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横雪玉龙寒》Sarose

3、识友

　　吴缕自帮着将唐瑾安顿好后就在一旁一言不发。她知道唐瑾落水与自己脱不了干系，做好了被责问的准备。倒是唐瑾一句轻飘飘的“是我自己不小心”让她有些讶异，没想到她在长辈面前隐瞒了部分真相，让自己免遭责备。心下不由得感激起来。

　　“是徐淮师兄。”吴缕小声回她道。

　　唐瑾点头，就想出门找人。不料刚将棉衾掀开一点，就冷得重新裹紧了。

　　“倒也不必着急，往后有的是时间。”徐闻笑着安慰她道。

　　唐照道：“既然你已经没什么事了，爹爹就先与掌门伯伯出去了。你莫要急着出去乱跑。”

　　唐瑾巴不得他们快走，好给自己留出空间缓解尴尬的情绪，于是便应了。吴缕起身将二位长辈送出门外，回到屋内关好了门。

　　吴缕面对着门站了一会儿，终于回过身来叫了一声唐瑾：“师妹。”

　　“嗯？”唐瑾思绪正处于游离状态，被她这么一叫，回过神来。

　　“今日……真是对不住啊。”吴缕不由自主地用手指绞起了衣服。

　　唐瑾一笑：“师姐不必放在心上。是我胆子小，见黑犬扑来心里就慌了，站的也不是地方，才有了这么一出。”

　　“它不是要扑你，也不会无缘无故咬人。”吴缕向她解释道，“阿玄只是看上去骇人了些，性子却最是温顺的。”

　　唐瑾笑道：“原来那黑犬叫阿玄。那么，敢问师姐芳名？”

　　“我叫吴缕。你叫我小缕就好。”

　　“我的名字是唐瑾，”唐瑾道，“今年五岁。师姐瞧着应与我差不多吧？”

　　“如此我还要比你大两岁了。”吴缕笑着说，“小瑾，我很欢喜。先前在剑派中我并没有几个年纪相仿的朋友，如今你来了，我们两个就可以作伴了。”

　　“那就再好不过了。”唐瑾笑着，眼睛弯成了月牙儿，说着便从一旁摸了外袍，从棉衾中钻了出来。

　　“出来做什么？当心着凉！”吴缕有些着急。

　　“我没事的。在衾被中都被焐了这么久了，披上外袍就能出去了。”唐瑾没想到吴缕明明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却比自己会关心人了。但这有些疑惑的念头转瞬即逝，她便拉着吴缕走出了屋。

　　一边走着，唐瑾问道：“小缕师姐，我瞧那屋里有四张榻，是还有其他师姐没回来吗？”

　　“正是。”吴缕答道，“这间屋子并没有住满，我觉得你应该是会住进来的。”

　　“那简直太好了。”唐瑾就笑，“小缕带我去找将我救上来的师兄吗？”

　　吴缕道：“你愿意的话，现在就去。”

　　她二人手牵着手，唐瑾边走边搭话：“小缕师姐在这青龙剑派里待了多久了？”

　　“不久，”吴缕道，“刚满半年而已。”

　　“在这青龙山上修习，感觉如何？”

　　“还好。”吴缕笑了一下，“比以前在家里好。”

　　唐瑾毕竟年幼，未听出她说这句话的口气有些不对劲，只是听后心中略有些诧异，接着问：“小缕家也在青州吗？”

　　吴缕“嗯”了一声，转而问她道：“小瑾，你是怎么上山来的？”

　　“我吗？我坐不住，对琴棋书画什么的都不感兴趣，缠着爹娘把我送上山来了呗。”

　　“竟是如此？还真是有趣。”

　　她们一路走一路聊，到了最后，唐瑾发现吴缕竟是将她引到了习武场。

　　习武场上，人比唐瑾初次来时更显得少了。有几位弟子聚在一处，其中两人正在持剑比试，另几位于一旁观摩。欢声笑语冲破了风雪，直传至唐瑾耳中。

　　“阿淮师兄，当心了。”那正在比试的其中一位喝道，旋即提剑直刺过去。这一招带着无畏的冲劲，虽是身法略显稚嫩，攻势却极猛。他对面的男孩却丝毫不显得慌乱，按剑在手，手腕轻转迎了上去，从容不迫地便化解了对手的招数。两人剑舞得快，隔着雪幕，身形不断移动，招数数次变幻，落在其余人眼中，只看得到两抹模糊的身影。

　　唐瑾瞬间便被这场比试所吸引，猜想她要找的人应该就在这几个人当中。吴缕在一旁也并没有要打断他们切磋的意思。两人便默默立于习武场边上，静静地观摩起来。

　　几个回合下来，第一个男孩略显疲态。两人停了下来，旁观的几人便迫不及待地就刚才的比试交谈起来。吴缕见状，远远地喊了一声：“徐淮师兄！”

　　习武场上的几人听见了喊声，一齐向这边看了过来。其中一人拍了拍被叫做“阿淮师兄”的那一位道：“叫你呢。”

　　唐瑾看向被拍的那个人，猜测他应该就是徐淮了。此人年纪不大，看上去不过八九岁，却没有这个年龄男孩惯有的顽皮神态，竟有些矜持不苟的气质。那人一身月白色长袍，手中提剑，眉目虽仍稚嫩，却有稳重从容之感。唐瑾虽只是看了他几眼，却隐隐感觉此人性格作风当与自己大相径庭。心下疑惑，不明白这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男孩怎么看上去倒有了少年老成的感觉。

　　她兀自想着，自己却已被吴缕拉了过去。

　　“师兄们比试好生精彩！正巧我与小瑾师妹要来寻徐淮师兄。”吴缕道。

　　那徐淮还未说话，另有一位弟子便笑道：“这便是新上山来的小师妹吗？既入了青龙剑派的门，大家以后便是同门，遇事尽可来与师兄师姐们说。不过，你们找徐淮做什么？”

　　“来答谢相救之恩。”唐瑾接过话来，转向徐淮：“这位想必是徐淮师兄？”

　　那男孩点点头，问道：“你现下可还好？”

　　唐瑾知道他所言乃落水一事，笑着冲他行了一礼：“谢师兄关怀，我已经没什么事了。多谢师兄相救，不胜感激。”

　　徐淮一笑，有如春风拂面：“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师妹今后只需多加小心便是。”

　　唐瑾点头应下。吴缕道：“师兄们，我与小瑾也才认识不久，就先行一步，去别处玩了。”

　　别过几位师兄，离开了习武场，唐瑾与吴缕手拉着手继续向前走去。少顷，唐瑾突然感觉腿边有什么东西蹭过，心下一惊，低头看去，被吓了一跳。

　　是吴缕的那只黑犬阿玄。它自唐瑾落水后就没再出现过，此刻不声不响地来了，勾起了她落水的记忆，脸色直接就变了。

　　唐瑾被吓得往吴缕身上倒。吴缕扶住她，轻轻呵斥一声，阿玄便乖乖地离唐瑾远了一些。

　　唐瑾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小缕，抱歉，我现在见了阿玄有些发怵。”

　　吴缕笑起来。阿玄经她刚刚那么一呵斥，此时不敢靠近两人，便在几步之外跟着。

　　“实不相瞒……”唐瑾压低了声音，“我去年年初与家仆上街，因为手中提了几串腊肉，险些被路边恶犬扑咬了。你这阿玄与那恶犬，长得实在是有些像。”

　　吴缕只道她被阿玄吓着了，却不想背后竟还有这样的经历，瞬间就能理解她被阿玄吓得滑到暖池里的事了。

　　“你在家中，定是极受长辈疼爱了？”吴缕问道。

　　“自然。”唐瑾点头道，“我家中就我一个孩子，爹娘当然是想将好东西都给我留着的。”

　　吴缕面上滑过一丝艳羡的表情。从唐瑾的言谈举止、行事作风间，不难感觉到她的养尊处优。原来竟还是家中的独女。这样的条件，与自己可真是天差地别了。

　　偏在此时，唐瑾问她：“小缕，你家中可有兄弟姐妹？”

　　吴缕顿了一下，似是有些难以开口地道：“有……的。我有一个弟弟，还有三个姐姐。”

　　唐瑾睁大眼睛：“那也太幸福了吧。你竟有如此多的玩伴。”

　　吴缕勉强一笑。幸福吗？若是真的幸福……她也许就会在家中侍奉父母，不一定会来这青龙山了。

　　她们在外面转悠了一会儿，吴缕问唐瑾是否想用饭。唐瑾初上青龙山，又历经落水之事，竟将饥饿感都忽略了去。经吴缕这么一提，方觉得腹中空空如也。吴缕要带她到伙房去，她便欣然应允了。

　　离伙房仅有几步远之时，恰有几位豆蔻年华的少女从中走出，正与吴缕和唐瑾二人打了照面。吴缕看到她们，眼睛一亮，声音比适才叫徐淮等人更加激动：“师姐！”

　　少女们笑盈盈地过来：“哟，小缕，与小师妹相得甚欢啊？”

　　唐瑾听了这话，便知道自己上山的消息传遍了，乖巧地站在吴缕身旁向师姐们打招呼。少女们与她二人寒暄几句，告诉她们伙房今日有干蒸劈晒鸡，便先行离去了。

　　唐瑾与吴缕二人手捧着伙房王大伯给她们包好的鸡肉，蹦跳着准备回内室。

　　“刚刚那几位师姐中，有一位就是和我们同一间内室的。”

　　“是吗？哪一位？”

　　“那位唯一没有出言，却一直冲你笑的。”

　　唐瑾歪头想了想，方才几位师姐中确有一位站在最边上一言未发的。她的笑容柔和明亮，衬在雪景里，很容易引起幼童的好感。

　　幼童在这个年龄或许对美丑并不是那么敏感，即便如此，唐瑾却还是由衷叹道：“师姐们，真的好美啊。”

　　吴缕突然就来劲了，拿手肘撞撞她：“方才瞧见最中间那位师姐没有？她真的好高！那是颜妙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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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二人就这样一路聊着回到了内室去。此时内室却不像她们离开时那般空无一人了。一位师姐背对着她们在整理物品，听到脚步声便转过脸来。

　　“温如师姐，我们回来了！”

　　唐瑾认出这正是刚刚在伙房门前遇到的那位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的师姐，听到吴缕喊出了她的名字，也便跟着打招呼：“温如师姐好。”

　　温如笑着，正要说话，却听门旁传来响亮的一声：“哟，都在呢。阿如，你可与小师妹打过招呼了？”

　　唐瑾被吓了一跳，转身看见正有一位与温如差不多大的少女走进屋来，靠在了门上瞧着她们笑。

　　温如似乎有些无奈地开口道：“你瞧，我这不是正要打招呼嘛。你倒好，来得是时候啊。”

　　少女嘿嘿一笑，摆摆手道：“抱歉，抱歉。你继续，只当我还没回来。”

　　温如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对唐瑾道：“小瑾，看到没有，这便是你洛知杭师姐。”

　　洛知杭一听温如帮她把自我介绍做了，便跳到了唐瑾身边来：“小瑾啊，以后我们就是一个屋檐下的一家人喽，互相关照哦。”

　　门外天色渐晚，雪却未停。屋内的氛围暖洋洋的，将一切严寒都隔绝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