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精都是骗人的！》映物

64、故知·新婚

　　在婚礼那日，穿着婚纱的荆山之不确定她是否看到了白无瑕，但她可以肯定，白无瑕来过。

　　“为什么你会这样想？”晚上，宾客散去，终于得清闲的金良言笑问，从早上开始，他脸上的笑就没消失过，眼角眉梢的，无一不都带着笑，以至于多年以后，当初来参加荆山之婚礼的宾客们提起新郎官，对他的印象无一不是特别爱笑，和和气气。

　　“你看。”荆山之递给金良言一个别致的红包，这是她刚从红包堆里拣出来的，这个红包不同于其他纸制的红包，好像是用什么绸缎制成的一样，细腻而柔软红包上金丝银线绣着亭台楼阁，中间是免不了俗套的一个双喜字。

　　金良言接过红包，拆开一看，里面装着一朵小小的百合花，“百合？”
　　“是野百合。”荆山之拿出小百合，放在手心，在红包里呆了一天的百合花依然新鲜清雅，“以前白无瑕说过百合花有百年好合的寓意。”

　　“按照规矩，给过红包的我们都要回礼。”金良言笑眯眯道，“你说回白无瑕什么礼，才能谢谢他的祝福？”
　　“白桃味汽水。”荆山之不假思索，“明天去奶奶家的时候捎上一箱。”
　　“不知道这红包是什么送过来了，我是没有一点印象。”金良言道。

　　“以狐狸精的本事，有的是方法让咱们看不见。”荆山之把百合花放到床头，“关灯吧，简直累死了。”
　　金良言关上了小吊灯，黑暗中窗台上一双喜烛缓缓燃烧。
　　“太麻烦了，”荆山之看了两眼红色喜烛，忍不住埋怨，“结婚还有这么多讲究。”

　　“以前结婚更麻烦的，”金良言拍了拍枕边人的脑袋，依旧笑眯眯的，“结婚嘛，麻烦一点就麻烦一点啦。”
　　“我说，”荆山之挨到金良言身边，困倦道，“我都要被这些风俗搞得累死了，你怎么能一整天了还是笑嘻嘻的。”

　　“是吗，我有开心得有这么明显吗？”
　　“是啊，你现在还在笑着呢。”
　　“我当然要高兴啊，”金良言果真藏不住笑意，“毕竟今天我娶到最爱的人了嘛。”
　　“那恭喜你呀，新婚快乐……”荆山之喃喃几句，带着幸福的微笑陷入沉沉梦香。

　　金良言却迟迟没有入睡，他望望窗外闪烁的夜景，又望望他的小师妹，那个现在已经可以称为妻子的姑娘。
　　他想大概天都不会知道他今天究竟有多么开心。

　　他进入大学没多久，抚养他长大的祖母便去世了，十八岁多一点的他失去最后相依为命的亲人，祖母的葬礼上他不禁难过的想，往后只有一个人的家，怎么还能算家。
　　直到十年之后，当他热爱的姑娘款款走来时，镶满水钻的婚纱闪闪发光，整个世界都因她而失色，他将象征着承诺的戒指郑重为她戴上，看着姑娘温和的双眸，忍不住笑意，他终于又有了一个家，又有了最亲近的人，长达十年的“孤家寡人”在今日终于能够画上一个动人的句号。

　　荆山之被金良言叫醒时天色才蒙蒙亮，她嘟囔着抱怨，等这场婚礼彻底结束之后，她要狠狠睡上三天三夜。
　　“好，好，由着你，但是现在你得快点起来了。”金良言温和道，“今天要去你奶奶家，还记得吗？”
　　“唉……”荆山之怅然一叹，“要是今天奶奶能认出我是谁就好了。”

　　每当荆山之认为奶奶的忘性不可能更大时，奶奶的记性总能给她出乎意料的惊吓，到现在，老太太最终也认不出自己最偏爱的幺儿了，甚至不记得哪栋屋子是自家的了，好在大伯与伯母两人早已退休无事，便搬回乡下陪着老太太一起住，不然谁也不知道老太太能糊涂到什么地步。

　　荆山之盛装打扮，挽着金良言的胳膊，笑盈盈的踏入奶奶家的院子，早有爱热闹的村民聚在里面，按照乡里习俗，两个新人要向家中最长者行礼。
　　老太太不明白家里哪来的那么多陌生人，困惑而无助，伯母耐心地向她介绍每一个客人，但她却在困惑面前这个为他人做介绍的人是谁，她也记不得那些人前来道喜的都是她同村的友人。

　　她被安置在一个稍高的大椅子上，迷茫的注视着一对年轻男女向她行礼，她想这是在做什么？她又不认识那两个年轻孩子。她抬眼扫视四周，好像没有一个她熟悉的身影，她的目光停留在墙角处的一个与众不同的“人”，那人身上穿着古色古香的灰色衣袍，头上戴着一顶竹冠，可屋里似乎也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那个奇怪装扮的“人”。

　　老太太愣愣盯着墙角，老鼠精叹了口气，从墙角走到她的身边，俯身对她说道：“远山，那个姑娘是荆山之，你的孙女，旁边那个年轻人是她的丈夫，他们这是按照村里的风俗向你行礼呢。”

　　远山茫然望着他，昏黄的眼神不再有几十年前小女孩的清澈。
　　老鼠精微微一叹：“我有一个朋友，他说今天你应该想起荆山之是谁才好，我想，也确实是这样。”
　　他枯瘦的手指覆上老人扁平的额头，喃喃低语，老人无神的眼眶中忽然流波回转。

　　老太太眨了眨眼，她不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但她现在忽然从一片混沌中回过神来，意识到她的大孙女荆山之终于结婚了，她从荆山之高中一毕业就开始盼望着的事情终于成真了。

　　“山丫头。”她笑呵呵的唤了一声。
　　荆山之讶然抬起头：“奶奶？”她的老祖母已经将近两年不曾记起她是谁了。
　　“小金呀。”
　　“奶奶。”金良言也感到几分出乎意料，在他的记忆里，荆山之的奶奶从来没认识过他。

　　“小金呀，”老太太颤着手把两个年轻人的手拉到一块去，不住地絮絮叨叨，谆谆叮嘱，“山丫头这孩子你娶走了，以后你可要待她好，这孩子呀，有点挑食，不吃胡萝卜也不吃蒜薹，有点懒，不太爱干家务活，心思细，爱多想，别的都是极好极好的，你把她娶回家，得多担待着点她，你可不能欺负她，让她不高兴，要我知道了你待她不好，我绝对饶不了你。”

　　荆山之笑嘻嘻道：“奶奶你放心，他对我可好了，你应该担心我欺负他才对。”
　　“别以为轮不到你，”老太太慈祥笑笑，戳了戳孙女的脑门，“谁不知道你是个爱耍小脾气的，我看小金也是个斯文孩子，你别尽对着他使小性子，嫁了人勤快点。”
　　荆山之点头应着，忍不住笑意盈盈，又像孩提时代一般，同奶奶开起了幼稚玩笑，她是没有想到，她的奶奶竟然又记起她了。

　　令人遗憾的是老太太并没有清醒太久，当荆山之与金良言离开时，她又认不出荆山之挽着的那个年轻人是谁了。
　　两位新人离开时后备箱被小村的瓜果蔬菜塞得满满的，将后备箱合上时他们相视一笑，因为他们发现来时带来的一箱白桃汽水不见了踪迹。

　　坐在山头白无瑕打开一瓶白桃汽水，又扔给老鼠精一瓶，山风拂过他们面颊，本是一片的祥和，而两人最终因为白桃汽水的味道究竟好不好喝而激烈的吵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