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子》御用肥猫

65、第六十五程

　　蒙军在尘嚣里不断变换着阵列，他们御马技术绝顶，本就善冲撞与猛攻，却还要三两结对，共同驾着马匹发动冲锋，本就士气不高的魏军很快就出现了即将溃不成军的架势。
　　齐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麾下的军队节节败退，一双手止不住地缓缓颤抖了起来。
　　他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不会飞身舞剑，现在他不能上场拼杀，到了危困之际，只能束手无策地干愣着！
　　眼看着齐祯在战乱里慌了神，被战火冲远了的可木花却依旧视线不离齐祯片刻。他对这个带着银面具的人充满了兴趣，且心底里忽然升腾而起的熟悉感很快就占据了他的思绪。
　　可木花已经注视着齐祯思量了很久。
　　既然那么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那就干脆把他的面具揭下来好了。
　　可木花忽而勾唇，十分轻盈地一笑。他冲身旁的人使了个眼色，又向齐祯那儿指了指，属下领悟他的意思，驱赶战马，冲着齐祯所在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接近而去。
　　齐祯的身旁就躺着一具鲜血还未淌干的尸体，尸体的手上，正握着一把长剑。
　　齐祯紧紧盯着那把剑，他咽了一口唾沫，缓缓地弯下了腰，他脑海里挣扎翻涌，最后不得已，一双指节泛白的手颤抖着从那尸身上提起长剑。
　　童年时母亲死在刺客剑下的惨状如画卷似的铺开来，折磨他，尖锐地嘲讽他。
　　齐祯是百年难遇的骑射高手，可他从来提不起剑，碰一下都犯怵。
　　当年他的恩师赵恭时问他，为何不选择学剑，他道：“我跟剑道八字不合，我提不起剑来！”
　　正是从那次起，自己就开始和剑道无缘，从此专修骑射。
　　齐祯死死地盯着那自己这辈子第一次握着的剑，连眼珠都不断地抖动了起来。
　　那把沾着血的长剑好似在震天的嘶吼里无声地凝望着他，齐祯闭了闭眼，像是鼓足了天大的勇气，猛地一使力，将长剑举了起来。
　　身旁传来急促的铁蹄声，齐祯一转头，就见一蒙军凶神恶煞地嘶吼着赶来。
　　齐祯的脑海顿时出奇的冷静，死亡就在眼前，而肖寒舞剑御敌的场景在眼前浮现。
　　齐祯美眸一睁，簪了花似的眼梢一挑，学着刻在记忆里的肖寒的样子，模仿着他的动作，一手挥起长剑，另一手持住了剑峰，往面前一档，止住了那蒙军挥砍而下的动作。
　　齐祯猛地一呼气，手一收，身子一闪，又迅速出剑，刺入了那蒙军的胸膛。
　　齐祯头一回在战场上用剑杀人，他看着那蒙军倒下后，自己也很快地喘起气来。
　　齐祯一手捂住了自己的脑袋，他依靠着长剑支撑的力量，缓缓蹲了下去。
　　可木花派来的那人盯准了精神状态开始分崩离析的齐祯，他瞄准了目标，躲在一光秃秃的枯枝干后头，慢慢地从腰间抽出自己的宝剑，露出一丝狡黠的笑，随后猛地发力，将剑尖刺了出去。
　　那剑冲着齐祯飞去，齐祯转头，呆呆地凝望着，就像十几年前看着自己母亲的死状那样，手脚冰冷，忘记身体该怎么动弹。
　　可木花想看看面具之下的那张脸，至于是看死人脸还是活人脸，那就无所谓了。
　　齐祯看着那剑的尖端即将刺破自己的身躯，他的身子一震，在突然间，一股外力猛地扑来，他和这股力量一起在一瞬间飞出数丈之外。
　　飞来的铁剑刺了个空，偷袭者也被当场反杀。
　　“啪嗒”一声，冲击力将齐祯戴在脸上的银面具震了下来，他的心狠狠一跳，如果被人看见自己的脸根本不是对外宣扬的那样被烧伤，那后续的解释成本该多大？正当他手足无措时，一个宽大的胸膛迎面而来，将他整个脸都藏进了怀里。
　　熟悉的味道钻入鼻息，齐祯霎时僵住了。
　　每每绝望之际，竟都是他及时出现。
　　可靠得惊天动地，让他深爱得无法自拔。

　　齐祯埋在肖寒怀里，他鼻头一酸，眼眶里沁出了泪水。齐祯抓着肖寒胸前的衣襟，哽咽道：“肖寒，你...怎么......”
　　你怎么醒了，你怎么又出现了......
　　肖寒没来得及回答他，他只一手护着齐祯，尚未恢复气色的脸上露出凶光，要找出出剑的罪魁祸首。
　　徐有成一眼就看到了这里的情形，他立刻驾着马冲了过去，可木花见情势扭转，心里暗骂一声，随手就拉过来一个蒙兵，将人推出去挡剑，徐有成直接将那人的头颅斩了下来。
　　徐有成大呵道：“无耻达蒙！净耍些下三滥的招数！”
　　四周的人一听到徐有成这样说，这才纷纷先后看到了已经披着战甲出现在沙场上的肖寒。
　　“是殿下！真的是殿下！”
　　“怀大人没有骗我们！是蒙军！是蒙军的诡计！”
　　四周响应声连起，徐有成抓紧了机会，举剑高呼道：“众军听令！蒙军花言巧语，屡屡试图蛊惑我们的军心，大家千万不要被他们迷惑了！璇王殿下在此！此战必捷！”
　　“此战必捷！”
　　眼见高呼声不断响起，可木花不屑地勾起唇角：“一群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东西。就算你们本事大，把肖寒弄醒了，可现在又有什么用！”
　　可木花下了严令，蒙军发动了最猛烈的冲锋。一时间，战场上的硝烟浓得众人差点看不见面前事物。天地间一片混沌，只剩下冷兵器相互碰撞而发出的声响，生命一个个流失。
　　肖寒将齐祯护送到了安全的地带，他帮齐祯重新戴上面具后才松开。可齐祯却不愿意放手，他紧紧抓着肖寒的衣袖，担忧又挂怀：“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出来的？难道营地里一个守着你的人都没有了？他们怎么能就这样放你出来！你看你的脸，明明就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肖寒伸手帮他抹泪，又是乖哄又是安慰：“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不怪营地里的人，是我自己硬要出来的。”
　　齐祯气道：“我求求你了璇王殿下，你把自己照顾好我就谢天谢地了！”说着，齐祯又看着肖寒腰间的乌黑长剑，他一下又急了，“你还想上战场？！你没看见刚才的架势吗？你嫌自己命太长吗？！”
　　肖寒摸着齐祯的侧脸：“无忧，雁清需要我。”
　　齐祯咬牙切齿道：“你现在只是个病秧子！你还以为你是大魏的战神吗！”
　　肖寒摇摇头：“只要他们以为我是，就够了。”说着，他撩起齐祯鬓边的一绺发丝，虔诚地吻了吻，随后便起身大呵，“来人，护好怀大人！”
　　说完，等护卫们涌过来，肖寒便转过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齐祯望着肖寒前行的背影，心口涌动着的那一股无名热流再也克制不出，他冲着肖寒大喊：“肖寒！等了此一战后，我只要你！我......只要你平安。”
　　他吼完这一句，肖寒的步伐明显一顿。
　　爱人一句良言，比刚才自己喝下去那副提劲儿的药方有用百倍千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