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9、第 139 章 ...
-
“待这件事结束了,玄冥……”再换故人名字,恒天斟酌着,即曾经是神,唤星君?可玄冥始终是被贬,以后定数谁也说不准,说不准他会不会因立功重返神州。
可现下站在他们面前的,是凡人之躯,是与他们无异的修行之人,若唤了那尊称且不是在人伤口上重重撒了把盐,又狠狠揉搓,痛入骨髓的羞辱。
最终他道:“玄冥仙师日后打算如何?”
照帝君所说那些,玄冥这样一个心高气傲的人,二十二年前因想立功所以这才在这暄山待了这么久,若是邪灵骨的事结束,按玄冥最开始的打算,就算回不了神州,他也不会待在暄山。
玄冥还未来得及回这烫嘴的话,就听得长生殿外结界有人在敲震,立时里面的三人互看了过去。
“噼里啪啦”重重被敲响,听着并不普通,而是被兵器,在这长生殿敢这般放肆的,从来没有,哪怕是浑身刺最为盛时的卓文都绝不会如此没规矩,简直是找死。
最先出去的是玄冥,他步履稳重,看似轻松极了,与平常无异,抬起眼懒散看向外面的矛头,愣了一下,而后抬出脚,往结界外去。
帝君设的这个结界向来都是只允许出不允许进,对此玄冥可以不受任何阻碍就这么在来者诧异的目光中走出。
“玄冥仙师。”叶玥虽惊讶不已,最后还是行了一礼,她并未问“为何仙师会在此处”这样的话,倒显得唐突。
可也没什么比她现在所做的更为没规矩。
玄冥的惊讶不亚于叶玥,有那么一瞬,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可眼前这位欲要擅闯长生殿,没规矩且放肆的人,的的的确确是上阴仙师门中最为得意,也最为知礼数的弟子,向来是暄山上出了名的礼节楷模,现如今这是怎么了?
……竟……竟这般不要命来“擅闯”长生殿。
震惊过后,玄冥还是装着样子严肃道:“何事连规矩都忘了?不知道长生殿无要事不得来,你看看你这是在做什么?拿着命剑做甚?是打算藐视帝君,擅闯此地?”
“弟子不敢。”叶玥连连收回手中剑,眉间急色未散分毫,她道:“是有要事,弟子在外喊了许久里面也不得动静,这才冒犯。”
玄冥也意识到事情的不对,若不是大事怎么会让叶玥连规矩都顾不上,这么着急。
“结界隔音,外面的人听不到里面的声音,自然里面也一样。”他道:“所以究竟是何事?”
“是一众修士来山门前闹事!师尊及景明仙师已经快镇压不住了,特让弟子来请恒天仙师前往主持大局。”
玄冥不禁心道:“竟来的这么快。”
外头的风如同刀子,一道道割据着人的心,人的皮,可在山门这近千计的修士像是感受不到,任由着这寒风刮了去。
尚为年轻的男子怒目而视扫向山门前的这些拔剑相向的人:“那日玄冥仙师带走卓桑暄,距离今日已有五日,却迟迟不传来处置他的音信,难不成帝君要袒护这邪灵骨,与整个仙门为敌?”
上阴清冷的别过面庞,已经不知道是解释第几遍,可偏偏这群人像是听不懂似的,她也就懒得解释,此刻她竟想的是,若长柯在此,一定容不得这人絮絮叨叨这么久,命剑都可以扫出十里地,毕竟长柯向来都是能动手绝不动口。
面对上阴拒绝与他们交谈,那说话之人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原本这山门前并不能同时容纳数千计的人,可在此刻间都是井然有序,有着将整个暄山围了的错觉。
“卓桑暄杀了我派师长,如今要来讨个说法你们暄山殿都要拒之门外?”
景明赔笑道:“各位同僚道友,并非是暄山不待客,只是这突如其来这么多人,暄山一时惶恐,有什么事好好说就是,何必大动干戈。”
那人神色待缓,一旁的上阴斜了眼凶神恶煞的众人,像是随口一说:“帝君现如今闭关,更是不能及时处理暄山上的事,暂由恒天仙师代劳,若是各位等的及,已经差人去请了,若是各位等不及想硬闯,暄山也不是吃素的,大可问问我身后的弟子答不答应。”
说罢,那帮在两位仙师身后的弟子各个亮出命剑,其壮观不亚于山门前这数千计来势汹汹的人。
逖幽谷这次冒头的不再是逖恒温,而是逖幽谷谷主——逖阳沉。
对于邪灵骨他谨遵师祖教诲,有朝一日如若真让这邪灵骨现世,必定杀之,对此之前去往魔域围杀卓文时,他特派了门中最为看重的逖恒温带领弟子前去,哪能想竟在眼皮底下让暄山殿的人带走了。
说是失望那肯定是有的,对逖温心生了嫌隙以至于这次他不计后果,亲自领了门中数百名弟子前来,又旁观拉扯了岭城派的弟子数百计,最后更是五湖四海聚拢而来的散修,甚至小仙门都一同前往讨伐。
面对上阴的话,他面无表情反倒质问着:“帝君在此刻危急时刻闭关,要是论数下来,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帝君并不打算参与此事?”
虽言语没表明,但谁都清清楚楚知道,他这句话的深意是什么。
既然卓文的师父都不再管他,那更是应该将他交出来。
“谁说帝君不管了?”
浩荡弟子中让出一条路,恒天与玄冥并肩前来,一时间山门前已经聚众四位仙师,后头的弟子底气更是足了,扬起脑袋与隔着不足五里地的众“凶煞”对视着。
对于暄山这些个仙师,各个年龄都与他差不多大,更是有的比他小,或是心里不能信服,对其挑刺总归是有的,可面对这位暄山殿两代仙师,逖阳沉还是有礼道:“恒天仙师。”
恒天略微点了点头,客气道:“逖谷主许久不见,可还好?”
“还好,劳仙师挂念。”逖阳沉避轻就重道:“今日来暄山并非有意冒犯,只是在五日前玄冥仙师在众人面前带走了身为邪灵骨的卓桑暄,并立了誓,定会给个交代,不知五日的时间,暄山殿可做好商议了,要如何处置卓桑暄?”
说到“玄冥仙师”之时,那双双目目皆纷纷往就在恒天身旁执扇的玄冥看去。
还未等恒天答话,这被无数人盯着的玄冥神色清冷不比另一旁的上阴差多少,他强装着愤然,冷道:“如何处置?那日我说的很清楚,一切等帝君发话,现如今帝君闭关,最多不过后日帝君就要出关,各位是连这两日都等不及?”
“玄冥仙师误会了,只是担心卓桑暄心思缜密,怕会在帝君闭关这些时日生出事情,这才不得已想来看看,若是暄山不便越过帝君处置卓桑暄,大可将他交出,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卓桑暄都是免不了一个字,那就是“死”,死在谁的手上又有什么区别。”
恒天看着对面已经一手握着武器随时等着他们这不松口就上来“屠山”的架势,他收回往日和蔼之色,道:“卓桑暄身为邪灵骨是为暄山不幸,可今日各位提刃器相向是打算如若这次我们死押住卓桑暄不放,你们打算屠山?”
众人脸色可谓是差到谷底,犹如被抹了层灰,又有人咬着后槽牙才忍了下去。
恒天说的不是假,但也没那么严重,倒是吓的一些胆小的人手背间汗流不止。
壮阔之下,谁都没收起身上戾气,眼中猩红,皆是要为此浴血而战,暄山殿的人不曾退缩,而被暄山弟子如仇敌盯着的前排修士也不曾往后退半步。
此刻间为所有修士能主持大局的人也就只有逖阳沉,他未露锋芒道:“言重了,卓桑暄不管在哪都是要被诛杀,暄山殿能护的住他一时,难不成还能护得住他一……”
“世”未来得及说出,只见玄冥朝着众人甩出两个貌似石子的东西,他们屏住了呼吸,都以为玄冥疯了,竟想出这么低级的偷袭。
等了半响,那“石子”并未砸中任何人,玄冥冷如蛇蝎的声音回荡每个人耳中,如雷彻响:“各位可知这是什么?”
一些弟子完全被吓的说不出话来,此时的玄冥于他们而言太陌生,一点没了往日风范,此刻更像是恶魔,从地狱而来的恶魔。
人群中有着胆大的指着那空中的东西,骇人道:“眼珠子!眼珠子!”
被玄冥抛出去置于空中的正是眼珠,但至于是谁的眼珠,他们并不清楚。
背后凉森森,登时已经有人反应过来,瞪圆了眼不可置信朝玄冥望去。
只见那立于山门前的玄冥森然道:“不错,正是卓桑暄的。”
先是景明,他瞳孔猛然收拢,颤声连着完整的话都讲不出:“……不……卓桑暄……”他完全接受不了有一日玄冥会变得这么可怕。
上阴就差要上前揪住玄冥衣袍,好在中间隔住了恒天,她怒不可揭瞪着这他一直未看透的人道:“你疯了!”
哪知玄冥微微往空地上移着位置,不否认道:“是啊,我疯了,可不都是你们的不作为逼的吗?”
他将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那扇子几乎遮住他半张阴郁的脸,他道:“那日我在魔域曾说过,哪怕不惜代价也要为长柯报仇此言不假,现如今帝君闭关,往后两日我就卸了他一条手或卸了他一条腿,直至帝君出关,这眼珠子就权当供自个高兴,若是你们此刻将他带走了,我的气又该向谁发?”
恒天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他反应最快,望着那熟悉又陌生的玄冥痛心疾首道:“卓桑暄未曾做过对不住你的事,你要杀就杀何必这么折辱他!”
“长柯死了,焉能不恨他?”玄冥不经意已经挪到自认为安全之地,淡淡道:“正如各位仙师所言卓桑暄师出暄山,是帝君门下之徒,就算要杀孽徒,那也是得要帝君亲自前来清理门户,而我要做的就是一日日泄气发恨。”
在场不光是暄山殿的弟子,更是山门前的修士各个震惊到咬了舌。
谁死了?长柯?
早就有所耳闻暄山已经不齐心,仙师们分崩离析早晚得散,顾不及他们的内斗,有人颤着声道:“长柯仙师不是那日在魔域时有气的吗?怎么会……怎么会……”
“当然会!原以为卓桑暄尚有一丝良心用护身符咒护住了长柯心脉才能保其不死,哪会料到卓桑暄打入长柯体内的是反噬符!暄山对外宣称长柯昏迷不醒,可事实是他自从魔域回来后就已经不行了,昨日终于没熬过。可卓桑暄受你们照佛不得有弟子靠近竹舍,怎么就不允许身为仙师的我去讨个说法?”玄冥的演绎堪称一流,说的义愤填膺,他都险些误以为长柯真死了。
何为说法,那摆在人们眼前的就很明显了,玄冥活生生剜了卓桑暄的眼珠子,不留一点余地,甚至还放了话,往后两日,卓桑暄都不会得以安生,直至帝君出关,亲自处置了这个孽徒。
在所有人眼里玄冥当是恨极了卓桑暄,可又究竟是为什么?就为了长柯的死?还是其他?
众人不解。
另一派的修士趾高气昂质问着:“在下有一事不明,还请仙师解惑。”
玄冥斜看了那说话的人,已经是被挤到到后头去了,嗓门可谓是大的很。
不等他说话,那人扬声道:“仙师说是为长柯仙师报仇,可你们的关系并未亲近到这等地步,为一人不惜得罪帝君,玄冥仙师你划不来。”
电光火石间,空气都如被这狂风制住,每一人都在观察着这如今作势要叛出暄山殿的玄冥,处处与其余仙师作对,更是心狠手辣跑去将卓桑暄眼珠子剜了,若不是做戏,那将何其恐怖。
他们不信玄冥会为长柯做到这个地步。
“倘若他是我道侣呢?”玄冥无波澜的声音荡响四方,一时间目瞪口呆的人并不少,有的甚至连下巴就这么驮着,若是此刻有人塞个鸡蛋应当也能塞进去。
“……什么?”
“暄山殿的玄冥是断袖?”
“他与长柯真是看不出啊。”
“难怪那日在魔域玄冥如此赞扬长柯,难怪在卓桑暄拉着长柯同归于尽之时,会怒的在当地差点让卓桑暄万剑刺心……难怪啊……”
“还真以为是师兄情谊……”
“师兄个屁的情谊,那分明是死了媳妇由心发出的怒意,你见谁家师兄弟死了会有此举动?”
“……那卓桑暄被剜眼睛那还真不冤,玄冥为长柯与暄山作对,更是与帝君明目张胆拔剑相向,这暄山怕是要完了。”
“…………”
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恒天嘴角不经意抽搐着,心里不禁想道:“玄冥真豁的出去,为了将卓桑暄保下,竟如此不顾自己名声,这等事闹出去,不管后续如何,玄冥和长柯绝对跑不了被异样目光一寸寸剥骨嗜血。”
后又一想:“不对,玄冥这是真不怕被长柯打死,这样的事要让长柯知晓了,怕是血都得喷十里高,死了都得从棺材板里蹦出来弄死玄冥。”
“所以各位觉得长柯于我而言究竟有多重要?”这句话本就没有要问的意思,玄冥狠狠盯住空中的眼珠,似是再也忍不住,抬手无实物捏住,最后随着强悍的灵力簸箕,那一双眼珠子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为齑粉,不留一点余地,让人止不住打了寒颤。
“玄冥!”又一声厉吼,这次是来自上阴,没人注意到她,也就让她手中耀着金光的长剑劈头盖脸往玄冥身上招呼去。
玄冥反应也极快,可上阴的剑还是从他面上划了过去,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长痕,正往外渗出血。
倒是真的气极了,景明也一掌朝他打来,这一掌用的力道不小,若是没有扇子的阻挡险些将自己肺腑都给打穿。
一时间山门前的众修士咽了咽口水,他们这是还未动手,暄山就已经按耐不住互相残杀起来了?
看这局势,是玄冥终于与他们背道而驰,终于是长柯的死让玄冥宛如变了一个人,血腥,暴戾,狠毒,连着他们身后的弟子都被这一现象弄的连身在何处都忘了。
暄山殿最重的一条规矩:禁止同门斗殴。
可偏偏现在身为师长的景明,上阴,玄冥,此刻已经打的不可开交,这时候又该帮谁?帮自己的师尊?还是就这么看着?
有那么一瞬,少数人觉得丢脸,堂堂大仙门,为了一个男人,竟不顾及同门之宜在这群外人面前大打出手,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一时间师长的威严瞬间荡然无存。
就当难分伯仲之时,从空一道前所未有的金光从他们当众劈落,登时三人被分开。
逖阳沉看够了这场闹剧,于是忽这犹如审判者的人从天而落,他顿时来了精神。
恒天先是朝着那赶来的及时的长衣仙立的人惭愧道:“帝君。”
“帝君。”后头弟子整齐划一的声音响彻整个山门,倒像是在给对面的人无声说着:“我们靠谱的人来了,你们滚吧。”
而其余人都纷纷做了一揖,面上客气,却是心里不知谩骂了多少遍。
帝君先看了眼被逼的自立为一户的玄冥,又看向另外一处的上阴与景明,他不留情厉声喝道:“你们在做什么?!”
不管如何身为暄山殿的仙师,在此地,在这么多人眼前打了起来,那确实够丢人的,只是丢的是暄山殿的脸。
帝君位于他们三人剑拔相对的中间,没人再能动手,只听上阴辩驳道:“帝君,玄冥不顾及门中密令,往暄山上倒脏水!”
“倒脏水?”帝君身亮拔高,又是站于石路的高处,他俯视着玄冥,目光容不得质疑:“可有此事?”
哪怕此刻面对帝君,明知是早做好的局,玄冥还是弱势了些,他冷声道:“不知何为倒脏水?若是指我要为长柯报仇一事,我觉得并没有言错。”
“玄冥……”恒天欲要说什么,被不远处的逖阳沉打断:“帝君,按理来说这是暄山的内事,我们不宜多打听……”
还未等他说完,帝君抬起了手,掌心向外,那个意思很明显。
“今日让各位见笑了。”帝君不急不慢道:“原本是在两日后出关,没料到玄冥因长柯之事怨气这么大,险些掀了暄山殿的门匾。”
众人不说话,帝君又道:“清楚各位这次大张旗鼓前来暄山所为何事,对于卓桑暄这弟子,十分痛心疾首。”
这位白发威严鹤唳的仙人立于此地,所说的话很平常,却是给人字字句句透着毒针,要让人不得不顺着他的话走。
他们早就听闻暄山上仙师不和睦,甚至已经严重到分崩离析,山门前这些修士有抱着看戏的,也有猜测此次玄冥究竟会掀起多大的风浪,而帝君又该怎么镇压。
“帝君言重了。”逖阳沉面带笑意,一改方才咄咄逼人的气态:“卓桑暄的事说小不小,说大也挺大的,只是这世间不会有人不知邪灵骨的厉害之处,希望此时的暄山不要走错了路。若是暄山下不了手,大可将他交出。”
像是早就料到了会挑起这一茬,玄冥微微晃着手中折扇,道:“暄山可不是那样不讲理的,是吧,帝君?”
上阴此时早就已经愤恨到十指嵌进骨肉中,想开口说些什么,一旁的景明眼疾手快拦住了她。
“别冲动,帝君在这,玄冥因长柯的事已经与暄山站在了对立面,你若是在说些什么,难保玄冥这个疯子不会走到穷奇陌路,反将暄山一棋。”
他眼中充满了挑衅的意味,更是有人试图从玄冥身上看出些什么,他们有疑,变故来的太突然,玄冥因长柯的死简直就是变了一个人,谁又敢保证他没有做戏。
帝君冷眼扫过他,因他站的这处有高瞻远瞩的意味,回过眸望向那群上千“讨伐”的人身上,阴鸷道:“邪灵骨之事暄山本意是要动用九天,旁人不知,千年前这九天柱曾是朱雀神君设立在此,为的就是有朝一日邪灵骨现世,将其诛杀在地。”
“略有耳闻,”逖阳沉步步紧逼道:“为何暄山迟迟不向外界透露?”
若不是他们这次实在坐立不住,是不是打算一直搪塞过去?
恒天解释道:“九天柱灭邪灵这世间又有多少人知晓?若是一次不成功且不是会污了暄山殿前的名声。”
“没有什么比你们现在有意无意包庇卓桑暄更为污名声了吧。”
无数双目看向说这话的人,正是玄冥无疑。
就连逖幽谷谷主亲自前来讨要卓都是有礼敬重,哪怕暄山殿的人将他们拦在山门前,所言所行也没有处处与此作对挑刺,反倒是身为暄山的仙师玄冥,此刻倒像是毒刺,根根分明,谁敢往上撞,定会被扎的皮肤溃烂。
“不满各位——”恒天看了眼众人脸色,他道:“邪灵骨虽无不生不灭之能,若不能一次性除之,任其残骸遗留由此入了黄泉,哪日重卷而归是算谁的?暄山正是考虑到了此才不能让卓桑暄死于各位之手,”说到此他目光转向玄冥身上,继续道:“所以不能让玄冥为长柯报此一仇,导致他心生怨恨,不满帝君此举。”
众人嘘唏,恒天转回视线,道:“至于为何暄山迟迟不向外透露有关九天的话,不过是因为启动九天需要至纯的五行之术,每任帝君都会修习。”
修士中有人道:“这么说,只有帝君可启这九天?”
“不错。”
“那为何……”
“为何帝君迟迟不启九天?”见问话的那人点了点头,恒天无声叹了口气,正犹豫要不要将当年的事全盘托出之时,帝君那万年不改的肃意,一点没有受此事不堪而吞吐,他冷道:“因十四年前我受琉璃火影响,灵力有恙,需每年闭关五日由此恢复。”
“…………”现场安静的不像话,这当头一击已经是够将他们敲的愣然。暄山帝君,修真界犹如谪仙存在,有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手段,竟灵力有恙了十四年,不曾向外界透露分毫。
看暄山那群弟子的震惊想来也是全然不知。
反倒是恒天无奈别过了脸,上阴整个声音都在发颤:“……帝君……”
这原是最大的秘密,这样大的事他们都想过就这么毫无遮挡说了出去,自此往后,谁会在将暄山看在眼里,谁又能再信暄山,帝君这个位置又且会容一个灵力有恙,身体饱受琉璃火焚烧的人坐上。
南柯梦朝上阴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出声。
他无疑是将自己推上了火海,原本那谪仙般存在的帝君,此事过后,别人会怎么议论他?
说他是自私自利之人,为霸占帝君之位竟将这么大的事隐瞒十四年之久。说他罔顾在这暄山上无数祖宗所打下的好名声,若是他早有自知之明早日退位,早日新立帝君之位,也不至于现如今如此被动。
那些话几经波折,最后又会变得多么不堪入耳,无甚可知。
“本还有两日就可恢复,但属实没料到各位来势汹汹,只得提前出关。”帝君道:“五行之术需要源源不断灵力加持。”
所以这次出关他的灵力并未恢复到顶峰时期,更是不能支撑五行之术运转。
“……帝君为何不早早……”逖阳沉顿住,那想问出口的话被扼住。
为何不早早闭关为今时的九天做准备?为何不早早将此事与逖幽谷岭城派及无间阁通信?为何……
谁都会有私心,或许正是这样,他才能将这事一直挨到现如今这样不可收拾,不得不将那惊天的秘密由此撕裂,将自己逼上了不能回头的悬崖峭壁。
这次过后,不管卓桑暄日后如何,在场所有人都十分清楚,南柯梦不可能会在位居帝君,他会被拉下这修真界的神坛,会论为往后人们茶饭后的“自私自利”之人。
逖阳沉道:“帝君灵力何时才能恢复?”
他关心的并不是这暄山上的破烂事,也并不关心暄山殿的内斗如何,更是不在意今后玄冥会不会化为利刃捅向暄山,他在意的只有这邪灵骨,只有这卓桑暄。
九天之事他曾在古籍中看过,暄山上处置罪无可恕之人所立下的刑罚,没有人能活着在这刑罚下逃脱,而启九天所需历任暄山帝君所修习的五行之术,支撑这五行之术的则是要当事人无穷无尽的灵力。
“一月后。”
“……这么久?”
“…………”
“那不如这一月将卓桑暄交于逖幽谷,逖某愿冒这个险,关押到帝君灵力恢复,再将人送到暄山。”
“…………”
“说句不好听的,这暄山始终是卓桑暄的师门,要会避嫌。”
连五日都等不及的他们,又怎么放心再等一月。
当下又有人不满,玄冥淡漠瞥了眼他们,道:“一月当真是有些久了。”
此话说出了不少人欲要开口的心思,玄冥完全不顾及方才逖阳沉所提出的将卓桑暄带走的话,他又道:“这一月可以做许多事,若是帝君恢复的这么慢,那不妨将卓桑暄吊于九天柱上一月,受众弟子观摩?”
“…………”
如此阴狠,他们征愣道:“这是当初那温和的玄冥仙师吗?”
“吊在九天柱上一月怕是还没等到刑罚就死了。”
“当真是狠。”
景明拧眉开口道:“玄冥你又何必弄的个鱼死网破?卓桑暄的死已经是板上钉钉,你又何必要如此羞辱……羞辱……”
那两个字他最终还是没说的出口。
羞辱谁,无非是俩人,一位是卓文自己,一位则是身为卓文师尊的帝君。
“帝君可有意见?”玄冥不搭理景明的话,微笑道:“我想这么处置也可向外宣告帝君的英明。”
他的笑如蛇蝎,贯彻着每一处,就连手中的扇子都不能遮挡分毫。
在场不止帝君脸色铁黑,就连与之在对面的修士都是觉得玄冥此招真是如鬼,要杀就杀,何必这么拐弯抹角将人吊在九天柱上。
“这和直接要卓桑暄死有什么区别?”恒天终于没了好脾气,他斥道:“那日在魔域卓桑暄虽自己留了个心眼并未殒命,但如今昏迷不醒,更是受不得吊挂一月,恐是吊三日人就没气了,那还等什么九天,直接杀了他不就好了?!”
用九天无非是彻底除了卓桑暄体内的邪灵骨,免得死后带着这身邪灵骨在鬼界作乱,更是以鬼之身重回人间报复。
玄冥被堵的无话可说,他摊了摊手,道:“倒是我欠考虑了。”
就当众人以为他要服软时,哪知玄冥又开口道:“只要保他不死就成了,长柯的仇总是得要报的,那每日剜他身上一块肉甩进山林中喂恶兽,帝君总该不会介意吧?放心,我会有分寸,保他不死挨到帝君灵力恢复对他下罚九天为止。”
众修士:“……………………”
众弟子:“……………………”
逖阳沉还欲要说些什么,可再度对上玄冥那双黑如棋子的双眸,冷淡极了,恶毒极了,要命极了。
一时间他竟难以接受,为一人会改变这么多。逖阳沉想:朝暮为卓桑暄来这人界数九年,不惜与陌彦反目,而玄冥为长柯不惜将自己后路堵死,一头栽进恶人凶煞里。
若不是一环接一环,被打的措手不及,谁又会这么穷追不舍。
没人打破这死一样的寂静。
看样子,这暄山是真的穷途末路了,逖阳沉道:“陌彦现如今没下落,暄山还是不要将卓桑暄暴露在人群之下,逖某就等一月后的九天,还望帝君不要叫众人失望。”
说罢他甩袖离去,而他带来的弟子见自家谷主已走,忙不迭跟了上去。
岭城派没人主持,也在各自看形势拜别:“即如此,岭城派就等一月后,就不留于此站地。”
没人邀请他们进暄山,更是将他们堵在了山门外,这一举动失礼极了,众人离去时口中都不断吐骂,可谁也不能拿他们如何。
人散去后,山门后方的弟子留也不是,走也不是,直觉告诉他们会有一场大灾,一场不能阻止的腥风血雨。
不过多久,传闻满天飞,说的皆是那日自众仙门修士离去后,玄冥留于前与其余仙师大吵了一架,若不是有帝君在场,他们恐是又要打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