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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重庆(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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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先生,真的是我的经纪人打电话给你吗?”
走出酒店,夜风刀刮般吹着,曲清歌的状态有所好转。她这才想起来,现在的她,哪还是有经纪人的演员?所以,周轻南那番话,她根本不信。
“既然你看出来了,我也不瞒你。”他轻声道:“确实没人给我打电话,是我去你房间找你,发现你不在,所以才.......”
“你找我有事?”她打断他的话,停下脚步忽然抬眼盯着他。
“我......”四目交接,他一时语塞,不知道如何回她,下一秒又突然像个被冤枉了的小孩,着急地解释:“你相信我。我就是想去看看你......顺便,交流一下明天要拍的戏!”
三年前他签了宋导的公司,接触之后很清楚宋明旭私下是个什么样的人。昨天吃完饭宋导打电话的时候他就在旁边,想起白天拍戏时宋导看她的眼神,他放心不下才会去找她,没想到真的发生了,好在,他去得及时。
看着她凌厉的眼神,他生怕她误会自己也是那样的人。
孰料,曲清歌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两人出门太急都没带身份证,周轻南好歹还拿了手机和钱包,曲清歌却什么都没有,连手机都遗落在宋明旭那里,但她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再回酒店。
“大晚上的,天气又冷,如果你愿意相信我,去我家住一晚怎么样?”
“你家?”曲清歌惊讶地问。
“嗯!”他点头,“我老家就在重庆,现在只有奶奶一个人住着。不过离这有点远。”
后来曲清歌一直想,世上假正经的人如此之多,那时的她,怎么就那么放心大胆地跟着另一个男人去了一间陌生的房子呢?
可她又很快否定自己荒唐的想法。世界就是这么奇妙,有些人尽管算不上很熟,但就是愿意从心底里相信,他不是那种人。
周轻南的老家的确很远,基本可以说是远离了重庆市区,出租车载着他们到达目的地时,已是凌晨三点。
多年没有用过的钥匙插进老旧的锁孔,转动好几个来回才打开门,温暖的气息一下子从房里溢出来包裹着全身,曲清歌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从前她也有过深夜回家的经历,可推开门,永远是一片冰冷!
不想吵醒正在熟睡的老人,曲清歌执意在客厅里坐着,周轻南拗不过,只好抱了一床棉被给她。
“想吃点什么吗?”他看着坐在沙发上握着一杯热茶却一直遥望着窗外的曲清歌问道。
她摇摇头,“不用了!我不饿!”
也许是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诡异,曲清歌勉强打起精神笑着说:“周先生,你是重庆人,能给我讲讲重庆吗?”
“好啊!”他见她浅笑嫣然,心里终于舒了口气,在对面坐下后给她讲重庆好吃好玩的地方,其中就有一个爱情天梯的故事。
上世纪50年代,20岁左右的重庆小伙子刘国江爱上了大他10岁的“俏寡妇”徐朝清。为了躲避世人的流言,他们携手私奔到中山古镇的深山老林,自力更生,靠野菜和双手养大7个孩子。后来,为让徐朝清出行安全,刘国江一辈子都忙着在悬崖峭壁上凿石梯通向外界,几十年如一日,凿出了石梯6000多级,被称为"爱情天梯"。
之后两位老人相继去世,这场旷世绝恋也随之入土,但留下的这一段爱情传奇一直让无数的人追忆和憧憬。
曲清歌感叹:“这种世外桃源般的爱情,真是浪漫啊!”
周轻南笑:“是啊,他们这种爱情,对于演艺圈的人来说有多难得。不过如今他们的世外桃源被改造成了旅游风景区,也不知是好是坏。”
已不记得聊到了几点,或许是周轻南的陪伴让曲清歌有了一丝安全感,后半夜疲倦袭来,她便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醒来天色已经大亮,温暖的阳光丝丝缕缕透过窗帘射在身上,她迷迷糊糊地起身,身上盖着的厚棉被有一半掉落在地。而一旁的厨房里,传来一股诱人的香味。
“醒了?”
周轻南从厨房里探出头,笑靥如花:“洗漱用品在卫生间,赶紧梳洗一下来吃早餐吧!”
曲清歌略感尴尬地点头,爬起来去了卫生间。再回到客厅时,周轻南端着两盘咖喱饭走出来,看着他系着围裙满是烟火气息的模样,她竟产生了一丝幸福的错觉。
“那个......”曲清歌环顾四周,“你奶奶呢?”
“出去了!她每天早上都会去练太极。”他边说边解下围裙坐下,“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简单地做了个咖喱饭。”
“好巧,”她笑得双眼亮晶晶地,拿起筷子大快朵颐,“我最喜欢的就是咖喱饭呢!”
他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她哪里知道,怎么会有那么多凑巧。三年前他和她拍戏,那时的她还有点大小姐脾气,每顿都只吃男友让人送来的咖喱饭。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她的喜好,不用刻意去记就已深入心底。
可他也知道,自己终究只能是曾经那部剧里暗恋她的男三号。
去剧组的路上,周轻南忍不住问她:“这件事你要不要告诉陆先生?或许他出面,你可以换一部戏。”
陆炎海是她的男友,也是演艺圈有头有脸的人物,加上陆家的势力,她根本不需要在这样一个剧组待下去。
“不用了!”曲清歌态度坚决,“其实我和炎海哥只不过是名义上的情侣。他真正爱的,是另一个女孩。”
周轻南惊讶地问:“难道真的是之前那个配音演员,林安乡?”
“嗯!”她点头,又叹了口气,“说起来是我对不起他们。那年我家破产,妈妈重病入院,我的演艺事业一落千丈,为了让陆爷爷愿意继续帮助我家,我只好紧抓着炎海哥不放,不肯承认我们是假恋情。甚至,我还逼迫安乡姐离开炎海哥!”
她苦笑一声,继续说:“可后来,妈妈病情恶化,爸爸在赶去的途中出了车祸,如今还半身不遂地躺在医院里。一夜之间,我失去了双亲,我们曲家的产业,也再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她强忍着眼里的泪,声音哽咽:“或许这就是报应吧!我做了坏事,终究是要接受惩罚的。”
“每个人都会犯错!”周轻南边说边递给她一包纸巾,“尤其是为了感情。所以你不必太苛责自己。”
“谢谢!”她感激地道,接过纸巾取出一张,淡淡的百合香气萦绕鼻尖,瞬间就让人心情舒畅了不少。
到达剧组时,尽管曲清歌一再告诉自己,或许宋导真的只是喝多了,可她面对镜头后的导演,还是免不了心中那番不自在。
但可笑的是,此时戏中的她需要的就是这一份不自在。
这场戏是看上了南月春的军统局长邀请她去参加舞会,作为□□潜伏在重庆的叶将军也在其中,才子佳人在社交场合邂逅,自然免不了一场共舞。
摄影棚里暖黄的灯光下,周轻南揽着她的腰,脚下舞步变换自如,微微偏头在她耳边轻声道:“别怕,有我在!”
轻飘飘的五个字,却格外笃定。
这原本是戏里叶将军为安抚刚被军统局长骚扰的南月春的台词,可此情此景,望着他饱含深情的眼眸,忆起昨晚的种种,她竟生出了一种他真的是在安抚她、保护她的错觉。
或许是因为昨夜的事情,也或许是剧组赶时间,向来严厉的宋导竟然没有喊过一次cut,因此一整天的戏拍得十分顺利。
接下来的时间,曲清歌借口不喜欢这家酒店,换了住处。多少人私下里议论纷纷,说她果然还是改不了三年前的大小姐脾气。
听多了流言蜚语,渐渐地也就学会了不去在意。倒是陆炎海刚好到重庆开演唱会来看过她一次,并以男友的名义给她安排了新住处和经纪人。
然而,临走时他却说:“清歌,爷爷生前一直很喜欢你,所以能帮你的我已经尽量在帮,但你不要误会我对你的感情。等你家一切好起来以后,我还是希望你能主动宣布分手。”
曲清歌没有说话,只默默地看着他上车后绝尘而去。
她不否认自己从小就喜欢陆炎海,十岁那年她爸爸把他带回家时,她就对这个孤高冷傲的少年产生了莫名的情愫。
是兄妹之情还是男女之意,她从不想去分清楚。可此时此刻,脑海里回想着他冰冷的话语,她才发觉那些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玩闹的回忆,原来不过是浮生一场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