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准他在暗恋我》禾息宁

45、想成为段乐的挂件

　　这个季节的昼夜温差总是大得很，白日有多暖和，夜晚就有多寒冷，月光仿佛披了一层霜衣，落在这座城市，连风都掺杂着雪粒，呼一口气都是具象的冬天。

　　考试结束就已经是放寒假的信号，梁培郊跟纪淮已经走了，而乔喻之与段乐花光了一天用在约会，只能在第三天离校回家。

　　回去路上，乔喻之始终握着段乐的手，就连夜晚睡觉，他们也要紧紧相拥的。

　　段乐并没有上一次同床共枕的记忆。
　　但是这一次，他感觉并不赖。

　　本来他并不好意思，还犹豫怎么开口，反倒是乔喻之磕磕绊绊说了“要不要一起睡”，虽然后面还补充了很多有的没的。段乐没有听清，因为他听到乔喻之邀请之后，就迫不及待答应了。

　　被乔喻之抱在怀里，段乐有一种内心丰盈的感觉，舒适得他想在床上打滚，嘴角很难压下来。睡觉的肢体接触，既满足了渴肤症的需求，也可以安抚到因为恐怖密室跟惊悚电影而产生的惊惧心情。

　　“乔喻之。”段乐轻声叫道。

　　乔喻之“嗯”了一声，嗓音低低的，还有些磁性。

　　“我准备了一个礼物，你明天要走之前，我再给你。”

　　“正好我也准备了，明天我们互相交换。”

　　乔喻之说完，就笑了起来，段乐埋在他的怀里，能够感受到胸腔的振动。身体的热意本来在亲密接触中，存在感过于明显，几乎要渗透过来，如今这下，段乐觉得自己更像是被乔喻之的气息完全包裹。

　　他还在想着，忽然觉得搭在腰间的手向后挪去，抚到了背脊的位置。

　　段乐习惯了这个类似于安抚的动作，只不过这个话题与这个动作毫无关系，于是他抬起头，带着好奇与疑问看向乔喻之。

　　很可惜，夜深灯黑，乔喻之并未接收到他眼里的信息。

　　不仅如此，温热的掌心还从背脊游弋到了颈后，段乐见到熟悉的俊美面容压近，紧接着，一个温暖柔软的触感落到了他的唇上。

　　寂静的深夜，“啵唧”的声音仿佛被月光晒透，难以掩藏。

　　无论有多么轻声，在咫尺距离当下，落到耳边只会是清晰响亮。

　　段乐觉得心都颤抖了一下，然后加快，像是有一头小鹿在胸腔胡乱冲撞。

　　这个吻跟平时一样，轻轻的好几下，并没有深入。

　　乔喻之啄吻了他的唇瓣，又舔舐了唇角。段乐全程僵直着身躯，忘记配合，眼睫眨动了两三次，而后闭起，如果乔喻之想要撬开唇关，深深的吻入，现在是最好的时刻。

　　不过乔喻之似乎没有这个意思，他最后将亲吻落在段乐的眼皮上，克制又隐忍，纯情而不带任何欲念，“我很期待，有些情难自禁，抱歉。”

　　“……这个，这个不需要道歉。”

　　段乐觉得眼皮还有湿润温热的感觉，方才，每一个被吻过的地方还酥酥麻麻的。

　　他有些羞赧地低头，在乔喻之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声线是故作冷静的，“晚安，早点休息。”

　　“晚安。”

　　尾音微扬，带着段乐并不陌生的笑意。

　　那只抚摸着后颈的手掌，回到了背脊的位置，还颇有规律地轻轻拍动起来。

　　段乐毫不怀疑，乔喻之把他当小孩子来哄睡了。

　　虽然有些小小计较，但是乔喻之的哄睡技巧确实不错，段乐很快睡着，甚至做了个美梦。

　　……

　　翌日清晨，太阳还是那么明媚，光亮从窗帘缝隙探入，给室内添了一道自然景色。

　　段乐惦记着送礼物，没有赖床。

　　他醒来之后，发现乔喻之已经醒了，揽着他的同时，还用空出的手玩手机。

　　“早。”乔喻之朝他笑了笑，放下手机，“早餐点了饺子，豆浆，还有灌汤包，有不吃的吗？”

　　段乐刚睡醒，意识还有些昏昏沉沉，闻言只答道：“没有。”

　　“要再躺一会儿，还是起来洗漱，外卖一会儿就到。”

　　“你先去。”

　　“好。”

　　等到段乐洗漱完，准备收拾行李的时候，乔喻之就走过来，神神秘秘的，往他手里放了一个精心包装过的礼盒。

　　沉甸甸的，不知道是什么。

　　段乐虽然好奇，但也知道礼物不要当着送礼人面前拆。

　　目光从礼物上面移开，再次抬头，段乐撞进乔喻之充满期待的眼神，亮晶晶的，藏着小星星一样。段乐不禁笑了下，“我的礼物有些大，你的行李箱还有位置吗？”

　　“有多大？一个空行李箱可以装吗？”

　　“没有那么大。”

　　段乐摇头，一个兔子玩偶不至于占满一个行李箱。

　　桑回建议，如果不知道送什么礼物，就送自己喜欢的。

　　段乐喜欢的东西有限，最爱的不过是兔子玩偶，只是从小陪伴自己的兔子玩偶实在破旧，他只好找了差不多相似的，并且跟着视频学习简单的缝纫手艺，对这只兔子进行改造。

　　希望自己不在乔喻之身边的时候，他看到这只玩偶能够想起自己。

　　除此之外，段乐记得乔喻之喜欢吃甜食糕点，特意预购了好几样，算算时间，等他到家就可以签收了。

　　从冉西回到云枱小镇，车程一共三个小时，舟车劳顿的段乐回到家里，本该同往常一样扔下行李在床上躺平，但惦记着乔喻之的礼物，他一回到房间就迫不及待打开行李箱。

　　实在很好奇。

　　段乐席地而坐，拆礼物之前又想到什么，然后从地上起来，把自拍杆翻找出来，将手机别上去，正对着自己架着，录制一个开箱视频。
　　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有些笨拙，段乐发现自己还忘记拿小刀，刚坐下来又要起来。
　　好不容易等东西齐全，他松了口气，终于可以拆礼物了。

　　毫不怀疑，乔喻之准备这份礼物并未经过他人的手，包装纸特意挑选的油画风格，庭院绿意盎然，实在漂亮，美中不足的是打包技术有所欠缺。段乐发现边角折叠的位置，有许多褶皱，而且并不对称，他能看出乔喻之努力补救，还贴了不少装饰品。

　　礼盒打开，能够闻到清冷的木质香，而气味的来源是安安静静躺在盒子里面的香水瓶。

　　瓶身底下压着一张贺卡，以及更小的首饰盒。

　　段乐取出贺卡，打开之后，是一行行苍劲有力的字迹。

　　【段乐，亲爱的男朋友，展信舒颜。】
　　【不知道这一次的约会，有没有令你满意？如果没有的话，下次我会更加努力，希望接下来的每一次约会，都能成为让你值得怀念的日子。】
　　【礼物准备匆忙，挑来选去，决定好的已经是你看到的这两样。香水是我亲自调配的，手绳也是我亲自编织的，至于为什么要送这些……等下次见面，我亲口告诉你。】

　　看到最后一行字，段乐不禁露出无奈的笑意。

　　某些人，就算是写贺卡也要藏着掖着，钓足他人的好奇心，好让后者期待下次的见面。

　　可即便少了这一层神秘，段乐仍然会期待见到乔喻之。

　　将贺卡折起放回原处，段乐拿起那个首饰盒，也不知道乔喻之亲自编织的手绳又是什么模样，会不会跟他的打包技术一样，漏洞百出。

　　这么想着，段乐也就打开了首饰盒，出乎意料，竟然是好看的。

　　两股绳的颜色分别是红色与白色，而绳子尾端也坠着两颗转运珠。段乐将其戴在左手的腕间，大小可以调节，可以说完全合适。

　　他转了转自己的手腕，嘴角藏不住笑意。
　　想到自己跟乔喻之戴一样的手绳，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愉悦，被珍视的感觉很好满足了内心的渴望。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拿过自己的手机，结束录制后，给乔喻之发了消息。
　　上一条还停留在乔喻之给自己发的：【到家就好，累了一天记得要好好休息】。
　　段乐先是发了个表情，然后才打字，表达自己对礼物的喜欢。

　　无论是充满好运的手绳，还是气息再也熟悉不过的木质香水。

　　他将香水喷在床上，放松身体躺在上面，松木冷香馥郁，在门窗紧闭的室内经久不散。段乐懒洋洋阖起双眼，错觉以为自己被乔喻之揽在怀里，姿势亲密，距离近到亲吻只需要抬头，如同离校前的那个夜晚。

　　与此同时，另一边。

　　乔喻之也在拆段乐的礼物，还签收了段乐寄过来的甜点。

　　他们一家人早就知道了乔喻之谈恋爱，看他捧着礼物，个个都好奇，还会揶揄几分。乔喻之在段乐面前有些薄脸皮，但在家人面前，他不仅心平气和接受调侃，还若有似无的小小炫耀一下。

　　乔念之百忙之中抽空吐槽，“谈个恋爱跟开屏孔雀一样。”

　　乔喻之并未反驳，而是叫康芒一起上楼。

　　并没有多久，段乐接到了乔喻之的视频电话，俩人一直聊到晚上吃饭的时候。

　　段明远注意到他一向光溜溜的手腕多了个饰品，还是一条颜色鲜丽的手绳，不仅如此，浑身上下还散发着浅淡的木质气息，简直要把自己的反常写在脸上。

　　他的目光过于灼热，指向性明显，段乐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

　　段明远摇摇头，让他先去洗手。

　　等到段乐回来，并且从段明远手中接过筷子，终于听到后者姗姗来迟的询问：“谈恋爱了吗？”

　　“！？”

　　段乐抬眼，瞬间惊愕的神情印证了段明远的猜测。

　　年轻人几乎都喜欢这样，尤其是平时不爱戴首饰的男生，有一天腕间突然出现了手链、发绳，八成是对象给戴的，这无不是对外表达出自己已经有恋人的意思。

　　段明远了解自己的儿子，尤其是这孩子洗手的时候，眼睛跟黏在手绳一样，还时不时露出笑容。

　　小心思一点也藏不住。

　　段乐看到段明远眼中的促狭，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低眸子，避开更多的目光交汇。

　　“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段明远给他夹了一道菜，慢悠悠地继续询问。

　　段乐挖了一口饭，支支吾吾，“没有打算瞒着你……”

　　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而已。

　　何况，他跟乔喻之在一起不久，俩人的相处尚且青涩，并没有完全稳定下来，因此不值得那么大肆宣扬。再说了，段乐自己身上还有秘密，那就是让人头疼的肌肤饥渴症。

　　此前他分不清自己需要乔喻之是不是因为渴肤症，但这几日，他想通了许多事情。他并不是宁愿将就的人，倘若让他产生亲近依赖念头的对象换成别人，段乐发现自己是很难接受的，从身到心都在排斥。

　　或许他会忍不住跟身边亲近的朋友勾肩搭背，但是接吻以及更深入的肢体接触，无论是想象还是做梦，那个对象只能是乔喻之。

　　想到这里，段乐咬了咬筷子，慢慢笑起来。

　　还好，他只对乔喻之有这个渴肤症。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是……我的室友。”

　　听到这句话，段明远眉心一跳，“男的？”

　　段乐颔首，虽然从未跟段明远谈论过这些事情，但他并不担心自己的出柜会以失败告终。

　　许多家庭都厌恶同性恋的存在，段明远倒是个例外，段乐从小到大都过得很苦，有个喜欢的人，他又怎么可能会当棒打鸳鸯，只是没想到会是个男生。他叹了一口气，不免有些担心，“你也长大了，很多事情都可以自己做主，爸爸不好多说什么，只希望你平安就好。”

　　段乐笑着点点头，为了打消段明远的顾虑，他便跟段明远说起了乔喻之的事情。

　　见他眉眼带笑，幸福感溢于言表，段明远弯了弯眸眼，看着他的目光逐渐散了焦距，仿佛透着这张脸看到了遥远的曾经，看到了记忆深处的另一个人。

　　……

　　假期的时间总是飞快，尤其是一觉睡到中午的每一天，转眼之间，就来到了除夕。

　　烟花爆竹声声响，热闹非凡。

　　桑回喊段乐出门，一起去看打铁花。
　　彼时，段乐还跟乔喻之语音通话，桑回的声音不小，乔喻之自然听到了。
　　不见面的这几天，他很想段乐，可惜俩人完全不在一个城市，从他家到云枱小镇的飞机共计一个小时，很快，只是时间不合适，只能往后拖延。

　　紧巴巴的数着日子，发现桑回能跟段乐天天见面，乔喻之很难不破防。

　　“我什么也能找段乐玩……”乔喻之幽幽发出一声叹息。

　　段乐光是听着这句话，就能想象到乔喻之的神情，以至于他手有些痒痒的，想摸摸乔喻之，从吸猫进阶到撸猫。

　　乔喻之想段乐，段乐又怎么会不想他。

　　每天晚上枕在熟悉的气息中睡觉，思念渐渐成形，出现在梦中。

　　段乐不敢告诉任何人，渴肤症复发最严重的时候，他梦到自己双手攀在乔喻之的胸前，将人压在身下，细细密密亲吻着。
　　乔喻之任由他的动作，并未推开或者反压回去，温热的手掌始终流连在后腰的位置，像是在顺毛，可指法暧昧，并非只是如此。

　　这一场梦仿佛被温水包裹着，一次次的涟漪荡漾，使得视野中的世界颠倒不已，震颤弧度不大，但足够让人产生晕眩似的迷离。
　　不知不觉，水温更热了，咕噜噜冒着泡，他能听到密集黏稠的声音，紧接着自己被水流推倒，那股力气并不大，可他绵软无力得还是难以反抗，只能被翻来倒去的折腾。

　　烧灼似的热意贯入体内。
　　段乐将手背贴在滚烫的额头，很快又被拉了下来，乔喻之亲吻他的手指，之后又重重印在手心。
　　梦里的乔喻之比他更像渴肤症的患者，不仅始终紧贴着他，还一遍遍重复情话，诉说自己的思念。

　　段乐感受得很彻底，以至于从梦中醒来都很恍惚，好一会儿，才惊觉自己在寒冷冬日闷出了一身热汗，而某个地方……然后他红着脸跑进了厕所。

　　“现在轮到我想成为段乐的挂件了。”乔喻之又说了一句。

　　才回忆完那个梦，乍一听到这句话，段乐不禁面红耳赤起来，梦里的乔喻之确实成为了他的挂件。

　　“咳……”段乐眨了眨眼，转移话题，“很快我们就会见面的。”

　　未等乔喻之回复，桑回的声音又从一楼传来，这下子多了几分催促的意思。

　　段乐没有耽误，因着不好意思，结束语说得又急又快，“晚点我再来找你。”

　　电话被挂断了，桑回第三声喊话也传来了。

　　“我来了——”段乐终于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