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准他在暗恋我》禾息宁

43、皱巴巴的小段同学

　　约会那天，难得晴朗天气，太阳照得雪面泛光，时不时刺激到视网膜，让人情不自禁眯起眼睛。

　　段乐站在一棵树下等乔喻之，并没有多久，对方已经从巷子拐弯处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两三个包装袋，有一个飘散出薄薄的热雾。

　　“怎么不去晒会儿太阳？”乔喻之走到他面前。

　　段乐摇摇头，刚要开口说“太阳太刺眼”，一张墨镜就被乔喻之歪歪扭扭带到了他脸上。

　　他下意识想要扶正，不过乔喻之动作更快，指腹带着热意，时不时碰到他的面颊，还有些板栗的清甜味道，段乐不禁滚动喉结，产生某种强烈的欲望。

　　“皱巴巴的小段同学，现在好些了吗？”乔喻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

　　段乐乱糟糟的想法被打散，但他不愿意为难自己，于是握住乔喻之的手腕，然后十指紧扣，“现在好了。”

　　他对乔喻之露出笑容，依然是光明正大行使男朋友专属权利。

　　阳光实在明媚，斑驳落在那张漂亮如玉的面颊，一笑起来，仿佛世界都因此变得美好了。

　　美好得想让他靠近，甚至产生亲吻的念头。

　　显然，这里并不适合接吻。

　　乔喻之只好将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他将相握的手放入自己的口袋，温声询问道：“我买了些板栗，你饿不饿呀？”

　　“还好。”

　　段乐思忖密室逃生的时间，应该还有半小时可以入场了，“我们先过去吧。”

　　“嗯，后面想吃再叫我。”

　　这一带都是商区，平日就很热闹，如今正值寒假，又是难得的休息日，人流量只多不少。

　　同性婚姻已经通过，因此街上会出现几对明显亲密的同性情侣，都不算什么新鲜事情。乔喻之原先与段乐十指紧握，最后因为人太多，不得不先松开，如今乔喻之揽着段乐的肩，以一种保护式的动作，穿梭人海进到某一街区。

　　密室逃生的店铺就在街尾位置，开了三层楼，外面有不少逗留人群，几乎都是在看宣传海报。

　　乔喻之提前就预约好了场地，只需要跟店员说一下即可。

　　“你好，预约了这次《雪夜列车》的密室。”乔喻之打开手机，出示给店员。

　　店员看了一眼，“目前这个场次只有你们两位，请问要等下一场次吗？当然，两个人也可以开场。”

　　“那就两个人吧，我们取消NPC。”

　　说到这里，乔喻之捏了捏段乐的手心，下意识的安抚动作。
　　刚好，店员的眼神也落了他的脸上，但没有停留太久，似乎认为之所以取消NPC是因为他害怕，
　　段乐眼观鼻鼻观心，后知后觉自己有墨镜，然后又抬起了头。

　　他得承认，自己的胆子不大，但好奇心很强，用时下流行的话来诠释就是——人菜瘾大。
　　他要玩恐怖密室，但不能太恐怖，也不能有追逐、NPC以及单线任务。

　　那会儿，乔喻之看见段乐躺在他怀里，皱着一张脸同他讲述时，心里简直要被对方的可爱给塞满，即使抛开滤镜也会这么觉得。

　　“害怕的话，可以一直闭着眼，我带你玩？有追逐我垫尾，有NPC我帮你拦，有单线任务我去做。”

　　“不可以。”段乐拒绝。

　　他拉过乔喻之的手，腮帮子微微鼓起，一副受闷气的模样，同时又毫无章法把玩起那只手，“你被抓走了，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乔喻之任由他动作，可爱，还想逗。

　　“还有其他队友。”

　　“不一样的，你跟他们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乔喻之，你知道的。”

　　段乐抬眸看他，说得认认真真，清楚表达出“我只需要你”的意思。

　　对视之间，气氛仿佛变了。

　　空气尘埃似乎凝结出暧昧因子，将一对初恋情人紧紧裹挟。

　　段乐看见乔喻之微微低下头，眉眼的笑意已经被某种隐晦欲望取而代之，他觉得乔喻之想亲他，因为距离已经越来越近，近到他分不清到底是谁是呼吸声更加急促。

　　段乐下意识闭起了眼睛，当吻落到了唇瓣，心脏跳动的速度也没有因为这个意料之内而和缓。

　　这应该是他们第一次嘴碰嘴的亲吻，浅浅的，只是吸咬唇肉，紧贴着来回触碰。

　　……

　　回忆到这里，段乐又是一小会儿面红耳赤，连乔喻之跟店员之后说了什么，他都没听到。

　　人是恍惚的，很是顺从地被乔喻之带到休息区落座。

　　“还有十几分钟开场，要先去上个厕所吗？”乔喻之摸了摸他的脸，手心温热，面颊更热，“怎么脸这么红？”

　　“……密室暖气开太大了。”

　　段乐把墨镜摘下来，放入自己的包里，“那恐怖密室里面会不会开暖气？”

　　恐怖密室为了营造氛围，通常而言都是开充足的冷气，让人有背脊发凉的感觉。但现在寒冬腊月的，真要让人感到阴冷，出去估计会感冒发烧吧。

　　很好的问题，从没在冬天玩过密室的乔喻之被问倒了。

　　结果就是——真的没开，暖气跟冷气都没开。

　　临进场的时候，工作人员给了他们一个对讲机。
　　段乐没接，跟挂件一样挽着乔喻之的手，还没进场胆子已经没了一半，光是听工作人员讲述故事背景都胡思乱想了许多。

　　“在凛冽的雪夜，你们作为旅游团成员，踏上了一列末班列车。随着列车缓缓驶入无垠的雪原，一股未知的力量搅动了周围的磁场，你们被抛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异次元世界。”

　　“为了逃离这个充满诡异与危险的维度，你们必须解开一系列谜题，找到通往列车驾驶舱的秘径。那里，据说藏有返回现实世界的钥匙。”

　　“现在，随着第一道谜题的出现，这场惊心动魄的逃生之旅正式拉开序幕。你们能否在这场异次元挑战中，找到回家的路？还是将永远迷失在这无尽的黑暗中？一切，都掌握在你们的手中……”

　　工作人员把门打开，微笑示意两位“求生者”可以进去了。

　　段乐脚步像是灌铅一样，要乔喻之扶着才能走进去。

　　第一个密室的设计很大程度还原了列车内的场景，入眼可见一片诡谲的惨白色，灯光闪烁频率很慢，两侧玻璃窗紧闭，往外看出去是黑漆漆的夜景。中间留有一人通行的道路，两旁分别设立了砖红色的座椅，而尽头是紧闭的舱门，贴了不少警示图。

　　门“嘎吱”一声从背后关起，段乐耸起肩头，愈发要把自己埋入乔喻之的怀里。脑袋被对方的下颌抵着，他还听见那熟悉的含带笑意的嗓子落在了耳畔，“这只是微恐，别害怕，我来探路。”

　　“我现在申请退出还来得及吗？”段乐闭目。

　　“然后留下一个可怜无助的我吗？”

　　“你怕的话，可以跟我一起走。”

　　乔喻之笑了一声，“真要走吗？”

　　段乐满脸纠结，一会儿过去，泄了气力，“体验一下吧。”

　　乔喻之猜到结果，用手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稍作安抚，“勇敢的求生者，那我们现在开始探险吧？先往前走一步，触发剧情。”

　　段乐很给面子地挪动了一小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约会项目选择密室逃生，要想获得更多亲密接触其实可以选择订一个观影房的，到时候一直在温暖的卧室内，窝在乔喻之的怀里看电影，安逸又平静，不比现在紧张刺激的密室逃生要好？

　　不过后悔来不及了。

　　被乔喻之以抱在怀里的姿势向前再走了一小步，喇叭终于传来声音。不过好像遭到了什么干扰，传出来的先是“滋啦”的电流音，继而是某种换频的尖锐声音，仿佛被裹在另一个世界，有很重的失真感。

　　过了几秒，喇叭再次响起的声音已经很正常了。

　　讲的什么，段乐没有心思听。

　　等到声音停了，他的脸被乔喻之拿掌心贴了一下，“我要过2A位置拿一封信，可能会触发机关，你在这里等我还是跟我一起过去？”

　　“我跟你走。”段乐握紧他的手。

　　灯光一直维持着“长-短-长”的闪烁频率，给他一种像是呼吸的诡异感。

　　段乐躲在乔喻之后面，但眼睛没有乱看，也不知道是不是降低了惊悚度，这次密室居然没有没收手机，于是他牵着乔喻之，单手切入VX，在他和桑回、付林川的三人群里发了个表情包。

　　突然“咔哒”一声，灯黑了，段乐反应迅速且尤为熟练地把乔喻之的双手打开，钻到后者怀里，感受到温热的掌心拍打在自己的后背，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下。

　　不巧的是，这个姿势使得段乐正好面对那一扇扇窗户，原本一片黑暗，但角落的位置突然显现一张小女孩的脸，眼白很少，黑色的瞳孔无机质盯着段乐，嘴角咧开，发出几声空灵的笑声。

　　“……”段乐喉头一紧，没有叫出声来。

　　不过突然来这么一下，他仍是被吓得不轻，连把脸埋在乔喻之的肩头的动作都僵硬几分。

　　乔喻之看不见背后的景象，见灯亮了，这才跟段乐说一起看看信。

　　段乐稳住心神，心不在焉把信看完，然后又看手机。

　　【SH】：在密室？

　　段乐继续回一个“已坚强，求祖国放心”的表情包。

　　【付】：让乔喻之保护你。
　　【付】：护花使者。

　　段乐眨眼，倒是很久没看到这个称号了。

　　不得不说，乔喻之也确实对得起这个称号。

　　密室空间一共有六个，虽然没有NPC，但免不了吓人道具，尤其是Jump Scare——每次段乐觉得隐隐不对劲的时候，就如同珍珠就应该好好待在蚌壳一样，他老老实实缩在乔喻之怀里，闭起眼睛在心里催眠。

　　他的蚌壳，护花使者乔喻之，某种意义上替他扛了99.99%的恐惧震慑。

　　为了自己的游戏体验，段乐并没有全程当个大型挂件，还会跟着乔喻之一起解题。

　　但——有些题目未免太变态了！

　　惊悚道具贴脸杀，你要回答人家的眼珠子是什么颜色。

　　这是谁出的题目？
　　胆小者很容易卡关的好吗！

　　“刚刚是不是一直闭着眼睛呀？”乔喻之打趣他。

　　段乐面无表情反驳他，“眯着。”

　　乔喻之闻言，不禁轻笑了声，“害怕还敢跟我玩恐怖密室啊，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梁培郊说你是密室爱好者，平时还喜欢玩剧本杀狼人杀跟跑团游戏，除去游戏就是一些运动了。”

　　段乐说着说着就后悔，在这个恐怖密室如履薄冰，“我应该跟你去猫咖狗咖，或者订个私人影院的。”

　　“去狗咖不如来我家。”乔喻之不假思索，接话得很自然。

　　我家。
　　我、家……

　　段乐听到，不由得微微怔住，而且在乔喻之的眼前瞬间红了耳朵，“你在说什么啊……！”

　　从他的反应，再结合自己的话语，意识到这相当于某种“见家长”的邀请，乔喻之手足无措，连忙解释起来，“不是、不，你听我解释…我的意思是，我家里有一只蝴蝶犬，如果你喜欢的话，可以来找它玩。”

　　“你别害怕，我父母很好的，还有一个妹妹，你也见过，对吧。”

　　段乐当然知道乔喻之的父母很好，乔喻之手腕那根坠着转运珠的手绳，还是他的母亲在祠堂诚心诚意坐着编织的。

　　在段乐的童年记忆里，母亲的形象总是伴随着严厉、仇恨，而父亲是慈爱和不完全周到的照顾。段乐像是突然将至这个家庭，母亲憎恶他，父亲有时候跟自己的相处宛若最熟悉的陌生人。
　　一开始他并不知道怎么处理，找不到大家都能接受的切入点，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段乐已经学会如何融入这个家庭，又如何与这样的父母相处。

　　乔喻之的话提醒了他，如果以后跟乔喻之在一起，他还需要学会如何融入新的家庭，又如何对方的父母相处。

　　段乐再次感到恐慌，明明知道乔喻之的父母很好，但一想到有一天自己要跟他们有所交涉，就觉得很是焦虑。

　　现在恐怖密室都显得没有那么恐怖了。

　　他沉默太久，神色变得不安，乔喻之很难不发现，“怎么了吗？你要是害怕的话，我们可以慢慢来。”

　　“你不要给自己压力，也不要勉强自己，为了迎合我的喜好、我的心情，去做一些你不喜欢的事情。”

　　乔喻之很担心，那道眼神都如有实质，让他感受到了情绪的重量。

　　段乐怦然心跳，鬼使神差就踮起脚尖，偷偷亲了一下他的下颌，动作很轻很快，只是为了汲取令他安心的能量。

　　简直像是被羽毛挠了一下，乔喻之摸着被亲到的地方，呆愣了好一会儿。他无奈下眉眼，嘴角有笑意，“小段同学，你到底是怕还是不怕？”

　　人在恐怖密室，上一秒还聊到让人焦虑的话题，下一秒气氛又因为一个吻而变得柔情蜜意。

　　段乐嘴唇翕动，无声说了几个字。

　　——有你，我就不会怕。

　　乔喻之不是很懂唇语，追问道，“什么？”

　　段乐耳廓泛红，匆忙拉着乔喻之离开这个密室，说话语速也不自觉加快，“我说，笨蛋乔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