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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再会 ...

  •   “怎么样,我就说这文武二尊关系,不似我等所见的这么僵吧。”

      “对对对,是我以往不曾觉。”二小仙笑道。

      再过几年,人间战乱频起。人皇慕择明亲征,大捷。后因战事染疾,于几日后驾崩,那时,年三十九。

      “人命便是如此,话不得。”黑子落下,此局胜负已定。

      “近来是无祟要除,来找我下棋?”宁知珞随便落了一子,手中蒲扇摇了摇。

      楚厌清看着这局,又顿了一下。

      “秦玄夜何时飞升的?我记着在我之前。”

      宁知珞给他斟了杯温茶。

      “不知道,也在我之前,文尊可以算是天庭元老了。”

      楚厌清饮下温茶,秦玄夜么?

      他只知秦玄夜飞升前是符师,是收那些诡物的修士。自己飞升那几年,秦玄夜的衣物其实都还算是好料子的,而后便一直是粗布麻衣了。

      文尊寒酸,便成天庭常话。楚厌清本就不喜近他,便也没掺着话。

      人间三月,景甚好。是战乱停后,继邪祟平。

      秦玄夜却不见了踪影,再难寻。

      得闲落座山间舍,与友下得三两棋。热茶温酒不嫌多,话尽人间不常事。

      “近临秋收之际,你又要去忙了?”蒲扇轻摇,临窗看落花。屋中山茶盛,而他指腹轻摩花瓣。

      “嗯。”楚厌清跟前调着水镜,里边无画。

      “你这水镜无像,在瞧什么呢?”宁知珞转过身来。

      “你说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身未死,却能解开我的水镜追影的。”

      宁知珞愣了一下。他不知道,毕竟水镜不是他的。

      “你练造之时,没翻阅古书吗?”

      “翻过,少了几页而已。”楚厌清喃喃道。

      “莫不是魂净?可这世道懂净魂之术的人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楚厌清抬眸瞧了宁知珞一眼。

      “帝尊?”不能吧,帝尊净晏凝渊的魂做甚。

      “还有文尊,他的脱身符便有净魂之用。”宁知珞似无心道出,山茶红瓣落了下。他皱了皱眉。

      脱身符?那日他碎了满天的符纸,居然是脱身符吗?看来这二人并非不熟。

      可这么想也不对。秦玄夜为什么会冒着被帝尊发现的险,去救晏凝渊?

      “走了。”楚厌清也懒得想下去,起身便离了去。

      山脚新植了些红枫,林间渐渐有了人烟。文尊庙香火旺盛,倒是好事。更有甚者,文武并作一庙。

      不是,谁教他们这么修的?

      今值丰年,田间收成好,楚厌清忙帮人收,也没再管什么文武庙了。

      “大哥哥,阿娘,阿娘让你到我家里吃饭。”小儿抓住了楚厌清的裤角,扯了扯。

      楚厌清忙擦了额上的汗,转过身来对小儿一笑。

      “好啊,等哥哥忙完就去你家。”

      小儿在一旁乖巧地候着。直到日落,孩子的母亲寻了过来。

      余晖衬出人情,暖暖的。

      秋收过后便离去,他甚至每次出村的时候,都盼着,那里会不会有人在等他。可是不会有。

      荡尽人间数载,不过一瞬。山间玉兰开,此景当为壮观,也十分好看。

      “白玉兰。”

      “仙尊。”山里一小神瞧见了他,恭敬一礼。楚厌清回之一笑,后直上山间,走到深处,见一朵玉兰躺在地上。

      将其拾起。

      “好好的玉兰,怎的就落下了呢。”没有回应。将那朵玉兰带回殿中,养了起来。

      待了不久,他便又要去人间玩。少了晏凝渊,这儿总算也是安宁起来了。

      “武尊去何处?”一武神叫住了他,原是有求不知如何应对,特来请教一二。

      “拿给我吧,何处的庙。”拿在手里瞧着,微蹙起眉来。红字应求着实奇怪,却又透着熟悉。

      “临国垸城。”武神道。

      楚厌清听完,没多想就下了去。等等,苑还是垸。临国双城,同名非同字,一城坐南,一城坐北。

      再要折回去问又扯不下脸面来。干脆先南后北去瞧瞧。

      这一愿,从字句来看,很晏凝渊。真的。

      “没事跑我庙里去乱写什么?求姻缘?”在苑城待了几日,不见动静,他才知道寻错地了。而后便又去了垸。

      已是入了夜,庙中依旧是多人。奇怪了,以往不常这般。

      “听说啊,这武尊神庙求姻缘都比去求月神都要灵。”一个女子托着一妇人的手,妇人喃喃道。

      庙中玉兰树上缠着段段红纱。

      一只虚影就坐于上方。楚厌清看了过去,唇角浅浅一勾。应该是上边那人知道他过于怪异,倒也会将自己藏起来了。

      他手中串着一串红绳,脚脖子露了出来。

      楚厌清不禁叹了声,这人还是以往的模样,脚上系着一根绳,赤着足。桃花眸子弯弯的,正直直盯着楚厌清。

      笑了笑,没开口。

      “啧。”楚厌清也不开口,当真到这儿求姻缘来了?

      “我来你武尊庙求姻缘,武尊这是何态?”二人相视甚久,晏凝渊也不坐树上了,下了来。万年不变黑青配色长袍,发长及地。人来人往,晏凝渊忽地现了身形亦是无人察觉。

      再一瞧,眼前人是一副楚厌清从未见过的模样。面若出水芙蓉,又稍显青稚,淡青袍子着身,显得愈发温和儒雅。

      “武尊为何不言语?是我生得如此,配不上那些姑娘了?”

      楚厌清整个人都僵住了,晏凝渊声音似在勾着人。怎么会配不上,只是晏凝渊生成这般妖孽,那道姻缘怕是镇不住他啊。

      “你一日百面,哪个姑娘愿意与你一同,许是都认为你…原是些什么面貌丑陋的怪物。”楚厌清笑了笑,却猝不及防被晏凝渊扯住了脸。

      “你才丑。”晏凝渊眯着眼看他,盯着楚厌清的丑脸看。被他捏得有些疼了,白衣便皱了皱眉,话说这个丑字,不是往前晏凝渊自己说的吗。

      而放眼整个天界,若说楚厌清不好看,那天界就真没几个好看的了。晏凝渊就这样扯着,直到楚厌清的脸有些发红了才肯放手。

      “挑何样的姑娘,武尊给你寻寻。”楚厌清客套一下,反正也是无事做。他不怕晏凝渊,从来都不怕。只是偶尔心虚。

      “会做饭,美丑随意。敬我,最好真的能同我过一世,我说的是,并非凡人寥寥数十载的那种。”

      很简单,不是人就成,对吧。等等……

      魔女他瞧不上,天界仙子……怎么可能同魔一块,那便就剩鬼了。

      “女鬼。”

      “???”晏凝渊当真只是开玩笑,他才不想要何牵绊。迟早要误事。

      “我瞧魔尊也难寻姻缘,若是不嫌,不如咱二人凑合过好了,我敬你便好。”楚厌清轻声道,也没想晏凝渊会说什么。总之,开开玩笑,他也不会当真的吧。

      “武尊说笑了,对谁,我都不会动心的,早前便试过。”晏凝渊下意识地瞥向自己心口的位置。

      “试过?”楚厌清皱眉问道。

      “嗯,那时还年少,见过一个姑娘,便以为是情。后来才知,我合该是冷血的。”

      楚厌清眼睫微微低垂了一下,也对,晏凝渊本来就不是他的啊。

      “挺好,我也喜欢过一个人,数百年来也都忘不掉。”楚厌清扯着笑,却极低沉。还不待他继续沉着,晏凝渊便一把抓过他的手。

      “你这庙附近的池子里有鱼吗?我前几日就馋了。”

      他的手冰冰凉凉的。楚厌清被他牵着走,不过,夜里抓鱼?

      倒真是像极了一个孩子。

      石桥下,晏凝渊借着月光,走到一处。他也不知何处扯来的竹子,一下子往河中捅去。这么爱鱼。

      竹子弄上来的鱼又肥又大。

      “一只够了,大晚上的,你别吃这么多。”楚厌清一旁道,只是这话一出,他才隐隐觉着错愕。

      他不是很想吃,看着晏凝渊吃便好了。

      “好。”真的太像一个孩子了,乖巧得让人难以拒之。手不自觉地搭在了晏凝渊发上,他也不生气。

      “鱼给我吧。”楚厌清收回手,接过那鱼。

      生了火,就在石桥下,夜半忽地下起了雨来。怕雨水打进来,楚厌清就捏了个结界,晏凝渊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烧鱼。

      他的腕上露出一道疤痕来,楚厌清乜了一眼,这是新生的?不对,他伤口愈合得很快的,这应该是那日见着的旧伤。

      “换了副皮相,怎的伤疤不见收?”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晏凝渊苦笑了一下。

      “是一直有的,我掩不住。”

      “这儿,以往你的腕子上是没有的吧?还是说,这确实是同秦玄夜有关。”说完给鱼翻了个面。想着的是,那日秦玄夜庙中相见,那宛如女子一般的手上没有任何的痕,当真是晏凝渊?

      鱼香溢。晏凝渊不说话,只瞧着鱼。

      雨声淅沥,白衣用炽火烤着鱼。晏凝渊恍惚瞧见,许多年前,一个熟悉的白影,也笨手笨脚地给他烧着菜。

      “好了,拿着。”楚厌清唤了他一遍,他没应。

      “晏凝渊,你的鱼。”楚厌清在他眼前晃了晃,晏凝渊这才回过神来,接过了鱼。没有直接吃,而是瞧着楚厌清。结界外雨声不绝,可他好像第一次看清楚厌清的样子。

      武尊的眉眼,是他不曾瞧过的温和。

      “好傻,站在那作甚,过来。”晏凝渊唤着他,楚厌清有些错愕,却还是过去了。晏凝渊抬眸瞧了他一会儿,把鱼递给了他。

      楚厌清不明所以,接住后便愣在那儿。

      “本尊吃鱼要人伺候,你挑好刺给本尊。”

      “?”所以那夜不是你晏凝渊对吧,那夜不见你要人伺候?楚厌清就这么想着。

      “要放哪儿?”楚厌清道了一句。

      晏凝渊轻笑一下:“自是放本尊口中。”

      楚厌清眸子微微睁大,走了过去。还不及开口,手便被晏凝渊抓住了,欲要挣开,谁知晏凝渊一拉,他整个人都倒在了晏凝渊身上。

      “对……对不住。”慌乱起了身。

      晏凝渊正愁被楚厌清身上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没再理会他。鱼摔到了地上,也都不能吃了。

      “那个,我重新给你捉一只鱼吧,这已经不能吃了。”

      晏凝渊起身坐在一旁,没有说话,撇过头去。楚厌清这会儿也都只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真是丢人丢到晏凝渊这儿来了。

      在水面上瞧了半天也没心思要捉,只是愣在那儿。

      “不要捉了。”不知过了多久,晏凝渊才来了这么一句。不同以往一般闷闷的,倒是有些沉郁。

      楚厌清停下动作,结界外的雨水变成了血色。隐隐有沉重的脚步声,楚厌清一下怔住了,倒也没听说过这儿有何祟物。

      “你是不是被谁盯上了,居然被拉到了幻境里。”晏凝渊一旁说着风凉话,楚厌清心里暗骂一声,能给谁盯上,除了晏凝渊又有谁会盯上他?

      晏凝渊自然不管他,只拔掉那只鱼,拿着竹子在地上划了起来。

      “你做什么?”楚厌清问道。再往下一看,王八。不是骂晏凝渊,而是他真的在画王八。

      “没做什么,闲得慌,等武尊解决上边的东西呢。”没等楚厌清开口,就听铁甲声声踏桥过。

      只不过肯定比常人过桥更沉重些的,因为就连血雨都带着怨气。

      “阴兵?”楚厌清道。

      “临境垸城上一次守城役恰逢十载。”晏凝渊再补道。而后便没了声。

      桥上阵阵脚步声,听得人心惊。

      究竟是何?为何晏凝渊提点的就这一役,据他所知,垸城在大临立国以来,都在同别人打,只是近几年才渐好起来,也有了百姓在此所安居。

      只是…还是说,晏凝渊知道些什么?

      “你去将那个半面阴阳的东西毁了,别让秦玄夜碰到。”手还在画着字,画了三横,就没再写下去。

      用手将那三横抹掉了,楚厌清瞧着他,不作声。什么意思,秦玄夜会来?还是说……

      “是你做的?”

      养怨魂,练血咒。若是如此,秦玄夜会如何?晏凝渊手顿住了,面上也有了些阴鸷,却就是不作声。

      楚厌清也不再多瞧他,三两下跃上了桥面,幻境里的天是殷红的,有些像晏凝渊身殒那日。天下着血雨,阴兵却并非阴阳面。

      转而瞧见一个骑着马的高大将军,眸空洞,只是往前走。只有其一人面上有朱红诡咒。

      “护山河,忠君主,守垸城,顾亲眷……”

      那一役他曾有耳闻,全军没于城外,无一人生还。领将好像叫……秋恣淮。那他们现下是?

      他们要踏桥,回家……

      楚厌清愣了许久,刚才想起晏凝渊是要他来这儿做甚的。

      “火。”阵法燃起烈火,可他们这会儿依旧前行。正愁不知要用何法之时,青冰蔓延上来,伴随阵阵箫声来。箫声好似于结界外传来,竟能与那青冰抗衡。

      “既然你不肯毁掉这些东西,那本尊只好亲自动手了。”晏凝渊唇角处有血爬出,加上血雨打在他身上,黑青袍子变得有些湿重。

      “楚厌清,你给本尊滚出去。”晏凝渊说罢不待他张口,他便睁开了眸子,还是在桥下,晏凝渊倒在一旁。血不止,楚厌清将他扶了起来,却是愈发觉着不对,身上冰凉得不像话。

      不会有事的,他可是晏凝渊。楚厌清想着,心中竟也有一丝丝抽疼。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

      他在默念,可是…为什么?

      “楚厌清,把他给我。”秦玄夜手里拿着白玉箫,缓缓向这儿走来,唇角也一样溢着血。莫非方才秦玄夜就一直在这儿?

      楚厌清皱了皱眉,却是把晏凝渊护得紧了。

      “秦玄夜,你在此处做什么?”秦玄夜径直走了过来,手上红光愈厉。楚厌清一直盯着他的手,而那道青黑符文却是不知踪影。

      “给我!不然他会死的。”火阵开在楚厌清脚下,映得秦玄夜的脸愈发清晰,面上骤然生出一道诡咒来,与那些怨魂别无二致。

      只是并非用阴阳二面相隔。

      “给我!”他离楚厌清愈发近,眸子也愈发阴戾。脚下的火燃起,但是对秦玄夜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没用的,他一个魔尊,你护着他做什么呢。”楚厌清就好似给他定了身一般,只能眼睁睁地盯着他。

      粗布衣料蹭着楚厌清的面颊,手快要抚向晏凝渊时。被一只苍白却有力的手抓了上去,而后被其甩开,晏凝渊睁开眸子来,盯着秦玄夜。

      “还没玩够吗。”声冷得像是要杀人一般,楚厌清一时间不知道该忧心晏凝渊还是该忧心秦玄夜。

      “什么没玩够,你说说你,什么时候才能不死撑着呢。”秦玄夜收回那只手,确实变温和了不少。可是面上朱红诡字不退,仍然让楚厌清觉着瘆人,搞不好秦玄夜就要变成那些怪物了。

      “你不知道你的那个结界根本拦不住我的吗,又何必要自毁幻境将他们都撵碎了呢。”秦玄夜擦了擦唇角的那抹血。

      那幻境是晏凝渊弄的?楚厌清看了过去,那人的瞳,有些黯了。

      秦玄夜收起玉箫,拿出一沓符纸来,晏凝渊只眯起了眼。红衣将那一沓全部画成疗愈符,尽数打入了晏凝渊体内。

      “武尊可要顾好他,莫要再让他的幻术骗了,到时候……”秦玄夜故意凑近了楚厌清耳旁,怪里怪气道:“你可就再见不着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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