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负距离》山青禾

12、远距离

　　“拿着。”
　　“这是……”

　　陆从枫用瓶身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门，“橙汁。”
　　“谢谢学长。”叶子星挑了挑唇角，问：“学长是看到我朋友圈才买的吗？”
　　尽管事实已然被点破，陆从枫还是说：“你发朋友圈了？”

　　叶子星耸了耸肩。
　　学长愿意装傻就陪他装好了。

　　“我下去买瓶水，顺便带的。”
　　“这样啊……”他慢慢旋开瓶盖，晶莹凝白的手指在瓶口绕了个圈，放到嘴里舔干净，“原来你还记得我最喜欢喝橙汁，我很开心。”

　　“那学长最喜欢喝什么呀？”
　　“咖啡？”
　　“柠檬汁？”
　　“还是鸡尾酒？”

　　纸条再次传了过来。
　　--安静上自习

　　“……哦。”叶子星趴在桌子上，小嘴一瘪，用幽怨的眼神歪头看他，“学长就喜欢假正经。”
　　陆从枫：“……”

　　*
　　叮叮叮——
　　“呼，好累哦，整个晚自习我都在打盹。”
　　“对呢，明天我要带点儿咖啡过来提提神，不然真熬不下去。”
　　“哎，别提了，我明天还有早八呢，好几个作业的ddl都没肝完。”
　　“走吧走吧回宿舍再肝。”
　　……

　　自习室的人陆陆续续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他们俩在收拾书包。
　　准确来说，是只剩下叶子星一个人在收拾书包，陆从枫在旁边看着。
　　“你太慢了。”陆从枫说。

　　叶子星一边拉上书包拉链，一边委屈道：“明明我也没有让学长等我。”
　　“这不是你拖拉的理由。”

　　“那学长为什么要等我呢？”叶子星背好书包站起身，“让我自己一个人走就好了嘛。”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叶子星仰起头，“学长不要把我当女孩子，你看清楚了，我是男生。”
　　陆从枫下意识想后退，不过还好脚下站定，只是微微后倾了一点。“没把你当女生。”

　　“那就好。”叶子星满意地笑了笑，“那……我们走吧？”

　　行知楼到男寝的路由一段拱桥连接，桥下是一条长长的河。
　　夜晚路灯的亮光洒在河面上，宛若碎金镀玉。
　　两人在桥上慢慢走着。

　　“学长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和别人一起散过步，你是第一个。”
　　散步？
　　这算散步吗？
　　陆从枫看了看周围的景色。
　　应该……确实算？
　　那么他，好像也是。

　　“我从没来过行知楼，还不知道这边的夜景这么美。”叶子星抓着书包肩带，惬意地喝了口橙汁，“学长平时都在这边自习吗？”
　　“差不多。”

　　“那学长不介意我也过来自习吧？”
　　“我有介意吗？”

　　“我猜……没有。”
　　“明知故问。”

　　叶子星又换了个话题：“学长真的不收下那支钢笔吗？”
　　他的语气依旧冷淡，“不收。”

　　“她说高中时候就暗恋你了，不怕女孩子伤心？”
　　“收下会让她误会。还有，”陆从枫说，“我大学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却在Bow上找炮友。
　　所以陆从枫和那些gay一样，是想走肾不走心吗？
　　他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陆从枫面具下的D桑，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不愿意公开gay的身份，咬定自己是直男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是害怕世俗的眼光，还是另有隐情？

　　“挺好的，免得给她希望，以后还会受伤。”叶子星说。

　　这段路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很快两人就走到了男寝楼下。
　　“我住在307，学长呢？”叶子星问。
　　“402。”

　　叶子星的宿舍楼只有三层，显然陆从枫说的是他们对面宿舍楼。
　　“那，晚安？”
　　“嗯。”

　　分别之后，叶子星转身走到楼底准备掏卡，结果手一滑，学生卡飘落到地上。
　　还没等他弯腰去捡，就见另一只手抢先捡起来，往他面前一递。

　　“谢……”叶子星一抬头，笑容顿时凝固，“孙铭泽？”
　　男生挑挑眉，“怎么了，不能是我吗？是我你就不说谢谢了？”
　　“谢谢。”

　　叶子星不想和他多废话，作势就要绕过他进楼，却再次被他堵住了路。
　　“孙铭泽，你还想干什么？”
　　“几日不见，你又有新欢了？”
　　“你在说什么？”

　　孙铭泽抬了抬下巴，“就刚刚和你一起回来那个，最近才勾搭上的吧？”
　　他说的是，陆从枫？
　　所以他一直在门口看着他们俩？

　　“偷窥别人有意思吗？你是课太少太闲了吧。”
　　“挺有本事啊叶子星，直男又你掰弯一个，是不是还挺自豪的？真是比女人还牛逼啊你。”

　　“请你让开，我要回去了。我们早就不是室友了，你也没资格管我做什么，跟谁待在一起，你没资格。”
　　“呵，被我说中了？心虚了是不是？敢掰不敢负责是吧？你敢说你之前对我没意思？我为了你连脸都不要了，怎么还是不能跟我在一起？”

　　“我不知道我之前是哪里做得让你误会了，我现在郑重地告诉你，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掰弯你，这些都是自己的臆想，请不要随便给我扣帽子。你跟别人说我的坏话，让他们骂我骚货，甚至孤立我，我都没有说什么，你还想怎么出气呢？”
　　“叶子星……”

　　“如果我真的不小心让你弯了，我很抱歉，我真的没有故意这么做。或许你只是潜意识里把我当作女生了，希望以后你能恢复‘正常’的取向。我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也希望你不要再干涉我的任何私事，在路上看见我假装不认识就好。请让一下，我现在要回宿舍。”
　　孙铭泽被怼得哑口无言，神经突突地跳。

　　不是因为叶子星冰冷的语气，而是因为他说的每个字都是事实，他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他从小到大都是喜欢女生的，交往的几任也全都是女生，但上大学仅仅半个月，他竟然被自己的室友掰弯了。

　　叶子星早就跟他们坦白了性向，导致叶子星平时不管做什么，他都觉得是在勾引他。
　　叶子星说的没错，是他自己心里有鬼，是他自作多情。要是叶子星同意和他在一起了，他也就不在乎自己弯不弯的了，出柜就出柜。

　　可是并没有。
　　他既没有得到叶子星，还让其他室友看了笑话。

　　他的喜欢，逐渐转变为憎恨。
　　尤其是看到他和另一个男人笑嘻嘻走在一块儿时，心里那种不平衡感、愤怒、懊恼，各种情绪一并冲上了大脑。

　　“你——！”孙铭泽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你凭什么就不能！”
　　“松开我孙铭泽，你让我很恶心。”

　　“你，你他妈就是个骚货！装什么……啊！”
　　抓着叶子星的手臂毫无防备被人折到背后，一股重重的拉力将他和叶子星彻彻底底分开来。
　　孙铭泽扶着墙，勉强站了稳脚跟，看见陆从枫挡在叶子星身前。
　　陆从枫？
　　原来和叶子星一起回来的男人是金融系的陆从枫？

　　孙铭泽莫名笑了起来，“这不是陆从枫学长吗？怎么，你也被他掰弯了？不对啊，你不是直男吗？我听说你还恐同呢，那你应该知道他是gay吧？”

　　“说完了么。”

　　孙铭泽没有那么不知轻重，他知道得罪陆从枫吃亏的只有自己。
　　“你等着……叶子星，这事儿没完。”说完便捂着手臂，一脸狼狈地离开了。

　　“学长怎么还没走啊。”
　　陆从枫慢慢转过身，“想看你上去再走。”

　　叶子星心头一动，被某个神经病搅乱的心情顿时晴空万里。
　　他看出来了，陆从枫这个人看起来冷冷的，话也不会说得多好听，但本质上是体贴而细腻的。
　　会有第二个人看到他这一面吗？

　　希望没有。
　　希望永远不会有。

　　“你刚刚都听见了？”
　　他指的是和孙铭泽的对话。

　　“嗯，听见了。”
　　“那……”叶子星抿了抿嘴唇，“学长就没什么想说的？”

　　陆从枫没作声。
　　“我是gay，而学长恐同，这样也没关系吗？”
　　听了那么多传言，这是叶子星第一次亲自向他坦白性向。
　　所以他真的是gay。

　　“我不恐同。”

　　“学长会因此讨厌我吗？学长会觉得我恶心吗？”

　　见他还是沉默，叶子星又说：“学长是我在专业里第一个交到的朋友，我非常珍惜的。但是如果这点会让你困扰的话，我以后不会再……”

　　“喂，”陆从枫走近一步，右手轻轻握住他的后颈，“我看起来像讨厌你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