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阁：鬼怪奇谈》雾苏台

6、第 6 章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闪了进来，他抓住许楚的手，将许楚拉至自己身后，另一只手撑起一把伞，挡住了洛梁疯狂的攻击，洛梁似乎发现了什么，便在男子还未收伞之前化作一缕烟散去。
　　男子放开许楚转身过去收伞，嘴里碎碎道：“让她给跑了。”
　　许楚将灯笼揭开，把蜡烛取出，放在火上融化，让之融合在一起。一个男子倚在门框上，笑着看着许楚，便开口道：“唉！洛梁跑了！这账怎么算呀，许老板。”
　　许楚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听这语气，她便知道是谁，于是回了一句：“莫算在我头上，我不除妖。”其实她本不想把洛梁归为妖类，毕竟，洛梁身上还有一半的仙人血脉，可看见倚在门上的苏昀之出现，便猜到了，他们把洛梁当妖了。
　　持伞的男子叹息道：“赏金没了！”
　　苏昀之对许楚嬉笑道：“是呀！许老板，我们的赏金没了，无处落脚呀！不如，到你忘川阁小住几日。”
　　许楚不应声，蜡烛已经重新接好，她便再次点燃，放入笼中，径直往外走去。苏昀之拉着男子跟在身后。苏昀之疑惑道：“白若离，你就不帮我说一下？这可是关乎到我们这几日的吃住呀!”
　　白若离笑道：“许姑娘如此落落大方，怎的会小气！再说，许姑娘刚刚没有说拒绝，便是同意了！”
　　苏昀之拍拍白若离的肩道：“你怕不是被美□□惑了！”
　　白若离无语的望着苏昀之，道：“你怎知不是姑娘为我的美色所诱？”
　　苏昀之翻了个白眼，道：“兄弟，再见！”便不再理会白若离。
　　许楚听着他们的对话，觉着好笑，两个大男人，性格倒是如此绝配。见古屋大门口，玥儿在等着她。“走吧。”许楚淡淡的说。苏昀之见如此绝色的鬼魂，对着玥儿道：“如此漂亮的人儿，送去轮回可惜了，唉！许老板，要不然，我帮你送？”许楚不理，拉起身后的玥儿至身旁，道：“明日张德便会回来，他常年打扫鼓舞，许是见过你的，切记，莫要贪图玩乐，忘了时间。”玥儿点头。
　　苏昀之叹然道：“你还在做着引路人，就不累么？”
　　许楚淡淡答道：“有钱可赚，有人可依，何累之有？。”
　　的确，她虽为肉身，可却一出生便有一只异于常人的眼睛，就是这只眼睛，找得到黄泉之路，无阻无拦，将那些飘荡已久的、黄泉门早不能让之通行的鬼魂步入轮回。
　　冥王每年按照他的工作量给予她一定的寿命，她也就默默地继续做起了引路人。苏昀之与许楚已经认识好几百年了，当初发现她是做着这事儿，还不免有些担心，毕竟，她只有这个不老不死的肉身，连普通的反抗能力都没有，那些飘荡在人世间的恶鬼，精的很，道行也深得很，怕哪天她一不小心，就被恶鬼吞了。他曾经问过许楚为什么要做，许楚说物尽其用，有事可做。

　　回到忘川阁，陶潇在门口接许楚，“老，板？”见带回来了两人一鬼，很惊讶，顿时转变了语气。
　　许楚解释道：“客人比较，多。”还未说完，陶潇便兴奋的扑向苏昀之，并抱住了他，开心道：“昀之哥哥！”许楚见苏昀之被陶潇弄得昏头昏脑，藏不住笑意，苏昀之大声问道：“姑娘，能不能矜持点啊！许楚！她是谁呀！”许楚转过身去，淡然道：“你的小桃花。”便带着白若离和玥儿先进去了。
　　陶潇放手，笑道：“对呀！昀之哥哥，我是你的小桃花呀！你不记得了么？”
　　苏昀之吃惊，她不会是，长在树上的那朵小桃花吧？每次，他路过忘川阁，便在桃树下吹箫，尤其在春季，桃花初开，他便兴致极好，总是端起一朵小桃花，胡语道：“笑颜如花，你若成了精，肯定是个美人，我便天天揽你入怀，美酒佳人，小桃花，你说，何不乐哉呀！”完了完了，他不会说中了，成精了吧！

　　那简单的茅屋下，身着白衣的玥儿正帮着张德生火煮米，张德母亲的病已经好了许多，只要多加调养，便可恢复如常。张德很是感激玥儿来帮他。细想来，他是在打扫古屋时遇见的，玥儿说那古屋院中的桃花相较于其他处开的甚好，问他能否日日来。张德未多想，便答应了。日后每次打扫时，他便看见玥儿坐在桃树枝上，两眼弯弯的望着他。每次，一到文章晦涩难懂之处，玥儿都会帮他释意。如今，玥儿来告知他明天便要走了，心下还有些不舍，不知是不舍寂寞，还是......
　　时光是短暂的，特别是与心上之人在一起时，总想把有尽的时间无限延长，离别是痛苦的，因为无知的等待会让人在离别前心生恐惧。漫漫的岁月长河中，不知何时再会相遇。
　　许楚提着一盏小灯，在街道上走着，后方跟着有些沉默的玥儿。不知走了多久，身旁不再是繁华的街道，不再有熙熙攘攘的人群，有的只是脚下漫无边际的黄沙，前方望不到尽头的路。风吹过，地上的沙土便飘起一层，模糊了人的视线。翻过一个小沙丘，上了“火照之路”，另一边，却是别样的场景。火红的彼岸花怒放着，盛开在一条蜿蜒的小路两旁，无边无尽，路上铺着黛青石板，破碎，残缺，没有一块石板是完整的。路的尽头，一条河贯穿整个视野，清澈的水静静流淌着。河上有座桥，几千几万年被这些过往的鬼魂踩踏，有些陈旧了。桥头边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房子，院子里，一为妇人正在给那些小树修整枝丫。
　　“阿婆。”许楚叫了一声。
　　妇人似是不悦，嗔怪了一声：“许楚！我可是正值风华，你这样叫会叫老我的。”
　　的确，传闻中的孟婆可是满脸皱纹，一双手满是因熬汤形成的老茧，眼睛里带着幽幽的怨愤，谁曾想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眼睛里写满宁和平静，皮肤也是......吹弹可破？
　　许楚微微鞠了一躬，道：“这是辈分！”
　　孟阿婆反驳道：“辈分？那你是要叫冥王叫相公还是叫阿爹啊！”
　　许楚也不应和，直接道：“阿婆的茶烹好了么？”
　　孟阿婆仔细瞧了瞧玥儿，又瞥了一眼她脚踝处的锦鲤红线，便道：“让她进来罢。”
　　玥儿似乎有些害怕，便一个劲的想出这院子往回走，可是黄泉路，终究不是回头路，千万朵彼岸花形成的结界，促使她往跌进孟阿婆的小院。
　　孟阿婆叹息道：“小姑娘，黄泉路是回不了头的。”
　　玥儿支支吾吾道：“我...我害怕。”
　　许楚知她害怕什么，无奈道：“每个来到这里的鬼魂，总有舍不得忘掉的东西，可是，你既已到了这，便反悔不得。”
　　孟阿婆坐在石椅上，随意道：“忘了多好，重新开始，不用为上辈子的事纠结。亦或是，跳入这忘川河中，承受过磨难，便可化为这河水里的一条小鱼，每次轮回，便看着所爱之人喝下汤水，走过奈桥，反复无常，千年之后，便可带着记忆转世轮回。”
　　许楚无奈道：“为何怎的老是揪着记忆不放。”
　　玥儿小声道：“我怕来世忘了他，便寻不到他。”
　　孟婆站起来，往里屋走去，出来时手里端着一碗乌黑色的茶汤，世人都称——孟婆汤。
　　孟婆将碗放在桌子上，道：“有缘，即使你将他忘个干净，也会在不经意间彼此相遇。无缘，即使你将他牢牢记死，寻过万水千山，却终只是一辈子徒劳。”
　　玥儿最后还是喝下那碗孟婆汤，过了奈何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