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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石氏 ...

  •   半月后,北方传来北齐大军压境的消息,僵持着的叔侄终于动了。
      景徒雅禅位,太子景如山登基,号盛嘉帝,即日御驾亲征。
      被关了半个月的石荒以及几位尚书终于被放了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在正阳殿看着这对叔侄交易权柄。
      石荒还是那一身雪白,半点褶皱也无。
      大殿上几位尚书和石荒的脸色都是阴沉沉的,一个比一个差。就在景如山坐上那至高无上之位时,视线刚停留到石荒身上,殿外便有人来报,说是北齐南国公逃出圣京了。
      景如山大殿问责石荒,结果石荒一句他在宫里,府上全是弱不禁风的老头子,拦不住,根本拦不住就堵了回去。
      石府里只有一群老朽,整个圣京谁他妈不知道?景如山能怎么说?毕竟石府里面是老人家不假,外面却围着禁军和太子亲兵呢,这都让人跑了,追究起来还不是他自己的问题?
      石荒冷笑,那一眼是什么意思?想拿他祭天?现在夏取良跑了,现在动他怕是景氏在民间声誉不保。
      如石荒所料地,景行柏在朝上定下了御驾亲征的时间,但是监军却是景行舟。石荒反倒是负责后勤,负责出征后护送第二批粮草过去。
      石荒没提什么意见,或者说他就跟没听到一样,身上那件简陋的墨色披风和这个朝堂格格不入。
      等到巳时,早朝散去,石荒脚步匆匆,路上一个人也没理。小栓子站在马车边等着,看见石荒后心里一惊,撑着伞上前替石荒挡住大雨。“家主?”
      “回。”
      石荒言简意赅,脸色冷凝,小栓子不再问了,一路送石荒上了马车,直接调转马车回了府。
      马车路过大门口时车厢里敲了两下,小栓子给门前等着的符管家使了个眼神,然后马车直接驶入侧门。马车在院子里停下,符管家拎着府医,行色匆匆地赶来,府医还拎着药箱。
      小栓子停好马车后一直等到府医走过来,这才小心地推开车门,府医直接钻了进去,半个时辰后车门拉开,府医大汗淋漓地出来,对着马车里抬了抬手。小栓子推开车门,将已经昏睡过去的家主抱了出来,入手仿佛只是一具骨架子,轻。
      小栓子愣了一下,然后抱得更紧,符管家撑着伞一路将人送到房间里。
      等到换了衣服躺在床上,府医提着药箱姗姗来迟,直接坐到窗边捋起袖子,手都划出残影,在石荒胳膊上一连扎了十几针。
      符管家立在一旁,手上紧握成拳。那位回来之后就告诉过他,他隐约猜到了家主的想法,但是将自己陷入险境的行为,符管家依旧是不赞同。如今看着家主这幅被折磨得失了人色的模样,心底重重地坠了下去。
      景氏这群畜牲,是真的不给石家任何一个人留一条生路啊。
      符管家深吸一口气,转身出了门,小栓子也在医女赶到后退出了房间,在府上找了一圈后在祠堂找到了自家祖父。
      符管家正在上香,给祠堂里十数块牌位都上了香,清理了牌位,擦拭干净。看着最下方的石绪清三个字湿润了眼眶,小栓子赶到时只听到祖父在对着虚空说对不起。
      “祖父?”
      符管家擦了擦眼睛,回过头,道:“怎么过来了?”
      “有点儿担心您。”小栓子如实道。
      符管家回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高大汉子,抬手拍了拍胳膊,道:“没事,只是觉得,我没做好。”
      小栓子皱眉,听祖父说:“我辅佐石氏三代家主,亲眼见证石氏一步步登上巅峰,遭人嫉恨,一个个地离开。石泰把石绪清交给我,我看着他长大,看着他娶妻生子,看着他英年早逝;石绪清把石荒交给我,我看着他从蹒跚学步到鲜衣怒马,又看着他孑孓一身,踽踽独行。我好像什么都没做到,只是当了个旁观者。可我明明想做些什么的……”
      小栓子扶住祖父的肩膀,道:“祖父,您别想多了,不管是老太爷还是家主,还是少主,对您都是尊敬的,也是亲近的。他们可以放心的把后背交给您,这是对您的信任。本身这一份全心的信任就是最难得的。”
      符管家拍了拍孙子的肩膀,笑道:“你倒是跟着家主学了不少东西,都会说好话了。”
      小栓子有些木讷地摸了摸头,也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了不起的话。“家主说,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自家人,没必要弯弯绕绕,也没必要瞻前顾后,想说就说了,不用怕说错话、不用怕得罪人、更不用怕词不达意,因为这才是一家人。”
      符管家点头,“是这个理。”
      祖孙俩在祠堂站了会儿,小栓子也上了柱香,这才关上门离开。结果一出院子就看见林叔和几位老人撑着雨伞站在门外。
      符管家愣了下,深吸一口气,道:“你们都知道了?”
      众人点了下头,对着符管家身后的院子纷纷鞠躬一场,然后一群人朝着家主的院子走去。
      “家主现在……”林叔有些吞吐地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符管家摇了下头,“还不知道,但是怎么看都不太好。”
      林叔几人纷纷对视一眼,表情沉凝,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了。每次家主的马车直接从侧门进府,众人都知道家主身体出了问题。其实石荒这么做的时候并不多,但是奈何有前车之鉴。
      石氏三位家主,每个人在身体出现问题,且不能暴露在外的时候,他们都会把马车直接从侧门进府,然后府医直接在侧门候着,将人一路抬进房中。他们没有对下一代提过此事,但是每一位到一个时间都会做出同样的行为。
      符管家守候了石氏三代人,府医又何尝不是守护了石氏三代人?在场的老人们,哪一个不是亲眼见证了石氏三位家主的临危受命和风雨兼程?
      一群人沉默着走到了院子里,也没去敲门,而是各自举着一把伞站在雨中,等待着府医出来。
      等石荒气息平稳下来,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了。府医擦去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深吸一口气,刚站起来就感觉到眼前一黑。要不是医女就在一旁守着,及时扶了他一把,怕人人已经栽倒在地了。
      “师父?”医女担忧地喊了一句。
      府医摇了摇头,缓了缓,收起银针,替家主盖上薄被,这才准备出门。但是转身时余光瞥见一旁桌上放着一方染血的帕子。
      医女顺着视线看过去,道:“那是栓子哥替家主更衣时换下来的,应该是在宫里的时候,但是不能被人发现出血的事,家主一直揣在身上。
      府医凑近看了一眼,在难得的一缕阳光照射下,干涸的血迹呈现拿出乌黑的色泽。脸色复杂,叹了口气,随即让医女带出去烧掉。给石荒掖了掖了薄被,这才起身走出屋子。
      一出门就对上一院子的人,对上符管家平静的视线,府医只是说了一句“准备药浴吧。”就回百草堂准备药浴需要用到的东西了。
      院子里的人散去,烧水的烧水,洗桶的洗桶,院子里撒上一圈的石灰,还安排了人过来,把院子里三层外三层地守了起来。
      石荒这药浴一泡就是两天,直到两天后的清晨,终于在雀鸟的鸣叫声里苏醒过来。
      睁眼的第一时间,石荒是先打量了他自己在的房间。是他的房间,回家了。
      石荒坐起来,闻在鼻子里的是一屋子的药味,石荒后知后觉地低头嗅了下自己,沉默了,这药味,怎么好像从他身上传来的?
      真被中药腌入味儿了?
      石荒坐到床边。身上的衣服显然是换过的,松软合身。刚坐好没多久,房门被推开,小栓子端着脸盆走进来。
      ”家主,您醒了。“
      小栓子面不改色地放好盆,拧好帕子递给石荒,石荒接过来随便呼噜两把脸,起身刷了个牙,然后才开始换衣服,换好后坐到窗边妆台前。小栓子端着脸盆出去了,符管家进来替石荒束发,一梳子下去又是两根雪白的发丝。
      符管家手抖了一下,被石荒察觉,”符伯?“
      符管家笑了笑,然后叹了口气,神色如常地替石荒挽发,嘴上念叨着:”家主,下次您再有什么打算,不能再瞒着老奴了,老奴实在是忧心呐!“
      石荒沉默了下,”这次是我的问题,一时之间忘记了,下次一定。“
      符管家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干脆不接这话,等把头发束好,寻了一只束髻冠用簪贯上,石荒抬手自己系好緌(ruì)绳,一身宽襟大袖透着儒士的风流潇洒。石荒起身前往饭厅,依旧是将就着吃两口后医女送来了一碗发黑的中药,大老远就闻到味道了。
      石荒看着医女进门就面露苦色。
      刚端起药碗,一旁的符伯递来一只小蝶子,碟子里是黄澄澄的杏子。
      石荒:“……”
      医女端着空碗出去时和进门的小栓子打了个照面,两个人对视一眼擦肩而过。石荒端着一碟子杏子嚼得“咔嚓!咔嚓!”响,见人进来视线撇过去。
      “家主,江南来信。”
      石荒稍稍坐直身子,放下碟子后接过符伯递来的信件,抽出信纸扫了一眼,略带惊讶地挑了下眉。
      符伯观察着石荒的脸色,见此问道:“家主,好事?”
      “算是。”石荒看着信纸道:“江淮两道的盐商已经被控制得七七八八了,毕竟不管是教唆官员狎妓,还是进行人口买卖,都是见不得光的生意。方晏抓住一条父母贩卖女儿入青楼的线,一连带出了一大串人。方晏手里不缺银钱,又有红门给他撑腰,他已经趁机抓住了盐商的命脉。”
      符管家也是有些惊讶,道:“方管事何时这么有魄力了?”
      石荒噎了下,没好意思说,百里禾穗的原话是被他刺激到了,想早点解决江南的烂事过来跟着他干把大的。
      好在符管家也不是那么好奇的人。
      石荒放下信纸,有些犹豫,但还是问道:“夏取良那边……如何了?”
      符管家垂下头,微叹一声,道:“走的是府上的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想来今日也快到北城,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两日就能到达凤来城了。”
      过了凤来城便是祓厄江,出了祓厄江便是北齐的地界了。北齐的霍承广如今陈兵在祓厄江的另一头。
      两国交战,都会默契地避开凤来城,除非想同归于尽。凤来城的江湖中人都是不讲道理的,合则能立扛十万大军,分则各自成王。自前朝起,凤来城就是个三不管的地方,只有凤来城的城主有唯一的管辖权。这也是当年石荒选择凤来城隐居的理由。
      “底下人都安排好了吗?”石荒问。
      闻言,符管家点了下头,道:“差不多了,按照脚程,那些护卫昨日已经到了大荒山,想来过两日就该收到信了。”
      石荒点了下头,这下,圣京石府,是真真切切的只剩下老弱了。
      青衣去大荒山种树种菜了、方晏在江南、夏取良回了北齐、三百镇南军在左都,全州有个心死如灰的完颜序,现在的石府,是真真切切的空壳。景氏如果想对他动手,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石荒倚靠在扶手上,深吸一口气。
      府医提着药箱走进来,石荒直接免了礼让他做到对面,手搭在脉枕上。两只手接触下来,府医的手是温热的,石荒的手一片冰凉。府医微微蹙眉,小心翼翼地感受着指腹传来的跳动。
      石荒垂眸,看着两只手接触的地方沉默不语。
      良久后,府医收回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脸色不是很好看。
      符管家提起心,竖着耳朵听着。
      “家主,你在宫中可是再中了一次毒?”
      石荒点头,“应该是。”
      府医又问,“可知是何毒?怎么中的?何时中的?”
      石荒想了想,“是香,入宫头一日就中了,那香刺鼻上头,极其难闻,像花草腐烂的味道。其他……就没什么有异样的地方了。”
      府医点了点头,“我需要再查一下医书。”
      石荒点了下头。
      府医下去后石荒察觉到符伯异于平日的沉默,想了想,大抵想通了症结所在。毕竟在晨起净面之时,便听小栓子提过符管家前两日在祠堂的话。石荒起身,道:“符伯,随我去一趟祠堂吧,我有些想爹娘了。”
      说完石荒带着符管家走向清静的祠堂,也不只是祠堂一处清静,整个石府,如今无一处不清静。
      自十多年前父母去世,石荒头七后遣散府上所有下人,如今府上留下的老人们,也是没有身契的良身,包括符管家在内,如今和石府,不过是一纸雇佣关系罢了。
      真正还属于这座府邸的,满府上下,唯余石荒一人。
      推开大门,祠堂里收拾得很干净,亮堂的天光从菱花窗里投进来,祠堂并没有一丝阴森的感觉,只有肃穆,整洁。
      符管家点了香,石荒接在手上,撩袍跪在蒲团上,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然后将上好的檀香插进香炉里,之后便是背着手细数这堂中每一块牌位。不多时,石荒指了指角落,道:“符伯,与这儿,给我也摆上一块吧。”
      “家主?!”符管家惊骇。
      石荒却是笑了笑,道:“符伯,你知道的,我石氏一门,是断在我这儿了。”
      符管家嗫嚅几番,没能寻到话说出口。
      石荒看着眼前如群山林立的牌位,笑道:“将来我走了,这府上还是得交给符伯我才放心。许是百年后,还得劳阳扈替我也上一炷香,给我添点儿香火钱。”
      符管家喟叹。“家主严重了,这是我家那小子的荣幸。但是这话到底是不吉利,家主还得长命百岁,还得看着老奴走在您前头才行。”
      石荒笑笑,应道:“那家主我努努力,争取活到寿终正寝。”
      符管家也笑了,“本该如此。”
      本该如此……
      石荒转身提步出了门,符管家在后面带上了门,石荒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牢牢将这一屋子数十块冰冷的牌位记在了心里。
      石氏死在景氏算计下的每一位族人,石荒都记得,这不是一句玩笑话,也不是一句大话,他是真的,从来都记得。
      哪怕是最初在巷子里睁开眼,听见系统的声音的最初,那一屋子的牌位,都在他脑子里记得牢牢的。只是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那一屋子的牌位对他而言有着什么样的含义。
      符管家去准备外出的东西,户部在调集第一批粮草。
      明日一早,景行柏会登基,同时举行封后大典。这些都是有礼制的东西,直接照搬。三天前,从散朝开始,东宫的聘礼便如流水般送进了礼部尚书府上。一时之间,满城都在议论月家要出一个太子妃的事情。
      却在明日成亲的紧要关头,石荒府上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看着那个在符伯的带领下愈走愈近的女子,石荒无法透过幂篱看见对方的眉眼,表情。但是那端庄的举止,倒像是早已坐上了母仪天下的位置,才会有的底气。
      可惜纵使真的已经母仪天下,在他面前,依旧得遵从一声师礼。
      “国师。”月临冲着石荒行礼,她还不是皇后,对着国师,当行晚辈礼,也当行尊卑礼仪。
      石荒略点了下头,一旁的丫鬟扶着月临站好。
      “月小姐不在府中待嫁,来本座府上作甚?”
      月临一时没说话,石荒了然,摆了摆手,符管家退了下去,月临的丫鬟也跟着退下去。寻了一个既能看到他们二人,又听不见说话声音的地方站着。
      石荒看不远处的符伯冲他点了下头,方道:“现在没有旁人,月小姐可以说了。”
      月临直言不讳,“国师可意在皇位?”
      石荒顿时一噎,这位“女主”失心疯了,敢这么问?
      石荒更直白,“不感兴趣。”
      月临冲着石荒拱手作学礼,“先生,明日月临嫁入皇室,以夫为天,但是如今整个圣京都知道,国师与太子不合,学生夹在中间两面难做人。学生可否斗胆求先生,宽恕如山的鲁莽?如山那边,学生也会看着他的,不会让他乱来。他不会触及国师的利益。
      都是为了让这个国家走向更好的地方,学生斗胆想做个中间人,盼着国师能与太子和睦相处。”
      石荒微微笑,不知道这个女子哪里来的自信。
      “倒是忘了,”石荒笑道:“月家不是世家出身,自然是不知道其中内情。”
      月临“抬头”,“看”向石荒。
      石荒慢悠悠地道:“这可不是本座同太子之间有龌龊,而是皇权与世家传承下来的矛盾。”石荒说着略俯身,看向月临轻纱上绣着的红梅,道:“月小姐与其异想天开地求本座放下身段去屈就你家夫君,不如去问问你家那位,本座与他之间是何深仇大恨?我石氏与他景氏又是何血海深仇,让他景氏三代人接连不断对我石氏的人下手,害其命,破其家?再去问问他们,让他们翻翻史书,看清楚这大周的江山,他景氏是怎么坐上去的?再来跟本座谈什么和睦相处的事!”
      说完石荒扬声道:“符伯,送客!”
      话音未落,石荒转身甩袖离去,徒留月临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院子里。
      符管家走过来,道:“月小姐,请。”
      月临有些难堪地离开了石府,回府后直接去找了自己父亲,在终于威逼利诱出建国初几大世家的决定后久久不言,在自家回廊里坐到了天黑。
      月临走后,石荒看向符管家,道:“你觉得她走这一趟图的是什么?”
      符管家嗤笑,“贤名。”
      石荒冷笑,“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当年景徒雅就给本座来了这么一招,如今他侄媳妇又给本座来这一招,真当本座是软柿子?国子监那边如何?”
      符管家微微一笑,“大批学子在甲壹班的号召下从学院退学,南下去白鹿书院了。”
      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京城里没有半点消息呢?因为石荒是国子监祭酒啊!他一言不发,这个国子监的消息,谁能传进京城呢?
      靠那些不服管教的高官贵族子弟吗?甲壹班那几个是好相与的?跟他们摆架子充大爷,他们在山匪窝里给一群穷凶极恶的匪头子教学的时候,国子监里一群温室里的花骨朵连投壶都投不准呢。
      被石荒亲手教出来的甲壹班的学子们,平等地看不起国子监的所有学子。
      有石荒给他们撑腰,几个人站在生物链顶端,压得一群贵族子弟毫无反抗之心。如今大周的下一代,算是被石荒拿捏死了。
      想杀他?他转头就断了他们的传承。
      看谁玩儿得过谁。
      景氏想把他踩进地底,他就让他们的接班人把他供上神坛。天下大势,不争一朝一夕,他争得是未来百年的文化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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