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长卷之四·池鱼》将小明

46、第四十一章

　　辰池话音未落，索玛就目露杀意，眼见要捏死燕河奉。燕河奉呼吸不畅，有些狼狈，却镇定自若，甚至又看了辰池一眼。
　　如他所料，辰池果然有下文。
　　“——前提是我能活着出去。”
　　索玛：“……”
　　一瞬间，卡在燕河奉喉咙上的力就卸了。但索玛的手没有拿开，屋子里的人依然如临大敌。
　　燕河奉激烈地咳嗽了两声，满脸通红，很快被他自己压抑回去了。索玛一手扯着他的脖子，一手把辰池拉在自己身侧，向外走。
　　他扣着这个局面里最紧要的人，一时没人敢动。满室锋芒跟着他走出去，他不以为意，就任由它们跟着。
　　索玛挟着燕河奉，护着辰池，一路走出庭院，穿过重重垂花门，在城主府的后门才停了下来。这一路上声势浩大，坠着他的人越来越多，却依旧没一个人敢动手。
　　甚至惊动了张鹤和梁衡玉。张鹤大惊，却计上心头，悄悄躲进书房，写了封信，跑出大门送了出去，又叫上几个卫兵，溜去后门，打算伺机救下燕争帝邀功。梁衡玉不知道他这些举动，他一看到这场面，就单独去调城主府的守军了——就是当初击退了孙破的那批由燕争帝赞助的“私军”。
　　他们两个做事都周密且迅捷，张鹤赶到的时候正看见索玛把辰池推出城主府，自己拉着燕争帝，挡在辰池身后。
　　辰池一言不发地狂奔出去，索玛堵着门口。燕争帝忽然开口道：“你这么做，是自寻死路。”
　　索玛耸了耸肩，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我知道啊。”
　　燕争帝道：“你不是最怕死的吗？”
　　索玛惊奇道：“你怎么知道？”
　　燕争帝只笑了笑，道：“这不重要。你现在放开我，还有活路。”
　　索玛叹了口气，燕争帝见他仿佛有意，正要再说什么，便听索玛道：“我也想活命呀，但我这条命就是辰甫安救的，他叫我尽力保护他妹妹，我能怎么办，我也只好拼命了呀。”
　　燕争帝也叹了口气。他再次要说些什么，结果又被打断了。这次是辰池。辰池刚刚已经跑出去了很远，却忽然身形一顿，又走了回来。
　　索玛听见她回来，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问道：“你回来干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这一去一回耗了太多体力，辰池脸色发白，有点喘，没理会他，只对燕争帝道：“索玛是……是南疆的王子。”
　　索玛不知道她提这件事干什么，一时怔住了。辰池又道：“他同我二哥一样，擅自跑出来。南疆的巫师已经找了他好几个月了，在来沣州之前，他们已经有了一些线索，二哥才只好安排他与我们同住的。他是南疆王位唯一的继承人，如果死在了这里，那些巫师能做出什么事来，我可猜不出。”
　　索玛：“……”
　　索玛心道：嚯！我什么时候这么重要了？那傻瘸瘸死了？不然他们干嘛来找我？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燕争帝沉吟着看着辰池，道：“如果这是真的，你没有理由提醒我。”
　　辰池道：“我也并不想提醒你，只是南疆巫术阴毒无解，那些巫师的性格又古怪透顶，如果索玛死在这里，难保他们不会迁怒于我二哥。你死不死不要紧，我是担心我二哥。”
　　燕争帝道：“你回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倒也不全是。还有一个原因。但是那个原因，想必陛下比我更清楚。”辰池一笑，长出了一口气：“既然逃不掉了，那我自己回来。死也死得好看些。只是这次终于可以一死了之了，有些期待。”
　　燕争帝一时心情复杂，赞叹道：“想不到你这样敏锐。你怎么察觉的？”
　　辰池道：“四处商户百姓的神态，都是会说话的。”
　　燕争帝又道：“如果我是你，我就同归于尽。”
　　“那可不行，”辰池认真地与他争辩，“如果你死了，你儿子断断不能遵循我们的约定，放过我二哥。而且，据说燕桥皇子是个聪明人——”
　　“轰——”
　　声音是从辰池身后传来的。众人翘首望去，竟是一栋阁楼轰然倒塌了！
　　在场的都知道，那是个没人居住的空阁楼。它在此时倒塌，不知是谁做了什么手脚。燕争帝原本不打算理会，那里却忽然穿来声嘶力竭的哭叫声。人向来最热衷于热闹，远近街道里的人一时间全都聚了过去。张鹤知道那里必有阴谋，生怕百姓有失，急得一拍大腿，拔足就要狂奔过去。可他那小身板，马上就被燕争帝的侍卫制止了——现在什么局面，哪容他来去？！
　　燕争帝看了张鹤一眼，眉头紧锁，不情不愿地打了个手势。原本埋伏在街道里的暗卫们见了，顿时井然有序地从藏身之处跃出，上前维护秩序。众人注意力一松，却只觉身边一阵疾风，冲着辰池而去！
　　辰池是个千娇百纵的小公主，身上丁点功夫都没有。那些侍从都不曾反应过来，她更是措手不及，只觉被人用力一提，身子一荡，就被人一左一右拎着带走了。这两人默契极佳，几个起落，就横穿了四条街。索玛见状大喜，一直扣在燕争帝喉咙上的手猛地一紧。
　　“不准过去！”他吼道：“有一个人过去我就杀了他！”
　　辰池这时候已经看清了抓着自己的两个人，正是陆争微和燕九。“辰姑娘，”燕九得意道：“我们兄弟俩轻功还好吧！”
　　这脱线程度与索玛有得一拼，辰池哭笑不得，觉得可爱，正要答一句“不错！”忽然心口一阵不适，这句话竟生生卡住了，没能说出来。
　　她知道燕九有时自视甚轻，怕他介怀，忙要再说，却被燕九抢了先：“辰姑——奶奶个腿的！陆大哥，你带着她先走！”
　　却是燕争帝的暗卫并不曾尽出，现在辰池被人劫走，剩下的这才倾巢而动，已经有人追了上来。他们不同于燕争帝身边的侍卫，拿着的都是□□这样的武器，燕九便是要拦住他们。这哪里做得到？不过是阻了一阻，便成了一只刺猬，从半空中坠了下来。
　　辰池眼眶发热，心口那团不适已经变作了一阵阵剧痛，撕出一大片殷红的血，直从她口中涌了出来。
　　陆争微余光瞥见了，生死关头却也无暇顾及，只把全身力气都运到了脚上，好歹是将辰池平安带到了鸿门客栈。董逢文早就在屋顶等着了，他一把抱过辰池，才要拉陆争微下来，就见陆争微身子一软，膝盖一跪，整个地滚了下来。董逢文这时才发现两人身上有血，定睛一看，原来陆争微后心不偏不倚地中了一根箭，已不知道坚持了多久。
　　董逢文一声怒吼，却不知如何发泄，又来不及多做什么，忙拉着辰池跳下楼梯，匆匆忙忙解释道：“刚刚收到陆燕兄弟俩传信请我们引开燕桥人注意，我们便炸了一座楼并派了些人去演戏希望能骗过一会儿。这里不宜久留对方又有个神箭手我马上带您从后门逃走——”
　　辰池被他拉着狂奔，像亡国那天一样，腿上不知哪来的力气，机械地大步跑出去。她心脏仿佛要炸开，嗓子疼得喘不过气，身上到处都在疼，已经分不清是旧疾复发还是刑伤开裂了——他们一直跑过了十余条七扭八拐的小巷子，到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后街，城门已经遥遥在望，却忽然冒出一队穿着常服的人来，下手却狠，为首的戴着面巾，率人与董逢文过了数招，使的都是穆国行伍的功夫，手段却阴毒——董逢文本不落下风，竟被数枚石子敲中膝盖，当场便站不起来了。
　　这时辰池已要翻入一户人家了，只是身上忽然再度剧痛，手骤然一软，慢了一瞬，就在这一瞬被人提着双足从窗口用力捉了出来，往地上一掷，将她膝盖刚好磕在一口水缸边缘，只听一声沉闷的碎裂声，那条腿便再也使不上力了。
　　膝盖的疼倒很快被其余地方的疼盖过去了。她牙龈几乎被咬得渗出血来，却只是闷哼了一声，抓着水缸还要再靠另一条腿站起来。为首的人看了她一眼，便在她脑袋上一敲，将她敲晕了过去。
　　接着，这些人并不多留，眼见着是马上又撤出了城去。董逢文困兽般一声低吼，也要站起来，想把辰池扛起来带走，却觉光线忽然一暗，却是几个身着铁甲的人，结结实实堵住了巷子。
　　董逢文正要再斗，却被一只箭直接插中了喉管，他踉跄了一下，大张着眼直接摔在地上，再也没能起来。
　　铁甲之一——为首的梁衡玉拽起辰池，确认了这的确是她，又看了看她身上，认定她是从高处摔落，伤了膝盖和后脑，摔昏了过去，便将她带回去复命了。现场只留了几个人清理董逢文，很快，地上就连血迹都不怎么看得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