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少年 ...
-
等到了操场外圈的时候，锦葵看了看下面密密麻麻的观望人群，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忍冬也彻底清醒了过来，她眯着眼睛从手腕上脱下头绳然后也把乱七八糟的头发顺了起来，轻而易举地盘了个漂亮的丸子头。
然后故作镇定地把手悄悄探到锦葵的脖颈下面，轻轻一掐，眉飞色舞地嗲着嗓子说。
“讨厌，把人家的手都拽疼了，粗鲁！”
锦葵嘶地一声把她的手给拍了下来，刚准备出手还击，就看见傅远从远处走了过来。
“你们来了正好。”
他低着头翻着手里一本薄薄的记录运动员成员的小册子，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她们。
“时麓比赛还没开始，你们赶紧去吧。”
“他现在在哪儿？”
忍冬见到傅远也变得收敛了些，一下子就从忍金刚变成了忍黛玉。
“在等候区排队。”
傅远伸出手对操场的某一处指了指，然后用把夹在腋下的一瓶矿泉水递向了锦葵。
“等他比完赛给他。”
锦葵莫名地主动伸手，从傅远手里接过水，然后朝他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先走了。”
傅远嗯了一声，然后向旁边的主席台上走去。
“对了。”
刚走了没两步，他又突然转过身来。他抬了抬俊秀的眉毛，眼睛里似有灿烂星光。
眉目如画，锦葵突然这样想到。
“你文笔比较好，可以写一些加油稿来主席台广播处找我播报……加油稿写最多的可以为班级额外加一张奖状的。”
锦葵应了声，然后拉着忍冬的手走下操场的台阶。
抬起头向远处望，看到一群人正在站队等候，时麓欣长挺拔的身影在人群中鲜明地凸显出来。那张轮廓分明的英俊侧脸，棱角锐利，同样有着极高的辨识度。
锦葵忽然想到了什么，然后从旁边围观的班级同学那借来了纸笔，写下了很多加油稿然后去主席台上交给了傅远。
直到一声砰的枪响标志着比赛开始，锦葵才缓过了神来。
当时麓快跑到锦葵她们所在的位置时，她和忍冬刚酝酿气力，刚准备扯着嗓子给他喊加油时，口中的话就被对面一群女生直冲云霄的尖叫声给硬生生逼了回去。
一群女生面色焦急地站在跑道对面，捏着拳头按着胸口，嘴里慌不择路地呐喊助威道。
“时麓……加油……快点快点……快点……就要到了……”
她们惊慌失措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倒地休克过去的样子，一度让锦葵怀疑她们到底是来加油的啦啦队伍还是给人接生的稳婆。
锦葵看着时麓阳光下显得分外年轻的面容，视线往上，头顶是风云变幻的辽阔天空。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向主席台走去。
-
等锦葵回来的时候，旁边的忍冬才意识到刚刚她消失了一会儿，于是便问。
“你刚去哪儿……”
当最后一个“了” 字还没有发出来，她的话就被头顶遮阳棚上悬挂着的喇叭扩音出来的来自傅远低沉濡润的嗓音给覆盖了。
“高一六班锦葵加油词来稿：盛夏煮沸热浪，秋风长歌嘹亮。少年拼搏奋起，英雄挺起胸膛。纵使天气变幻无常，感谢你依然荣光闪亮！时麓，加油！终点就在前方！”
同时，当最后一个“加油”还回荡在空气中，跑到锦葵所在位置的时麓突然扭头，冲锦葵咧了咧嘴角露出个灿烂的笑容，然后急剧加速，身影一闪，在周围女生也忽然扯得更高的声线中，不负众望地越过了横跨在跑道尽头的红色长条。
然后又是一阵掐着喉咙般的嗓音发出来的惊呼声。
-
“呐。”
锦葵和忍冬走到他跟前，然后把傅远给的矿泉水递给他。
时麓没说什么伸出手接了过去，然后一边把被汗水浸透的湿漉漉的刘海翻过额头，一边拎开瓶盖，仰过头咕噜咕噜很快就喝空了一半。
锦葵看着顺着他脖子上上下滚动的喉结流淌进胸口的汗水，又从口袋掏出包纸巾，从里面抽几张递给了他。
时麓接过来，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擦过下巴，然后把湿透的纸巾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又转身坐在后面的台阶上，随意舒展开两条长腿，圈出了一个阴影区间。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锦葵，说，“刚才那个加油词，你写的么？”
锦葵眯着眼睛，瞳孔里一片泛滥刺目的白光。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时麓刚准备继续说点什么，就看见傅远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低着头，用笔在手中的小册子上记录着什么。刘海斜斜地垂在额角边，高挺的鼻梁上架着的金属框眼镜阴影与卷翘的浓密睫毛明暗分明。
他整个人周身都笼罩着一团清冽而柔和的书卷气息。在渐渐变得锋芒毕露的日光下，呈现出朦胧的温和光影来。
“你这次成绩不错，跑了第一……一次就为我们班加了8分。”
“那是。”
时麓把两条手臂撑在身体两侧的台阶上，换了个略带慵懒的姿势微微挺着腰，眯起眼睛仰着脸晒太阳，露出满足的笑容说。
“只要是我比赛，哪次成绩能不好么？”
“也对。”
傅远停下手里的笔，顺势把册子夹在怀里，抬起那张在阳光的照射下好看得几乎快要透明的脸庞看了他一眼，嘴角上扬，咧出细小温润的弧度。
“你去年也是这么跟我说的，所以你执意否决我对于你应该选择跳远的建议而选择了跳绳，结果你跳了17个，的确很出人意料，全校也找不到比你跳的还少的人了。”
时麓“哇”的一声就跳了起来，然后张牙舞爪地喊着“好汉不提当年挫”冲他表示抗议。
锦葵望着远处，不知不觉就出了神，直到听见身边的忍冬一句“发什么呆呢？”才缓过来。
视线所及的，时麓，傅远，忍冬，以及操场上缓慢行走的每一个人的年轻的面容，都在日益丰满的盛夏光线里，笼罩上了一团毛茸茸的光晕。
全世界寂静地悬浮在绿色的光影里。
运动会的最后一天傍晚，当所有人聚拢在操场上观看最后一场作为压轴项目的3000米长跑比赛时，天空突然下起了雨。
起初，只是细小的雨点啪嗒啪嗒砸落到每个人的脸上和脖子上。没等他们意识到，就突然变了天，空气里腾起哗啦的水雾。然后，大雨倾盆。
于是学校不得不提前结束运动会。
当锦葵和傅远他们慌乱地跑出运动场的时候，所有人都浑身湿透了。夏季的雨总是来的快去的也快。
操场的空地上每一张课桌椅子都被浸泡在湿淋淋的雨水里，然后又重新被游动在视野里的白光覆盖，愈发棱角分明起来。
这时候，傅远忽然有些遗憾地摇头，而后望向那逐渐空荡荡的操场说道。
“可惜了，要是加上3000米长跑的成绩的话，班级运动会总分应该名次可以再加一加。”
锦葵忽然想起来什么，然后转身跑向主席台上，剩下几人茫然地站在原地。
跑到主席台上的时候，台上的几名老师还有学生会学长学姐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了，地上湿漉漉地撒满了已经读过的加油稿，上面还写着一些汇总的数字。
锦葵弯腰，忽然在地上厚厚一沓叠在一起的加油稿上面看到了熟悉的字迹，那些写给其他同学还有整个班级的稿子都没有被读出来过。
“同学你好，请等一下！”
锦葵礼貌性地跑到一个扎着高马尾画着浓妆的女生，那人便是之前她递加油稿的学生会一员，也是隔壁五班的班长。
“请问……我之前给你的这些加油稿，为什么都没有被读也没有被留下来统计次数？”
那人看到来人是锦葵后，立即变得不耐烦起来，装作刚从手机屏幕中离开视线。
“你的这些稿子写的不好我觉得不适合读不可以吗，另外……你一个人给你们六班写这么厚一沓加油稿目的也太过了吧？是你自己原创的吗？”
那人用令人不适的目光自上而下打量了一下锦葵，而后语气古怪地补充。
“这是运动会，有本事凭体育成绩算分，不要总想着凭借旁门左道去给班级加分。”
闻言后，锦葵只感觉血上脑门，将她本来构思好的反驳理由尽数撕烂，只剩下无能的怒火与空白。
那女生撇撇嘴，而后转身便要离去。却忽然被一个高大的人影拦住。
“什么叫是你原创的吗？什么叫旁门左道？”
锦葵闻声望去，看见时麓轮廓分明的脸上是阴冷到极致的表情，看上去好像下一刻就会举起拳头揍人了。
忽然一只手拉起锦葵的胳膊，而后忍冬翻了个白眼大声怼道。
“不是原创的难道是抄你的吗？那你怎么不抄呢？难道是你……不喜欢吗？”
而后傅远竟也走到时麓身侧，拿起那个成绩记录册，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女生继续补充。
“运动会开始前学生会就有过明确通知，鼓励各班级个人积极踊跃参与加油稿撰写，所写的稿件不论优劣都将记录在班级头上，所写最多的班级可额外获得一张奖状。我看你们班来主席台递交加油稿的稿件寥寥无几……为何运动会结束你们班却成了数量最多的那个班？”
那女生在那三人一连串的语句输出后脸色愈发难看，最后支支吾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身躯僵硬地落荒而逃。
而后锦葵望着三双关切地看向自己的眼睛，嘴上想说着没关系，却忽然鼻头一酸，感到莫名的委屈袭来。
她向来不是一个喜欢哭泣的人，但是她一想到自己莫名被人凶了一顿还被指责污蔑就感到十分委屈难受，最终只能哽咽地摇摇头。
“我没事……但是我们班得不到那张奖状了怎么办啊？”
傅远犹豫了一下，还不知道怎么回答，时麓却忽然瞬间散去脸上方才的愤怒，一脸不知所措。
“那个破奖状就给他们五班算了，反正她一辈子也写不出这么好的加油稿……至少写给我的那一篇我亲耳听到了。”
锦葵抬起头，对上时麓既无辜单纯又气鼓鼓的英俊的脸，忽然就笑了出来。
就快要结束了。九月份的最后一场夏季盛光。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少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