香……”曲念时不时瞥向喝粥的艄公。
“你想吃吗?”叶淮风捋着小毛驴的尾巴。
“可以吗?”曲念一脸期待地看过来。
“不可以。”叶淮风摊手。
“为什么?”曲念一愣。
“没钱啊。”叶淮风一脸无辜。
“你……神棍……”曲念咬牙切齿,“叶羽就不像你这么抠门!”
“他可是含着金勺长大的藏剑山庄的少爷,”叶淮风掏了掏耳朵,“要怪就怪谢盟主太小气,也不多给点盘缠。”
曲念恨不得下一刻就到雁门关,赶紧和这个神棍分道扬镳。
艄公端着粥走过去,问那抱琴女子和乞丐,“两位喝点粥吗?”
抱琴的女子道了谢,给了艄公几文钱。乞丐醉醺醺地抬起脸,似乎根本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抱琴女子虽接了粥,却也不动,只看着艄公兀自蹲在船头喝完了一碗粥。
用过了午饭,船再次行驶起来。白龙江两岸山岩峭拔,草木蓊郁,不时有猿声啼鸣。
曲念看着这样的巉岩,没由来心生畏惧。
“川蜀之地,素来险峻。大诗人有言: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叶淮风推开毛驴,从竹箧里翻出把草,慢悠悠喂给它吃。
“我只知道川蜀唐门,擅长暗杀。”曲念说道。
“你知道这天底下最厉害的杀手是谁?”叶淮风问她。
“这天底下最厉害的,难道不是恶人谷那个名叫云深的剑纯么?我听说他杀了很多江湖名士,甚至一派掌门,这世上没人能赢得了他手中一剑,”曲念顿了顿又道,“我听说他总是一身白衣,寡言少语,我一直以为纯阳就该这副样子,没想到还有你这样的……”
“咳……”叶淮风对她最后一句话置若罔闻,只继续道,“云深的剑法确是厉害,但若论杀人的技术,他却不是最厉害的。”
“那你说谁是最厉害的杀手?”
“唐寂,”叶淮风道,“这人若是来了,那只能赶紧逃命了。”
“难道就不能一战,只能灰头土脸地跑路?”曲念反诘。
“战不了战不了,追命一箭,例无虚发。此人来了,就跑路,没得商量。”叶淮风缩起肩膀连连摆手。
曲念垮着脸看他,心想这道士是不是真是个神棍啊……
两人正说着话时,叶淮风忽然听到岸边山林中一声轻轻的响指。这一声响指几乎微不可察,隐没在风吹树林的声音当中。
但这一声微不可察的响指,叶淮风却听到了。他上一次听到这种响指,还是在十年前。
几乎与此同时,他一把按住曲念的头,将她藏在身下!
只听“噼啪”一声,有什么东西碎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