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门那混混总想强撩我》郁佳城

5、败火

　　第二天一早，沈钰特意提早十分钟出门，结果刚到车棚，方兴野便跟过来，嚼着口香糖看了她一眼，然后跨上车往大门口骑去。

　　沈钰看着他出了小区大门，在原地等了五分钟才出发，心想，这回总算避开他了，一路慢悠悠地边骑车边看风景。结果，在路过一个自行车修理摊时，傻眼了。

　　某人捏了捏刚打好气的车胎，跟摊主道过谢，便骑车跟上来，不远不近，正落在沈钰身后五米处。
　　日！

　　沈钰意识到，这家伙这是在故意逗她呢！

　　愤怒的小火苗蹭蹭往上窜，沈钰下意识就想停车跟他理论，但人家确实是中途停车打了个气，理由正当充分的很，自己上去质问，倒显得是在故意搭讪。

　　沈钰咬着牙，在心里把方兴野的祖宗挨个问候了一遍，泄愤似的蹬着车，不到十分钟就进了校门。

　　车棚停车时，正巧遇到梁佳澜，沈钰朝她点了下头，便往教学楼走，梁佳澜跟过来，挽住她胳膊，“早啊沈钰！”

　　上了高中，因为某些原因，沈钰就没跟哪个同学交好过，因此，梁佳澜时不时流露出的善意和亲近，总是让沈钰有些不知所措。

　　比如现在，手臂被梁佳澜亲热地挽住，沈钰有一丝僵硬，但又感觉到一股热流顺着胳膊流到心里，整个人暖乎乎的。

　　“早！”
　　两人并肩走进教室。

　　早读时间本该是语文课代表组织大家背诵默写，但八班语文课代表……此刻正在……忙着补觉，因此自发改成了自习，也就是聊天大会。

　　“哎，周静，看贴吧没？”
　　“看了看了，曹老师还差两票就追平了！”周静偷偷瞄了眼最后一排，“可我还是觉得方兴野更帅啊，不行，我得赶紧拉二中的姐妹过来投票！”

　　“还有我，还有我，我职高也有同学，能再投三四票呢。”

　　梁佳澜此刻也在关注贴吧，忍不住跟同桌分享，“沈钰，你看这个，她们正投票选校草呢，老师也能参评的吗？倒是头一次听说。”
　　沈钰对这些没兴趣，但也偶然间听说过这事，只觉得无聊的很，遂不发表评论。

　　“沈钰，你支持谁呀？”
　　“嗯？”

　　“就是，你觉得方兴野和曹老师，谁比较帅啊？”
　　沈钰正在算题，闻言顿了一下，老实道：“我不知道，差不多吧。”

　　“说说嘛！”梁佳澜轻晃她，“我不告诉别人。”
　　沈钰无奈，思索了一下，轻声道：“方兴野吧。”

　　梁佳澜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是吗，我倒是觉得曹老师更有味道一些。”她凑到沈钰耳边，低声道：“听说，曹老师是个高干子弟，家里好像是省公安系统的呢。”

　　沈钰笑笑没接话，低头继续算题。

　　这几天，小说网站给了“南星”很好的榜单，沈钰想趁机多更新一些，晚上胡乱扒了两口饭，便去了网吧。
　　但天不遂人愿，沈钰打开电脑，就看到屏幕黄黄绿绿的一片。

　　沈钰皱眉，往前台看了一眼，方兴野照旧坐在那里，扣着耳机打游戏。
　　她叹了口气，走过去，扣了扣桌面，男生抬头。

　　“那个，我电脑花屏了。”沈钰说。
　　“哦。”方兴野摘下耳机，到她机位上看了一眼，回来说：“显卡坏了。”

　　沈钰看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个显卡盒子，偏头点了根烟，“换一个就行，你在这坐会儿。”说完斜咬着烟走了过去。

　　沈钰在他座位坐下来，屏幕显示着一款网络游戏界面，沈钰看不懂，正想移开目光，就看到他□□悬在右侧，忍不住扫了一眼，好友都分好了组，亲戚、同学、兄弟、陌生人、家人......

　　看到“家人”这组时，沈钰停下来。方兴野的父母都已经......算得上家人的大概只有他二叔一家了。

　　但这组旁边的括号里显示“1”，只有一个人，沈钰没按耐住好奇心，抚上鼠标点了一下，好友昵称便显示出来——媳妇儿。
　　......

　　看到这三个字，沈钰脑中浮现出，那个长卷发女孩漂亮的脸蛋，还有那声甜腻腻的“兴野哥”，以及他嘴角的口疮......

　　保温瓶还放在桌子右角，沈钰也不知为什么，心里忽然有些烦躁，她一把抄过保温瓶，拧开瓶盖看了看，已经洗干净了。

　　这时，方兴野换好显卡走过来，“可以了，你去看看。”
　　“哦。”沈钰拿上保温瓶往里走，又被他叫住，“等一下。”

　　沈钰回头，就见他指了指自己嘴角，“火还没下去。”
　　“什么？”

　　方兴野又指了指她手上的保温瓶，“起码得喝三天才能下去。”
　　喝你个头，滚吧，找别人败火去吧！

　　沈钰咬牙瞪着他，心里那股邪火几乎要从胸腔窜出来。
　　方兴野看她气鼓鼓的模样，没忍住笑了出来，“作为交换条件，以后我背阿姨上下楼。”

　　“嗯？”沈钰抬头看他，就见他继续说：“周婶挺不高兴的吧？”
　　这话说的半分隐晦，但沈钰还是秒懂了他的意思。

　　周叔叔是个热心肠，但也是个有家室的人，沈家母女总找他帮忙，时间久了，街坊难免说三道四，周叔叔倒是不在乎，但周婶心里肯定不舒服，如果方兴野能帮忙......

　　反正坊间关于他俩的传言已经够多了，也不在乎加这一条。沈钰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理，反倒觉得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行吧。”沈钰咬着下唇，看着他，“那以后，就麻烦你了。”
　　方兴野挑眉笑了笑，扣上耳机继续打游戏了。

　　不出沈钰所料，两人一连三四天前后脚进校门，又给校园八卦小组提供了新素材。
　　去教室的一路，总有人盯着她看，眼中带着鄙夷和不屑。

　　沈钰自动忽略哪些目光，走到教室后门，就听到自己的名字从教室里传出来。
　　“那个沈钰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每天像个狗屁膏药一样，跟在方兴野屁股后面上下学，真没见过这么贱的女生。”

　　“是啊，你还不知道吧，听说她和方兴野家住对门，方兴野这学期从亲戚家搬出来，回自己家住了，沈白莲哪能放过这种好机会，肯定不要脸地贴上去啦！”

　　“有这回事？哪个小区呀，我也想搬过去，住他家楼下也行。”
　　女生笑闹一通，看沈钰进来便散开回座位了。

　　一天的好心情都被这通八卦搅没了，沈钰上完半天课，下午请假去了市疾控中心。
　　一周前，沈钰带母亲去做了体检，大夫通知今天下午拿结果。
　　沈钰拿着化验单，坐在诊室听大夫分析结果。

　　“总体来看，没什么大问题，还是比较稳定的，不过，沈钰啊，有个情况我得跟你说一下。”年轻的医生看着她，暗叹口气，“体检结果显示，CD4已经低于100了，说明你妈妈对现在的药物已经产生了耐药，我建议，换进口药。”

　　沈钰心里一紧，抬头红着眼圈问：“邱大夫，您跟我说实话，我妈妈她，她是不是......是不是......”

　　“不是，不是的。”邱大夫忙道：“沈钰，你别紧张，这个病你知道的，只要按时吃药，平时多注意一些，就不会有大问题的。这些年，你照顾得很好，出现耐药是正常的，你别担心，只是......”

　　“我换。”沈钰把眼泪咽回去，看着他，“我换进口药。”
　　邱大夫叹了口气，“只是，进口药的价格会高些，你......”

　　“我会努力挣钱的。”沈钰坚定地看着他。
　　邱大夫看了她半晌，“好，进口药需要预定，你一周后过来拿吧。”

　　离开疾控中心，一阵凉风吹过，沈钰不由打了个寒战。
　　秋天再迟，到底还是来了，沈钰抬头盯着强烈的日头，只觉得浑身像被浸在冷水里，眼前斑斓的色彩霎时褪得干干净净，世界只剩一片黑白。

　　凌晨两点，□□第三次亮起，沈钰揉了揉太阳穴，点开对话框，草蜢的消息一条条蹦出来。

　　草蜢：大大，还在吗？今天已经更新很多了，宝宝们知足了，快去睡吧[抱抱][抱抱]
　　草蜢：再不睡，明天上课打瞌睡，当心走廊罚站哦[坏笑]
　　草蜢：活捉不乖大大一枚，代表月亮惩罚你，快去睡觉[叉腰][愤怒]

　　沈钰手放在键盘上，盯着屏幕，眼泪就像坏了的水龙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抬手抹了把脸，可转眼泪水又糊了一脸。

　　已经很久没哭过了。
　　自母亲被查出患有艾滋病，已经两年了。

　　她把眼泪藏得很好，把脆弱藏得很好，好到几乎忘了母亲得的是不治之症，而自己只是个刚满十七岁的小姑娘。
　　沈钰从没有这样悲伤过，也从来没有这样恨过一个人。

　　她的父亲是钢厂的一名车间主任，在十三年前那场钢水泄露事故中，被追责免职。失去铁饭碗的沈义民，接连几次做生意亏本，投资失败，失意下在那种地方认识个小姐，后来被她灌了迷魂汤，干脆抛妻弃女，跟她私奔了。

　　钟惠在钢厂算个小领导，母女俩这些年倒也过的平静顺遂。直到两年前的某天，钟惠感觉腿有些疼，却没当回事，十几天后，双腿突然没了知觉。到医院检查才发现，她患有艾滋病，而且已经过了潜伏期，进入发病期。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母女俩害怕又不知所措，沈钰那时正上初三，本来能保送市重点的，为了照顾母亲，只得放弃二中，上了离家近的玉桥中学。

　　钟惠一病倒，家里的收入来源便断了，沈钰只好利用课余时间写作，赚些稿费，勉强维持生计，又怕母亲担心，就骗她是社会发放的救助金。
　　母亲则做些手工艺品，放在楼下的格子铺寄售，赚些小钱。

　　胡思乱想间，□□又亮起来，草蜢又在催她了。
　　沈钰掏出纸巾擦干净脸，简单回复一句，便关上电脑，起身离开了网吧。

　　回家路上，沈钰感觉又有人跟着她，但她已经没那么害怕了。那人跟着她上楼，就在沈钰掏钥匙开门时，忽然开口叫了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