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语迟语》港口抓不到鱼

35、春来

　　机场。
　　许晨语去取钱，陈链凑上去，看到许晨语的余额，震惊了：“你哪来这么多钱？”
　　“给卢娜当了几个月白月光替身，赚了点钱。”
　　陈链：“许晨语！有几分像森口语是你的福气！”

　　渠萤老板没了，又要开始找新工作。
　　当然，聪明的渠萤并不会在简历里写她一枪崩掉前老板的事。
　　许晨语问：“要和我们一起回中州吗？”
　　渠萤果断拒绝：“不行，你那太穷了，接不到有钱单子，我要开拓国际市场，做白人电影里邪恶的东方女孩。”
　　渠萤笑眯眯：“等我赚够了钱会回中州看你的。”
　　渠萤继续笑眯眯：“我要把你脑子上开个窟窿，再把你放冰箱里冻着，最后把你扔到湖里喂鱼。”
　　许晨语：“……”
　　许晨语装可怜：“我爸妈离婚了，我的家庭很不幸福，我爸妈总是吵架，摔东西，用最恶毒的话语咒骂彼此，我天天不敢说话，也不喜欢出门，学校里也不想交朋友，我和你相处的那一个月，早就把你当作了朋友。”
　　“你家庭不幸福，所以你把我杀了助助兴？”
　　“不，所以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是不能互相残杀的。”
　　渠萤：“……”
　　心软是个毛病，得治，渠萤拍拍许晨语的肩膀：“想开点，虽然你爸妈分开了，但留给了你一套大别墅。不管哪个时空，我爸妈都只留给我一堆债务。幸福总是相似的，悲惨却多种多样。不过人生的舵永远在你手中，今后那么长人生，希望你能自由。”
　　许晨语：“所以你原谅我了吗？”
　　渠萤：“没有，我肯定是要回来杀你的。”渠萤摆了摆手，“我先走了，找工作去了。”没入了登机口的人流。
　　三人在机场分道扬镳。

　　飞机上，陈链和她说：“我脑子里多了好多我没有的记忆，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是我能干出来的事，原来我们在另一个世界也认识。”
　　许晨语很好奇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我只有零星的一些记忆，其实记不太清楚，卢娜也不想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那个人是你。你把我从森口家带出来后，发生了什么？”
　　陈链回忆：“我们住在一起，你疯狂的喜欢上了我，喜新厌旧，把卢娜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我们在一起过了一段快乐幸福的生活，然后你想我们关系也很好了，是时候该见家长了，就说要和我回国，然后卢娜找来，你被气得喷了一口血，嗝屁了。”
　　许晨语：“……”
　　陈链笑嘻嘻：“我终将完成以前我没能做到的事情，带你回家。”

　　从机场座列车回中州，一路上，看街道满满变窄，颇有年代感的建筑出现在眼前，公交车也是熟悉的配色。
　　许晨语回到了这个她一直生活的小城。
　　到家的时候发现妈妈在等她，许晨语从未见到妈妈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记忆中的妈妈，总是风风火火，而眼前的她，没有化妆，脸色苍白，像是老了几岁。奶奶也在，苍老的手指上皮肤松开，看到她的时候拐杖掉在地上，颤颤巍巍。
　　许晨语一言不发。
　　妈妈看着她，眼睛睁大，似乎有太多的话语没法说出口，奶奶走上前去，抓住她的手，絮絮叨叨：“我不让你们离婚你偏离，看把孩子害的。”说完妈妈又说许晨语：“都是手机害的，白天一直玩手机晚上能睡得着吗？初中没给你买手机的时候你多乖啊，怎么好好地就这样了？”
　　许晨语：“……”
　　许晨语座了一路的车，着实没力气和人吵架了。
　　妈妈把她叫到一边，没有问她这几个月去了哪里，却一脸担忧：“考试结束后要不要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许晨语拒绝：“不了，我想一个人住。”
　　妈妈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和陈链回了学校，路上，许晨语说：“我一定不是爸妈理想中的女儿。”
　　陈链歪头：“那你爸妈理想中的小孩是什么样的？”
　　许晨语想了想：“可能活泼一点，没有我这么宅这么阴沉。我妈觉得我成这样是因为他们离婚，我奶奶觉得我手机玩太多了。真的是，难以交流。哦，对了，你失踪这么久，你家里人都没有察觉吗？”
　　陈链笑嘻嘻：“时空管理局把记忆都修改了。”
　　许晨语不由得露出羡慕的眼神。

　　回到班里后几个同学十分好奇看着她，下课了才有几个大胆的凑到她身边：“你消失的一个月到哪里去了？”
　　许晨语：“给神经病霸道总裁当白月光替身。”
　　同桌：“？？？”

　　下课班主任把她叫了出来，她还没和班主任说她回校的事，突然失踪又突然出现，许晨语头疼，还是陈链方便，死的时候连同记忆一块消失，回来的时候记忆又回来了。就在许晨语思考要怎么应付班主任的时候，班主任却并没有训斥她，而是说：“高三了，我知道学习压力都很大。”
　　许晨语愣了一下，还好，高考而已，闭着眼就能水过去，就是学校太无趣也太压抑了。

　　放学后许晨语和陈链一起回家，许晨语说：“我也一定不是老师眼中的理想学生。”
　　“老师眼中的理想学生是什么样的？”
　　“聪明的。”
　　“你就很聪明啊，干什么事都比别人快很多，所以剩下的时间也比别人多很多，不知道干什么的就容易胡思乱想感到空虚。”
　　许晨语否认：“我一点也不聪明，我就是个应试机器。我从小就是这样，我会做题，但我从不知道什么是生活。”
　　“老师不就喜欢这样的？”
　　“老师喜欢积极回答问题的，会让他们有成就感的，而不是天天在课堂上睡觉的，我只会让他们意识到他们讲课真的很无聊，学生学习好全是靠自学的。教育方面他们真的不行，只会念课本，讲错了也能圆回来，甚至我们的教育体制都……算了不说了，反正马上都要离开学校了。”
　　陈链笑嘻嘻：“不管你是不是老师心中的理想学生，你都是我心中的理想朋友。”
　　许晨语笑了。
　　陈链说：“我们以后一起生活吧。”她快走几步，转身在她面前停下，“哦，对了，还有件事要告诉你，我被时空管理局开除了。我把库玛给举报了，总局的人骂库玛，下了处分，说他这种懒政要不得，点名批评。我的意外死亡是时空，为了息事宁人，总局说让我随便挑个大学上以作补偿，我说我就和你一起上学吧。所以你考到哪，我也会被录到哪，加油，我未来的命运就在你手里了！”
　　许晨语：“……”
　　陈链自顾自地想着：“我们找个风景好的城市，平时一起吃饭，周末出去逛景点，去周边城市玩，去博物馆，你可以给我讲历史故事。”
　　许晨语忧虑：“我的成绩大概率只能混上隔壁211……隔壁可没什么玩的……”
　　陈链：“加油！”
　　许晨语：“我这一生作恶多端终是遭了报应。”
　　陈链笑嘻嘻：“也没有作恶多端，你只是旷了几个月的课，希望你可以再上一层楼，混个985。”

　　夜晚春风正吹，月光照亮街道上很多人，陈链趁着折扣去买个蛋糕，许晨语看着琳琅满目的蛋糕，看花了眼，陈链问：“要个什么图案的？”云朵般的奶油间立着不同的塑料动物，小熊，猫咪，鸭子……许晨语走了几步，视线在一只小兔子上停下。
　　许晨语选了个兔子。

　　街道两侧摆满了小摊子，只剩下窄窄的道路给两侧的行人，没走几步就有一个大型垃圾桶。晚上人特别多，几层人围在一个商铺前。
　　许晨语探头，“是套圈。”路人把手中的竹签圆环都用完了也没能套住。
　　许晨语想起她和渠萤逛街时，渠萤在气球摊前的表现：“应该让渠萤来的，她百发百中。”
　　陈链哼了一声：“我是个警察的时候也是百发百中。”
　　许晨语歪头：“那你去套一个？”
　　“我不去。”

　　陈链拉着她走，又买了份章鱼小丸子，她们在一家奶茶店里吃，陈链在小程序上挑挑拣拣，“没有半糖，只有全糖，但是你又不喝甜的，毕竟你比奶茶还要甜。”
　　许晨语：“那你喝吧。”
　　“小孩子气。”
　　陈链去前台，回来的时候，把小票交给许晨语：“我让他们改成了半糖。”许晨语接过，拆开蛋糕的包装，拿着透明小叉子插了一口，蛋糕甜的仿佛全世界都背刺了她。
　　吃罢再看，原本觉得可爱的兔子十分难看。
　　许晨语评价：“它好丑。”
　　陈链一边笑一边嫌弃：“你真是，让别人知道了多伤心，吃完就嫌弃别人难看？”其实许晨语第一眼看到这个兔子的时候也觉得怪怪的，只是兔子肚子上印着CL，正好是陈链名字的读音。

　　店里有个轮盘，蓝白相间的大圆转盘，红色的指针垂下。空白格，再来一杯，优惠券，联名包包，许晨语吃饱喝足，手指停在泡沫触感的转盘边沿，转动圆盘。
　　转盘转动，由深蓝变成浅一点的蓝。
　　命运也似如此，不知转向何方，从一个时空到另一个时空，从校园到那片岛屿，从卢娜到陈链，从森口语到她，她的人生穿梭在两个世界，不同人之间。
　　如今她回到这篇土地，这片曾经想去的，如今生活的土地，她的命运又将去往何方？
　　而转盘慢慢停下，蓝色和白色的界限逐渐清晰，红色的指针经过空白格，经过奖项，许晨语想她从未中过奖，那这次也应一如既往，指针果真掠过奖项，转盘缓慢停止，停在空白格，也对未来是一片空白，而转盘还未彻底停止，指针走过空白格，最终停在：“要幸福哦。”
　　她在一个明亮的安全无虞的店铺，身边坐着那个不管哪个时空，都一直守护她的人。
　　看到所有符合心意的东西，许晨语笑了。
　　许晨语决定和这个世界再来一遍。

　　“今晚去我家睡吧。”
　　许晨语坐在陈链的小电车后，春日还有些微凉的风吹着她的脸，面对陈链的建议，许晨语说：“好。”

　　陈链驶进小区，把车停在车库，许晨语等着陈链将一些都处理好，在她眼里，陈链的每个动作都能放慢，像是慢镜头，在她眼中慢慢品味。
　　陈链把一切安排妥当，对着她微笑，“我家在六楼，走和我一起爬楼。”

　　空空荡荡的楼梯间，许晨语和她爬上了顶层，陈链掏出钥匙，轻轻转动锁孔。“嘘，我妈睡了——”
　　她们偷偷摸摸，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我爸不在家，我爸加班。”
　　客厅宽阔，茶几上的饭菜还没有收拾，墙上挂着陈链小时候的照片，光头，圆圆脸，额心贴着一个红点点。许晨语能想象出来她小时候在客厅奔跑的样子。
　　忽然，许晨语听到有什么扒拉房门。
　　许晨语无法定位响声在哪。
　　“那是什么？”
　　“我妈养的狗。”
　　“你家有狗？”
　　“是啊，我之前给你看过呢，你那时还想来我家看，结果没出东瀛就嗝屁了。”
　　许晨语：“……”

　　陈链给许晨语准备了牙膏牙刷洗面奶，她们睡前洗漱，许晨语看着镜中的自己，好像看一个陌生人，好像她重生了一样。陈链站在她的身后，撩起她的头发，用头绳把她的头发扎了起来。
　　“这样就不怕水打湿头发了。”

　　许晨语跟着陈链上二层阁楼，来到她的卧室。许晨语看到她家的小狗，是只柯基，小狗站在房门处等她们，吐着舌头，眼睛像是葡萄，又大又圆，耳朵尖尖的，像是狐狸。看到来人，兴奋地跑过去，许晨语蹲下身接住它的热情，小狗粉红的舌头舔着她的手指。

　　陈链给她拿了睡衣，许晨语摊开折叠好的睡衣，上面是一只柯基的图案。
　　“我的，我特地让我妈洗干净了。”
　　许晨语正准备脱下衣服换上，“等等。”陈链叫住她，从储物箱里拿出粘毛器，在她身上滚来滚去，“转过去。”许晨语乖乖地转过去，背对着她，一动不动，陈链用粘毛器卷掉她身上的狗毛。
　　小狗乖巧地卧在窝里，吐着舌头看着她们。

　　许晨语拿起陈链床头的一只小熊，那小熊棕色，穿着蓝白条纹海军服。
　　“这是库玛？”
　　陈链笑嘻嘻：“别让他知道，他知道又要骂别人侵犯他肖像权了。”

　　许晨语躺在陈链的床上，黑夜中，她从未感觉到如此安稳。
　　她觉得自己终于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一份友情，让人感到亲密和安全的友情，她不想再一个人。
　　许晨语把手机忘到一边，只是躺着。她们什么都没有说，却亲密无间。她不会再感到不安了，幸福就在这个房间里。她永远都不会忘记这种感觉，就算是在很多年后，这份感情都会给她力量。
　　陈链打起了游戏。
　　“我睡了。”
　　许晨语把自己包裹在薄薄的被子里。
　　陈链问：“游戏的声音会很大吗？要不要我带耳机？”
　　“不用，白噪音正好。”
　　可没打一会儿，陈链就觉得游戏了无生趣，退了出去，许晨语透过被子的缝隙看到横屏游戏退出时屏幕的纵向拉伸。陈链给手机充上电，关掉了手机，身体躺回被窝里，“明天早上我叫你起床。”
　　陈链的手落下，揉了揉许晨语的脑袋，许晨语将脑袋埋到她的怀里。
　　许晨语感到安宁。
　　睡着之前，许晨语担忧第二天能不能起来，多年来她独爱黑夜，抗拒黎明。

　　第二天她早早睡醒了，拿出枕头下的手机看了看时间，早上七点。
　　许晨语笑了。
　　她将不再惧怕黎明，那黎明更像是一种新生活的预兆。
　　在清晨微冷的空气中，许晨语脱掉睡衣，小狗早就醒了，在床下等她起床。陈链也早就醒了，坐在床沿玩手机，在等她起床。

　　阿姨做了早饭。
　　许晨语喝粥，简简单单，没什么味道，到也正是她喜欢的滋味。
　　“没给你放糖，贴心吧。”陈链说。
　　许晨语应道。
　　“吃完我们去禹王台转转，那里的花开了，正好周末也没有事做，早上人也许会少一点。”

　　两人没有打车，就这么悠闲地走了过去，她走在中州的街道，像是第一次看这个生活了那么久的城市，或者是她的心情不同，而让这个城市有了新的模样。
　　许晨语忽然知晓了一种感情，一种达洛维夫人说她自己去买花的感情。
　　故乡的花开了。

　　春分时节，许晨语套上印着樱花兔子的黑色羽织，黑色短裙停在大腿处。
　　公园里满目的粉红，层层叠叠像粉色的云。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卖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须花下眠。酒盏花枝贫者缘。”
　　陈链：“听不懂。”
　　“年年欲惜春，春去不容惜。”
　　陈链：“春天总会有的，还是惜人吧。”
　　“好。”

　　陈链看她在桃花和树枝之间行走，桃园里有很多人，有老奶奶拍照，有新人拍婚纱，可陈链偏偏只注视她一个，“每年桃花开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一个人。”原来是这种感觉。她曾经看不懂很多电影表达的感情，而如今，她将看过的电影投入到了真实，发现了这两者之间的联系。
　　她想她多庆幸能在年轻的时候遇到喜欢的朋友，而那个人也喜欢她。于是陈链决定去找她，穿过桃花枝头，穿过两个时空两种岁月。
　　“我小时候爸妈带我来这里玩。”
　　许晨语：“真巧，我也是，也许我在那个时候就见过你。”
　　“为什么那时没有认识你？”
　　她们在一个城市成长，她们也许数百次擦肩而过，并终于再度相遇。
　　穿过她的年少岁月，走过她的青年时代，终于找到了那个让她触动的人。
　　许晨语和陈链并排站在一起，一同踏入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