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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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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啊——”
一个身高将近一米九的男人在走出中介所,仰望苍天,面目狰狞,自丹田处发出一声怒吼,“房价太特么贵了啊啊啊啊啊!”
穆野拎着他的编织袋,上面××牌化肥的痕迹已经一片模糊,里面传出一声委屈的呜咽。
“我也饿啊!”穆野气冲冲的背起编织袋,顶着灿白刺目的太阳茫然四顾。
今天的北京仿佛倒进了熔炉里,连阳光都毫无血色,穆野掏出兜里仅剩的十块钱,买了一瓶一块钱的康帅傅,和小天狗你一口我一口的喝完,“得,带你去换点钱。”
小黑狗兴奋的甩着尾巴,黑漆漆的眼珠子略微带着笑意,穆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太阳升至最高,汗水晶莹生光,古铜色的皮肤有种野蛮的俊美,几分钟之后,一辆白色的宝马M5减速停在他面前。
穆野:?
穆野脸色一变,姜晓宇立马反应过来,瞬间就想咬舌头自尽,自己都假装失忆了不要这么明显好吗啊啊啊!花痴果然会降低智商!但是这个时候再开走岂不是更明显?!
宝马车尴尬的堵在他面前,穆野一脸懵逼,一只手伸进口袋,警惕的看着这辆前几天才见过的车。
车窗落下,显出姜晓宇带着墨镜的,面无表情的脸,“您好,滴滴顺风需要吗?”
……
穆野那表情简直一言难尽,姜晓宇竭力憋着笑,身板挺直,“哎,给您优惠,要去哪儿,三块钱车费行吗您看?”
三块!在北京居然能打到三块钱的车!骑OFO都不一定够!
突如其来的惊喜瞬间击垮了穆野脑子里所有的警惕和怀疑,当下兴高采烈的拉开车门,“去灵境胡同街道办事处,谢谢!”
姜晓宇绷着脸恩了一声,从后视镜里看着人高马大的男人弓着腰挤进后座,好奇的四处张望,似乎头一回坐这么好的车,穆野肤色很深,肌肉精悍,像是——姜晓宇很像找个什么高大上的词形容一下,可是他必须承认,这个穿着破旧,背着一条破旧编织袋,满脸风尘的样子,真的……好像……犀利哥……
穆野时而疑惑的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带着墨镜的司机,总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然而在他轰轰烈烈的吃饭睡觉打怪兽的生活中,这样的人实在太多,不过他们都是昙花一现的过客,穆野想,可能是什么时候见过,然后一个响指,什么都没了。
“你是哪里人?”姜晓宇干咳一声,开始尬聊了。
穆野那根敏感的神经瞬间绷紧,几乎是下意识的反问了一句,“怎么,外地人不能来北京吗?”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红灯亮,姜晓宇一个刹车挺稳,紧张的吞了吞口水,“只是,聊一下。”
“聊什么?”穆野浓眉一挑,“打听户口是要干什么。”
简直无语了,怎么会这样,不会好好说话吗这人,姜晓宇有点生气,觉得汉化版雷神的高大形象瞬间下降了10%,现在只剩90%的好感了。
尴尬的沉默,一直到绿灯亮,车子汇入车流,缓慢前行。
姜晓宇好脾气的说,“我没别的意思,相遇即是缘分,只是随口聊天而已,别放心上。”
“哦。”穆野漠然道,“乡下人。”
“……”
没得聊了,一定要把天聊死吗!!
半个小时后,驶入长安街,巡逻的武警整齐的走过去,也许是小时候的缘故,姜晓宇对那种阳刚正气简直无法抗拒,于是理所当然的想起那晚这人在黑暗之中光芒万丈的英武模样,于是他试图找回一点话题,“你看过天安门升旗吗,我小时候常常来看,国旗与清晨第一缕阳光同时升起,壮丽无比。”
“穷,看不起。”
“哧——”
车子急拐弯,将穆野甩的倾斜过去,藉由惯性狠狠一撞,还没坐稳,车子冲进小路,一个急刹车,“砰”的一声,穆野朝前倾,额头撞在靠座上。
“到了。”姜晓宇冷冷道。
“毛病。”穆野嘀咕一声,数出三张一块钱递给司机。
“下车!”
“有病啊!想挨揍吗,有种你出来!”穆野气冲冲的下车去拽前车门,姜晓宇踩油门,一个漂亮的漂移,将好感度80%的犀利哥甩在热烘烘的汽车尾气里,穆野追了几步,发现以凡人的力量,确实是追不上。
神经病,穆野比个中指,等老子祭出本像,你开火箭都跑不了。
不过还好已经到了,穆野整理了一下头发,竭力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对门卫说,“你好,我找十七局的领导,来交接一下……”
门卫目光不善的打量他一会,极力确认这个邋遢大个子的身份,穆野差点又被那种怀疑的目光点炸,门卫质疑道,“交接什么?”
“一只……”穆野心思一转,打开编织袋,“你看,这个……”
袋子里一个大洞,凄凉而尴尬的风飕飕吹过。
门卫脸色红绿交加,精彩至极,憋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吼,“恁是来搞事儿的嘛?!”
“不不不不不,这里不是十七局吗?”穆野手忙脚乱的倒过袋子抖了抖,“你你你,你是不是那个十七局的。”
门卫翻了个白眼,“什么十七局,这是街道办事处看清楚了吗?”
穆野急了,“十七局呢?这…不是说抓到怪兽有奖金的嘛,我真的抓到了,还有我的介绍信……”
“抓怪兽呢,您得去找奥特曼,去吧去吧,别在这搞事嘿。”
门卫翻脸无情,“砰”的一声把警卫室窗户拉上,继续看婆媳撕逼大战狗血肥皂剧去了。
不生气不生气,我叫不生气,穆野深呼吸,在原地呆了许久,愤愤的把编织袋一摔,大跨步走了,头也没回的门卫大叔一个冷笑,三秒钟之后,穆野鬼鬼祟祟的跑回来,把编织袋捡起收好,溜走了。
没钱,没家,没朋友,穆野孤零零的站在车水马龙的街边,天色暗了下来,路灯亮起,倦鸟归巢,只有自己无处可去。
天光在穆野身上披了一层柔和的光芒,下班高峰期,熙熙攘攘的人流从旁经过,其实这种匆匆忙忙的上班族自顾不暇,但是穆野总觉得那些人在看他,无数双眼睛带着好奇、怀疑、甚至可怜和同情注视着他,如芒在背。
穆野猛地回头一瞪,一个正在低头玩手机的姑娘吓了一跳,低声嘟囔了一句莫名其妙。
很绝望,穆野想,这么大的城市,没有一盏灯为我而亮。
滴——滴滴——
停在路边的宝马车鸣笛,穆野的注意力被吸引,车窗摇下来,露出姜晓宇面无表情的脸,“走吗。”
穆野:!!!!
“你太棒了!”穆野欢天喜地的跑过去,撑着车窗低头看他,“怎么,你也有事没走呢?缘分呐兄弟!”
这情商是被狗吃了吗?看不出来我是特意在这里等你的吗?!
姜晓宇碎碎念,这货大概不知道我已经开车过了天安门又转回来的,真是好心被狗吃了,被狗吃了!
穆野犹自不觉,喜气洋洋的坐在副驾驶上,姜晓宇摘下墨镜,露出清澈的眼睛,认真的打量着他。
姜晓宇的眼睛特别漂亮,轮廓圆润优美,眼角微微朝上挑,仿佛总是带着温暖的笑意,眼珠黑白分明,瞳孔清亮精致,像一眼泉水,盛着满天星光。
穆野刹那就安静下来,姜晓宇认真的说,“你脾气很坏,今天我很生气,但是我知道你没有钱回去,所以我在这里等你。”
“……什,什么?”
姜晓宇侧过脸看着前方,发动车子,“我希望你明白,我没有恶意,而你不能莫名其妙的冲我发火。”
“……”穆野觉得这人简直是莫名其妙,不过是个滴滴顺风的关系,为什么扯的这么严重,然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于是悻悻的“唔”了一声,不说话了。
“回哪里?”姜晓宇问。
穆野仔细的想了一会 ,“去首钢小区,苹果园那边那个,一号线终点站。”
好远,姜晓宇在脑海里同情的抱了抱自己,一会要横穿整个北京城才能回家,这货为什么住这么远。
“有点偏,嘿嘿。”穆野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刺猬一样的头发。
“我知道。”姜晓宇开车转弯,侧脸看后视镜,看起来不太想说话。
穆野自知理亏,没话找话的说,“我是山西人,五台山你知道吗,我在那里长大的。”
“五台山?”姜晓宇来了点兴趣,“我知道,我妈说失去五台山许愿求子才生下我的。”
“对,可灵了。”穆野眯着眼睛笑着,“哎,真有缘,说不定你妈就是去我们庙里求的。”
姜晓宇想起穆野身上的凶佛纹身,又想起舅舅说的那个五爷,有点心不在焉了。
“啊,哪个庙?”
“五爷庙啊!”穆野得意洋洋的翘了翘脚,发现腿太长,车子空间太小,实在是不能轻松的翘个二郎腿,又努力放下来,不小心在车门上蹭了个脚印,连忙用袖子去擦。
姜晓宇笑了起来,“不用管他,没事的,在跟我讲讲那个五爷庙,有多灵啊?”
“很灵,但是有一点,如果愿望实现了一定要去还愿,你妈去还愿了吗。”
“去了,给庙里捐了三百万香火钱。”
三百万,三百万,三百万。
三百万人民币长出恶魔翅膀,举着小钢叉围着穆野翩翩起舞,遮天蔽日,聒噪的尖声喊:300万!你一辈子也赚不到那么多钱!三百万!万恶的资本家!
“有钱,”穆野哼了一声,“三百万买个智障儿子,亏不亏。”
“……”
穆野几乎是下意识的,在任何扎疼他那颗自卑又敏感的小心脏的情况下自动开启毒舌模式,嘴比脑子还快,一说完刹那就后悔了,万一这人真的怒了赶自己下车就糟了!
姜晓宇头顶黑线,眼看就要发作,穆野忙道,“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是说……”
说出口的毒舌怎能轻易挽回,何况情商被狗吃了。
姜晓宇转过脸去,耐着性子稳住方向盘,抑制住自己想把这货甩飞的冲动,半晌,姜晓宇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我们,永远,不会再见了!永远!我发誓!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