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未尽》妖梦铃

119、生日

　　林轻羽的状态总体来说很稳定，他本来在车祸发生时就护住了自己的头，再加上他们家有钱，各种砸钱，什么设备药品都用最好，一个多星期后，林轻羽已经可以靠在床上跟任昭衍说话了，整体情况正往好的方向上发展。
　　只是身上的伤太多，没有两个月出不了院，想来林轻羽也很多年没有休息过了，索性就把这一次车祸当成是难得的假期，一次性将先前的假期补个够。
　　穆少恭陪着任昭衍一块守着林轻羽，赵郢的事全权交给易铭处理，他们不希望这个讨厌的名字继续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
　　穆少恭去给两人买吃的，进门时正好听到他们在聊天。
　　“抱歉啊，今天没办法陪你一起过生日了。”
　　生日？
　　对了，任昭衍的好像生日快到了。
　　林轻羽之所以拉着任昭衍去买衣服，也是为他的生日做准备，这些年林轻羽没给自己过过生日，而任昭衍的生日永远只有他们两个人，林轻羽心里一直记挂着。
　　今年有些不太一样，今年多了一个穆少恭，所以林轻羽希望今年的生日也能特别一些，却不料发生了这样的事。
　　“没关系。”
　　任昭衍对生日没有执念，先前十几年都是林轻羽硬拉着他过的，他其实对生日这事有些无所谓，不过是他出生的日子而已，没什么大不了，而且他父母把他生下来让他在这个世界受难，实在没什么好记念。
　　林轻羽叹了口气，眼底藏不住的遗憾：“我其实已经订好蛋糕了，本来在你生日那天会送上门来，我还以为我们可以一起切蛋糕。”
　　任昭衍难得体贴：“可以到医院来切蛋糕。”
　　林轻羽笑了笑：“小少爷生日那天就不要到医院来了，医院不是一个好地方，在医院过生日不好。”
　　任昭衍微微蹙眉，他不理解有哪里不好，人本来不就是在医院出生的么，而且林轻羽是为了救他才进的医院。
　　林轻羽自然看出他的想法，朝他摇摇头：“昭衍，听话。”
　　任昭衍看了他一会儿，还是点点头：“没关系，我们可以明年再一起，不差这一次。”
　　也只能这样了！林轻羽叹了口气摸摸任昭衍的头发。
　　穆少恭提着食物进来，林轻羽看了看他说：“你们也不用一直守在我身边，有点自己的生活不好？”
　　“先吃饭吧。”
　　任昭衍总是没轻没重，于是穆少恭就担起了给林轻羽喂食物的责任。
　　自从林轻羽清醒过来后，穆少恭就担起了照顾他的任务，重金聘请的护工都觉得自己的工资拿得亏心，因为穆少恭面面俱到，根本没她什么事。
　　任昭衍不想在这种时候添乱，乖乖捧着饭盒在床边吃，即便没胃口也很努力在吃，一点也没有要闹脾气的意思。
　　这么长时间下来，林轻羽心里那点对穆少恭的芥蒂也消失了，算是彻底接受这人成为任昭衍男朋友的事实。
　　吃完饭，林轻羽趁着穆少恭也在，赶紧说：“我不是七老八十的老弱病残，不过是一场车祸而已，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别老守着我，别搞得我跟不行了一样。”
　　他是担心任昭衍的状态，昏迷那几天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但是清醒过来后看到任昭衍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立刻就猜到他肯定不好受。
　　与其让他继续守在这里，看着自己这样半死不活的模样，林轻羽还是希望穆少恭能赶紧把他领走，看不到自己这样的惨状，任昭衍也可以调节好自己的心绪，任昭衍不能受太多刺激的。
　　穆少恭明白他的心思，帮着一起劝任昭衍。
　　最后，任小少爷还是败在了两人的口水战下，乖乖听话。
　　……生日那天。
　　任昭衍第一次邀请穆少恭进他的家门，他看起来异常兴奋，穆少恭不知道这到底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来了任昭衍家里做饭的还是穆少恭，其实跟在穆少恭的公寓也没太大的区别，依旧还是穆少恭在做饭，任昭衍在玩游戏。
　　期间林轻羽还打过电话来祝任昭衍生日快乐，并告诉他蛋糕还有一个小时就上门了，让他生日过得开心一些。
　　任昭衍面无表情地应答着，明明上一秒还是带着笑，现在却又开始无声无息地落泪。
　　未尽也被带到这边来了，本来窝在沙发底下睡觉的小东西似乎感觉到主人心情不好，于是爬起来跳到任昭衍身边去陪他，伸长自己的爪子搭在任昭衍身上。
　　情绪真的是很奇怪的东西。
　　任昭衍将未尽扒拉下来，自己去找药，吃完就回沙发上待着，未尽疑心是自己不够努力所以自家主人才这么不开心，它要当一只能够哄主人开心的好猫咪，跳到茶几上开始表演追尾巴的特技。
　　转了好一会儿圈之后，未尽自己也累了晕了，把自己摊成一块猫饼，还不忘分点注意力给任昭衍，看看他的心情有没有好一些。
　　任昭衍感觉到了它的努力，伸手挠挠他的下巴。
　　等那股悲观的情绪散去，任昭衍拿起游戏手柄继续游戏。
　　穆少恭在他身后忧心忡忡地看着他，林轻羽车祸之后任昭衍的病情似乎加重了不少，这样下去可怎么办？
　　他想起沈霏先前跟他说过的话，要解开任昭衍的心结才行，否则他的病永远不可能好。
　　可是……
　　他的心结到底是什么呢？
　　半个小时过去，任昭衍不再流泪，又开始玩自己的游戏。
　　穆少恭叹了口气，将饭菜都给摆好，走到沙发边揉揉任昭衍地头发：“小寿星，我去你房间拿点东西，等一下蛋糕上门的话记得给他开门。”
　　任昭衍点点头表示明白。
　　好乖啊！
　　穆少恭心里缓缓冒出三个字，不由得露出笑容来，他低下头在任昭衍额头落下一吻，然后转身上了楼。
　　拿什么东西自然是借口，他是要把自己准备的生日礼物藏起来，准备今晚给某人一个惊喜。
　　任昭衍的房间他已经非常熟悉，毕竟爬了那么多次阳台，再不熟悉就说不过去了。
　　但是藏到哪里去比较安全呢？
　　穆少恭东看看西望望，始终没能找到一个绝佳好藏处。
　　他回到了床边，心下微动，不知道怎么想的就半跪下去，掀起床罩……
　　还没等找到一个放东西的好地方，反倒被床底的一个木头盒子给吸引住了目光。
　　这是什么玩意？
　　穆少恭将手里的盒子收起来，伸手将床底的木盒给拉出来。
　　那个盒子没有锁，他很轻易就可以将盒子打开，盒子里面的东西却让穆少恭头顶惊雷炸响--这里面竟然是两把带着污渍的刀，或者说那是血迹……
　　那些零碎话仿佛在耳边响起，在他的脑海里组成了一条线：
　　“没有在现场发现第四个人的痕迹，不过任家别墅有很大一部分地方被刻意清理过，而且……”
　　“可以确定导致任家夫妻的死亡凶器就是他们家厨房里的两把刀，但那两把刀我们到现在都没有找到。”
　　“其实我那个时候就觉得这个案子很蹊跷……”
　　“任家的别墅本来有监控，但是监控资料消失了，像是被人刻意取走……”
　　“警方一直有派人盯着任昭衍，不过后来那些警察都被林轻羽赶走了。”
　　“他的心结应该跟十五年前他父母的案子有关系，或许在他父母那个案子里，他其实隐瞒了什么没说出来……”
　　“那天天很黑，他敲响了大门，我去给他开门……”
　　这两把刀早已经生锈，上面沾了黑褐色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穆少恭感觉自己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一股寒意从心底向四周蔓延，直觉告诉他--这两把刀很有可能就是当年任昭衍父母遇害时的凶器。
　　可是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任昭衍的房间，他的床底啊！
　　“你在做什么？”任昭衍的声音幽幽地从门边传过来，声音带着贯有的阴沉。
　　他手里抱着蛋糕，在那个位置只能看到穆少恭坐在地上，任昭衍歪了一下脑袋，朝他走过来。
　　穆少恭心里一紧，正想把手里的东西藏起来，可惜已经来不及了，任昭衍已经走到他身边看到了那个木盒。
　　漂亮的蛋糕摔到地上，散在两个人身上，却没有人有空注意这些，穆少恭看着任昭衍带着些许茫然的眼睛瞬间黯淡，里面好像藏着若隐若现的冷意。
　　这样的任昭衍很陌生，也很可怕，一股森寒的感觉从身上冒起。
　　穆少恭有些艰难地抬起手，想去碰任昭衍，下一秒他却被推倒到一边，任昭衍抢了他手里盒子跑了出去。
　　“昭衍，你要去哪里？”
　　穆少恭想站起来去追人，结果又因为打倒在地上的蛋糕滑了一跤，手腕一阵钝痛。
　　他感觉自己的心里一片寒凉，手腕可能扭伤了，他顾不上任何事，连忙追了出去。
　　也多亏刚才那块蛋糕，他知道任昭衍没跑出去，而是自己关进楼下的房间里。
　　“昭衍，开门，我们聊聊好吗？”穆少恭怕惊扰到他，只敢小心翼翼地敲门。
　　他不知道门后的任昭衍把自己卷缩成一团，用身体护着那个盒子。
　　他知道自己应该找个安全的地方，把这盒子藏起来，可是他做不到，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就如同十五年前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寒冷渐渐侵蚀他的身体，腐蚀他的心脏……
　　我就是一个废物。
　　任昭衍绝望地想，他把怀里的盒子抱得更紧，几乎就要跟它镶在一起。
　　要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穆少恭已经发现了啊！
　　这对任昭衍来讲几乎可以说是灭顶之灾。
　　要怎么办才好？要不然杀了他，让他永远没办法对别人开口。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可是，他是穆少恭。
　　怎么能是他呢？
　　“昭衍，快开门，我们有事可以好好商量的。”穆少恭拍门开始急促，任昭衍几乎就要觉得他会踹门进来，穆少恭的声音越来越重“昭衍，快点开门，不要逼我用暴力。”
　　“走吧，你快走吧。”任昭衍小声呢喃“我不想再见到你了，快点走吧，离我远点。”
　　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赶紧滚……
　　不要逼我伤害你……
　　“任昭衍，开门。”穆少恭的声音也冷沉了下来“逃避没有任何意义，有什么事我陪你一起面对好吗？”
　　“你滚。”任昭衍睁开腥红地眼睛，大声喊道“有多远滚多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不要……”
　　门外的人顿了一下：“昭衍，你是认真的？”
　　任昭衍寒下声：“是，赶紧滚。”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