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魔界考公的日子》柚谦

41、凤桐镇14

　　过了很久，叶栖棋每日带着块木头睡觉被当做笑柄传出六界。

　　有好事者不远万里来看她，牙尖嘴利地嘲笑着一块破木头，何至于如此上心。

　　叶栖棋也不还嘴，随意挥了挥手，那人便飞出去好远。

　　那人不死心，一次两次，又被扔出去。

　　久而久之，没人再敢说她闲话了。

　　叶栖棋和她的木头在深林里，安稳平静地生活。

　　她偶尔唱起听不懂的歌。

　　木头跟着动，像是在聆听沉醉。

　　新的树叶长出来了，和着她的节奏打拍子。

　　她们十分快乐。

　　不知从哪天开始，山间飘来冰冷的火。

　　原本就没什么生灵的深林越来越寂静。

　　叶栖棋带着木头也离开了，她会飞，总能找到落脚地。

　　之后的记忆是断断续续的。

　　她唯一记得的，就是碰到了孟君。

　　孟君告诉叶栖棋，她要找人。

　　叶栖棋想，周舟就是她的木头。

　　她在周舟身上，嗅到了那种印记。

　　“大约是脱手了。一路上都是生灵涂炭，饥饿、苦寒……”叶栖棋笑着，“开始我们还有些干粮可以分，人越来越多，吃的在慢慢减少。每到一处，又有新人。我们忍忍还可以挨过去，可他们……”

　　即使是魔，大多也是没法力的。六界善恶好坏，更多的只是物种不同。

　　偏生有人爱用这种分别，挑唆或是利用。

　　饥饿打败了岌岌可危的善。

　　叶栖棋和周舟宿在落破的草房里，有人趁夜摸走了仅有一底的粮食。

　　次日，她们发现，饥寒交迫的魔群起围攻，推搡着把她扔出去。

　　孟君捡到她，带她洗了个热水澡她才想起，自己是凤凰啊，为什么要委身隐忍。

　　泠河水底，孟君告诉叶栖棋，她要找的人就在这里。

　　叶栖棋扮作小贼，埋伏在周舟的必经之地。

　　“他说什么你都信么？”

　　无姜认真地理了理逻辑。

　　“要找周舟和周舟在这里……甚至包括你是凤凰这些事情，都是孟君告诉你的。”

　　叶栖棋点头，“我也质疑过，可我确实是凤凰。”

　　阿若和也看向无姜。

　　“那他没有要求你做些什么？”

　　“有啊。”叶栖棋想了想，“他要我带你们……”

　　啊！无姜捏了捏手。

　　“别生气，各取所需。”

　　叶栖棋无所谓道。

　　无姜看了眼阿若和。

　　你们都有目的，我好像什么都没得到。

　　“那你想要什么。”

　　阿若和瞥了他一眼。

　　无姜捂住心口。

　　“好啦，回去歇歇吧，阿君，孟君还有用得着你们的地方。”

　　叶栖棋把他们送回镇主府，微微笑。

　　流光和溯被镇主喂了解药后奉为座上宾。

　　两人相互埋怨对方没留意中招，看见无姜跟阿若和，把炮火转向他们。

　　“说好日落前的，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怎么不守时。”

　　“弟弟一定不会的，都是你这大坏蛋带坏他。”

　　阿若和没辩驳，应下了。

　　无姜有些不好意思，拉住哥哥让他别再说话。

　　“对了，镇主说你们回来，就去找他。”

　　无姜脚步一顿。

　　“才没有。镇主说的是，‘大师归后，报吾速见。’”

　　随便吧。无姜接着朝前走。

　　阿若和拽着他的手，“去吧。”

　　镇主吹着热茶看见两人进来，急忙从座椅上跳下，腆着脸赔笑。

　　“回来了，那……”

　　他看看他们身后。

　　“没有人。”

　　河伯不会再来找他的麻烦，孟君也没工夫搭理他。

　　镇主松了口气。

　　“你们。”他变了脸色，“歇够了就离开吧。”

　　这人怎么卸磨杀——

　　无姜想了想，觉得这样形容自己不得行。况且仔细说起来，他们也没帮上镇主什么。

　　镇主忌惮孟君，对方手里有他的把柄。

　　他也担心河伯会找他麻烦。

　　毕竟他确实在那位庇护下，明里暗里，得了不少好处。

　　镇主眼睛眯起来。眼前这几位，看上去人模人样，可惯会吃了睡睡了吃的，该没什么大背景。

　　他原以为流光和溯也是孟君手下，解了药性好吃好喝地供着他们。没想到两人日日闷在房内，什么消息都探不到。

　　无姜一行离开的时候，叶栖棋正巧走进来。

　　阿若和让自己不要生事，自有他的目的。无姜打包了哥哥买的小玩意，差点把它们全扔在镇主府家丁脸上。

　　原先他们还毕恭毕敬的，如今竟要查验包袱，还要搜身。

　　管家匆匆跑来，脸上僵着笑。

　　“叶公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河伯又有什么安排。”

　　叶栖棋换了男装，一身掩不住的贵气。

　　无姜直觉孟君做了什么动作，但人都进去了，他也听不见。

　　管家身边的仆从对着门边说了几句话，抓着他们的家丁面色鄙夷，把人推到外面关上门。

　　“喂！”

　　流光只想冲回去和他们单挑，又被溯拦住。

　　“找个地方休息，晚上还有好戏。”

　　阿若和看了看周围，朝茶馆走去。

　　茶馆上层能住店，无姜刚到就发现了，只是他们没想到会在这里停这么久，魔尊方印还一点痕迹都没有。

　　好在跟孟君耗的时间并不长。

　　无姜掰着指头算了算。明明感觉过了好些天，但和流光对话他发现只过去了大约几个时辰。

　　阿若和对此毫无反应，拍着他的手让他早些休息。

　　是夜。

　　阿若和捂住无姜的嘴，吹亮烛火。

　　无姜震惊地发现叶栖棋坐在桌边。

　　“男……女授受不亲啊。”无姜强迫自己镇定。

　　叶栖棋看也不看他，“你们要见阿君，带上我。我也想知道一些事情。”

　　她还是很难改正称谓。

　　叶栖棋头垂着，“我见了周舟。她没理我。她是小木头，我记得的……”

　　“我记得，她是我的木头。”

　　翻来覆去，她就这几句话。

　　阿若和微微点头，“寅时三刻，泠河畔。”

　　阿若和下了逐客令，叶栖棋目的达到，也不逗留，一闪身从窗棂出去。

　　无姜甫定心神，拉起被子，“你别过来啊。”

　　叶栖棋出现得过于吓人，无姜习惯了不穿衣服睡觉，此刻他光溜溜的。

　　阿若和眼睛在他身上瞟来瞟去。

　　无姜舔舔嘴唇，“你……”

　　“我对你没意思。”

　　阿若和说完，背过身去。

　　无姜把衣服裹好还在想阿若和的话。

　　没意思啊。他砸吧嘴。

　　对方脱口而出，听起来恳切真实。

　　自己该高兴吗。

　　阿若和偷偷回头，正对上无姜失神的眸子，“穿好了？再歇歇，去见老朋友。”

　　无姜应声，脑子仍在想事。

　　灵界之人寿命虽短，但忠厚老实。骨肉众多，胜在团结稳固。听说从来没有兄弟阋墙，众叛亲离之事发生。

　　可灵界以女子为尊。

　　之前有个大人物拒绝了冥界大佬，上演了一出六界轰动的“她逃他追”。

　　倒也不打紧。

　　阿若和风度翩翩，彬彬有礼，举手投足也像是个文化人，不知道他讲不讲究这个。自己现在还是魔界二皇子……应该配得上他。

　　无姜犹豫了很久没问出口，乍一听阿若和说对自己没意思，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松一口气，还是难过委屈。

　　他摇摇头，“去找孟君？他那里还有信息么。”

　　无姜真的不想再去见到数学题，他好累，被数学支配的痛苦涌上心头，盖过了仓皇地落寞。

　　“……”

　　阿若和沉默，冒出叹息，“我也不知道。”

　　他声音轻飘飘的，“快睡吧。”

　　寅时。

　　无姜被阿若和推醒，天边灰蒙蒙的。

　　“！”

　　他刚想发火，冰凉的手伸进被子里，“穿好，叶栖棋在下面等。”

　　“不是约的三刻么，这才初……”

　　无姜嘟囔，手脚听话地把衣服套上，系好带子。

　　他变出刻漏，“没睡够。”

　　“回来再歇息。”

　　阿若和换了身湛蓝的短打，绑了护袖束腰，整个人格外精神。

　　无姜傻眼，“好，好吧。”

　　两人蹑手蹑脚下楼。

　　叶栖棋白了他们一眼，“走吧。”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不神行到泠河。”

　　雾在眼前弥漫，空气里充满了水腥。

　　叶栖棋皱眉，闭眼念咒。

　　金光过，三人停在泠河边。

　　无姜攥紧阿若和袖口，被盯着看，放手在自己腿上搓了搓。

　　“明明可以闪现，为什么要走下楼？”

　　无姜低头。

　　阿若和没回话，双手合掌，交叉摊开。

　　水面被分成两块。

　　他伸手，水打开通道。

　　叶栖棋出手搭在阿若和肩膀上。

　　阿若和侧了侧身，愣了下，没下一步动作。

　　“无姜。”

　　阿若和喊，“我先下，你跟紧。”

　　无姜颠颠地跑过去。

　　阿若和时刻在照顾自己。

　　喜欢就要说出来，不是么。

　　他怎么口是心非。

　　他还说要保护自己！

　　哦不对，他只是说要跟自己一起教育东洲魔尊。

　　他已经做到了……

　　不过现在……

　　这么说起来，还得感谢东洲魔尊？

　　无姜给自己绕晕了。

　　阿若和又喊了一声，无姜吓得赶紧捂住自己心口。

　　他不是能听见么，选择性的？跟自己一样术法失灵了么。

　　无姜想起来好多次阿若和给自己灌输灵力。

　　尾椎骨升起一阵燥热，暖暖的，很舒服。

　　有他灵力的加持，难以控制的耳朵和尾巴都收得服服帖帖的。

　　无姜提臀，跨进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