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子》御用肥猫

172、行行复行行 一七二

　　“他们单独在一起聊了多久？”封沉安隔着帘子问外边的人。
　　那人回答：“时间不长，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
　　封沉安道：“即便如此，若有事情交代那也足够说完了。”
　　“不过陛下，苏大人与世子向来没什么过密的交集。世子到现在大大小小的宴会都参与了不少，苏府茶宴也是符合世子心性的，能去参加应该也不足为奇。况且那大厅四面透风，一目了然，想瞒也瞒不住什么。”
　　封沉安略一沉吟，随后道：“再暗中观察着吧。简旭晨不在的这段日子，你们持稳些。”
　　“是。”那属下领命，随即退了出去。
　　夜晚的大殿空幽寂静，烛火将封沉安的面容照得昏黄，他脸上的情绪模糊不清。
　　“陛下，德妃在外求见。”门外传报道。
　　德妃是简旭晨的妹妹，前段日子才为他生下一个女儿。
　　幸好只是个女儿，因此封沉安对德妃也越发宽心真诚。德妃却将此解读成了偏爱和真心。
　　“进来吧。”封沉安道。
　　德妃年长齐珣央四岁，她的哥哥简旭晨与齐祯一样，都是当年陪着封沉安一路打拼过来的，只不过站队比齐祯晚几年，地位也不如齐祯高。
　　“臣妾参见陛下。”
　　德妃亲自提着一个食盒走到封沉安面前，将一叠刚蒸好出炉的点心放到桌面上，又斟了一盏微醺带甜的酒。
　　“这么晚了怎么还要过来？”封沉安问。
　　德妃道：“方才皇后娘娘带着臣妾和妹妹们登了角楼，今夜晚风吹着舒服，谈笑得晚了些。不过臣妾遥望陛下这里的灯火似乎一直都亮着，便回去做了这些东西带过来。”
　　封沉安道：“孤知道你最贴心，下次这么晚就不要来了，你刚生产，该早些休息。”
　　德妃娇俏道：“臣妾总觉得别人照顾不好陛下，不来瞧瞧就睡不安稳。”说着她端起酒递给封沉安，道：“陛下尝尝。”
　　封沉安将德妃带来的东西各吃了一两口，随后便放着没动了。
　　德妃还不肯走，要给封沉安捏背，封沉安没有阻拦。他反而抽出一封已经批阅过的密文，摊开来再看了一遍，也不顾忌自己身后正站着德妃。
　　看完后封沉安道：“大魏密探来信，最近大魏皇宫戒严，透不出风声来，探听不到消息。”
　　德妃道：“毕竟是一国皇宫，想要打探定不是件简单的事。”
　　封沉安道：“突然戒严，多半是魏王就快熬到头了。”
　　德妃点点头：“算起来魏王确实年事已高，若真如此，恐怕用不了多久大魏就要新君继位了。”
　　封沉安道：“而今他们最有名望的二皇子却还在阡清，不知肖寒现在有没有收到风声。”
　　德妃道：“陛下想知道，问臣妾的兄长就可以了呀。”
　　封沉安笑道：“孤让你兄长此行陪着肖寒去，为的就是这个。你说，孤要不要解决了肖寒？此人聪慧多变，日后要是真的在大魏继承大统，那恐怕我们北燕不会有消停日子。”
　　德妃道：“陛下可别为难臣妾了，臣妾哪里出得了主意。”
　　封沉安笑笑：“是，你就是个小女子，整日赏花刺绣就够了。”
　　德妃道：“皇后娘娘年纪虽轻，但博览群书。讲起什么都是头头是道的，此刻若是皇后娘娘在，必定是能与陛下谈论一番。”
　　封沉安道：“那不一样。你是你，皇后是皇后。孤更愿意与你多说些话。况且皇后近日养胎，不宜被琐事打扰。后宫里有什么事，你也替皇后多留意着些。”
　　德妃翩翩福了福身子：“是。”
　　封沉安叹了口气，拍了拍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道：“如今朝里朝外，孤能全心全意信赖的就只有你们兄妹二人了。”
　　德妃搂住封沉安的脖子，面带绯红，轻声娇语道：“能在陛下左右，是兄长与臣妾的福分。”

　　一轮孤月，照着两地纷忙。
　　大魏皇宫，乾坤殿内，几道人影惶惶。
　　魏王闭目躺在龙床上，半张着嘴，咂着还没吞干净的水渍。
　　肖佲跪在旁边，用一块鹅黄的丝帕轻轻擦着老君王的嘴角。
　　孟朝颖就站在肖佲的身后，宽大锦袖下的双手紧紧地扭握着，心中默默祈求着即将日落西山的老人能够再多撑几个月。
　　肖寒还没回来......
　　即使她信任肖寒的能力，但眼下魏王病情加重，只要他一天不回来，那么就多一天的风险。她觉得自己像是头上悬挂着一把随时都有可能落下的剑。
　　“阿颖，阿颖？”肖佲的呼唤将她从紧张的思绪里拉了出来。
　　“太医怎么还不过来？”肖佲低声问道。
　　孟朝颖道：“臣妾已经派人去请了。”话音刚落，外边就走进来一老一少两个太医院的人。
　　这两位太医跪在肖佲面前，老太医遵照指示，上前给魏王搭脉，小太医则躬身默默地在一旁看着，一言不发。
　　观脉半晌，老太医道：“陛下这几日气脉又虚下去许多，不知最近饮食如何？”
　　专门伺候的太监回答：“陛下这几日睡眠多，进食少，但半夜里又时常醒来要水喝。”
　　老太医问：“那陛下夜里睡着，发汗如何？”
　　太监道：“不曾发汗。”
　　老太医微微点头，对肖佲道：“殿下，陛下口燥，梦乱而不发汗，微臣需仔细配一个调内维/稳的方子，多安神助眠，夜间睡得稳了，白日里胃口就好些。”
　　肖佲问：“那父皇的情况到底如何了？”
　　老太医道；“殿下暂且安心，陛下需多调养，切莫操劳伤神。”
　　听闻此言，孟朝颖暗中松了口气。
　　肖佲道：“本王知道了。”
　　老太医告退，等左右无人时，小太医凑到老太医耳边，轻声问道：“师父，咱们半月前才来给陛下看诊过，怎么这么短的时间里陛下的身子骨就又差了？”
　　老太医板着脸严肃道：“住嘴！咱们在太医院当职，只管看病，其余的事，不要想不要问更不要琢磨！”
　　小太医缓缓道：“哦......”
　　老太医叹气：“你刚进宫，经历的事少，等你在宫里待久了，就会明白我方才那几句话的意思。”
　　这看似年轻的小太不是别人，正是云天。
　　云天心里暗暗琢磨：自己怎么着也是跟璇亲王上过战场、见过大世面的，未必就是个不懂人事的黄毛小儿。其实陛下的病情、安王寸步不敢离的守候，这些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有底。
　　当初云天会答应进宫当太医，就是肖寒授意的，他老爹自是高兴坏了，虽然不是为官，但也算是一个好的门路。

　　太医离开后，肖佲还是坚持在龙床前守着。孟朝颖借着照顾孩子的由头离开。
　　孟朝颖出宫，坐上马车回到安王府。
　　此时正是深夜，周遭漆黑一片。晚蕊提着灯走在孟朝颖身侧，二人直径去了小皇子睡的屋子。
　　外头的奶妈已经睡着了，她们回来的那点儿动静没有吵醒她。
　　肖易冲如今三岁半了，聪慧异常，已识千字，这离不开孟朝颖呕心沥血的严厉教导。
　　孟朝颖来到孩子身侧，看着眼前熟睡中的幼子，心里不由得一痛。
　　肖易冲长得粉雕玉琢，一张白嫩嫩的小脸像极了她。
　　孟朝颖怜爱地看着孩子，这是她的亲骨肉，她如何能不疼惜呢，只可惜，为什么孩子的父亲偏偏是那样一个不堪的人。
　　“明日咱们就不进宫了，我要带冲儿读千字文。”孟朝颖抱起肖易冲，吻了吻孩子的额头。
　　晚蕊劝道：“王妃，小皇子前不久才读熟了三字经呢，如今又要接上千字文，这是不是太着急了些......”
　　孟朝颖摇摇头道：“他将来要走的路，我不知道能陪多久。如今有一天是一天。趁现在我能亲力亲为地教导，必定要让他学会明辨黑白是非，以后他身上万不能有他父亲的影子。”
　　晚蕊道：“王妃莫要说这丧气话，小皇子一定会一直都会在您身边的。”
　　孟朝颖苦笑：“晚蕊，皇帝快不行了......你瞧肖佲，寸步不离乾坤殿，唯恐他爹什么时候清醒过来了就将皇位传给璇王殿下。你知道我看着他那副守株待兔的样子，心里觉得有多恶心吗？！”
　　晚蕊立马上前挡在了孟朝颖面前，着急地提醒：“王妃！嘘——”
　　孟朝颖亲昵地抱了一会儿孩子后放了回去，她从自己腰带的夹层里抽出了一朵已经干瘪的梅花，——是方才回宫时，在马车的坐垫下取出的。
　　梅花的花心里藏着一张卷成细短条儿的纸。
　　晚蕊将门窗都关紧，孟朝颖才把纸条展开。
　　“王妃，上面写了什么？”晚蕊问。
　　孟朝颖道：“璇王殿下去了阡清。陈为正和陈为前最近被暗暗升任，官职调得离景阳城越来越近。”
　　陈为正和陈为前是陈升善的两个儿子。
　　晚蕊急道：“他们竟然这么快就要回来了？真是天都谴不了的！”
　　孟朝颖将纸条点在烛火上烧成灰烬，她一双美眸阴冷地抬起，空幽得像密林深处缓缓拨开树丛的野狼：“我父亲母亲两条无辜的性命，居然只能换他们两年逍遥度日的流放......既然天谴不了，那就换我来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