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调局]为谁归》漫浪山主人

125、第 125 章

　　125
　　我正在祠堂里打瞌睡，忽然感觉到老吴的气息，一侧头就看到了他一手环着我，一手拎着我们家柳条编的那种筐，筐上盖着一层厚厚的蓝布，底下传来一阵阵的香味儿，闻到香味儿的瞬间，我的肚子咕噜一声。
　　掀开蓝布看到里面的菜，我就知道不是剩菜，肯定是我妈单独盛出来的，我一边吃一边问老吴，“我妈让你送的？”
　　老吴点点头，“我没吃饭。”
　　老吴脸上没表情，但是我觉得他在跟我撒娇，于是把手里的筒骨送到他嘴边，老吴咬了一口，把我提了起来，他坐在蒲团上，我坐在他腿上，我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祖宗牌位，突然觉得我俩这样好像不太好。
　　我正想蹲旁边吃，屁股刚抬起来，又被老吴箍着腰按了回来，我只好不再看牌位，问老吴道：“一顿饭也没让你吃？”
　　老吴再次点头，“你爷爷用拐杖打我。”
　　“打哪儿了？”我眨了眨眼睛，别说我爷爷打他，就是我三叔，那也打不成什么样的。
　　老吴手上没有油，他解开了自己的衣服，露出肩膀和胳膊，把头发拨道相反的一侧，肩膀和胳膊上有五六个青紫的印子，我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明知他肯定是故意不让身体散瘀，但还是有点心疼。
　　我手上都是油，也不好去碰他，只能口头安慰一下了。
　　等吃完饭，把东西都收拾到篮子里，老吴一定要看我的膝盖，我们俩过了好几招，最后还是他按着我把膝盖露了出来，我可不像他似的，刚刚坐在他腿上吃饭的时候，膝盖就已经缓过来了，老吴看到的只是有点红罢了。
　　老吴跟我待在祠堂里不肯走，起初我俩还靠在一起说话，后来到了后半夜，我就靠着老吴睡着了，隐约听见祠堂门打开的声音，好像是我妈来了，跟老吴说了两句什么才走，不过我睁不开眼睛，很快又睡了过去。
　　直到老吴喊我，我睁开眼睛看到祠堂窗户的绵纸隐约透进来亮光，大概是天快亮了，老吴站起来把我放在蒲团上，摆了一个跪坐的姿势，在我耳边说：“你爷爷来了。”
　　吓得我一激灵，抬头的时候老吴已经没影儿了。
　　我赶紧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擦了擦眼角和嘴角，其实也不是很困了，就是老吴怀里太暖和，让我赖在里面不想动，现在骤然冷飕飕的，我也有些打蔫儿。
　　我爷爷进来就看到一个蔫蔫儿的我，他在我旁边站了一会，伸手摸了摸我的脸，又蹲下摸了摸我的手，一句话没说，我却忽然鼻子发酸。
　　“小辣子，你真的不能跟小吴分开吗？”我爷爷的声音说不出的疲惫，让我跪了一天一夜，他心里肯定不好受，夜里估计也没怎么睡，才会天蒙蒙亮就过来了。
　　我吸了吸鼻子，把想哭的心情吸了回去，握住我爷爷的手，爷爷的手还跟我小时候一样，虽然很粗糙但是暖呼呼的，这是我的才发现我的手冷冰冰的，而且我的手上早已没有了在部队用枪时候留下的茧子，许多伤痕都不再在我身上留下痕迹，连岁月的流逝都已然看不到了。
　　“爷爷，我真的很喜欢吴勉，普通人都会慢慢变老，然后离开，我不想孤身一人留在这世上。”我给了我爷爷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理由，没有人能陪我一直走下去，除了老吴。
　　“哎——”爷爷叹了口气，伸手在我鼻子上拧了一下，“起来吧，鼻子冻得冰凉，你妈给你煮了姜丝可乐，回去喝一大碗好好睡一觉。”
　　我被爷爷拉起来，才发现腿压得有点麻了，一瘸一拐的跟着爷爷出去，一回家就被我爸撵到了炕头，我妈把我外衣扒了，一层被子一层毯子的把我裹了起来，地上还拢着火盆，火盆上坐着铜壶，老吴拎起壶给我倒了一碗姜丝可乐。
　　抱着碗裹在被子里，暖意升腾，可乐特有的甜和姜味儿混在一起，让我想起我小时候，感冒了我爸妈就给我煮姜丝可乐喝，因为怕齁到我，一瓶可乐还要加一瓶水，每次我都央着爷爷可乐给我留一点，等我病好了，我要喝带气儿的。
　　反正不管怎么说，我爷爷和我爸算是接受了我喜欢男人这个事实，三叔也能回来过年了，因为事情落定，我在灌了一大壶姜丝可乐以后，算是睡了个安稳觉，这回没有做乱七八糟的梦。
　　我这次没有睡很久，因为水喝得太多，我是被尿憋醒的，我醒来的时候外面有点嘈杂，我闻到了煮豆浆的味儿，大概是在做豆腐，在我们老家农村过年之前基本每家每户都要做豆腐。
　　我打算起来放个水，就去帮忙，谁知道一出来就看到老吴站在大锅的灶台旁，身上穿着黑胶的围裙，带着套袖，手里拿着一个大铁勺，他的头发被裹在一块方巾里，那块方巾……是我妈的。
　　我一个没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他这个样子，实在是贤妻良母范儿十足，老吴耷拉着眼角看我，我赶紧道：“你等我上个厕所，回来就帮你。”
　　有我跟老吴在，很多体力活都不用其他人，我们俩压豆腐只靠隔空一个手势，后来我才知道，老吴今天还挑了水，劈了柴，为了安慰老吴，趁着没人注意我亲了他好几回，最后我怀疑他把我嘴巴嘬肿了，因为我爸出来进去看了我好几眼。
　　吃年夜饭的时候，我爷爷对于搬家去北京的事一锤定音，主要是因为我长生不老，这几年村里人注意不到，再过十几二十年肯定会有人注意到，时间越久对我越不利，搬家时间得等我三叔退休一起走，以后就不再回来了。
　　我明白我爷爷的意思，再回来那就是送灵埋骨的时候了，我又是高兴，又是难过，不知不觉就多喝了几杯，我的酒量远不如孙胖子和老吴，喝多了我就想挨着老吴，那天晚上我拉着他给他讲了很多我小时候的事，什么床下的阿姨、抓脚的水鬼，絮絮叨叨说了很久。
　　最后我爷爷都看不下去了，他说：“小吴啊，叫习惯了，我也就不改口了，辣子喝多了没个正形，还是你脾气好，以后你多包容他啊。”
　　老吴点了点头，“放心。”
　　大约是他沉默寡言的形象看起来比我稳重多了，从大年初一第一天，我们俩的地位就颠倒了过来，他就像是新姑爷上门儿，什么都不用干了，而我变成了被我妈使唤的小媳妇儿，看着老吴陪我着我爷爷坐着，等着我给端饺子，我心里就觉得可乐。
　　我跟老吴单独在一起的时候，等着吃的都是我，索性我就当让让他，连蒜汁儿我都给他倒好了，调上他喜欢口味的酱油醋。
　　今年再有亲戚来串门拜年，我爷爷也不让我跟老吴露面了，就让我们俩在屋里待着，倒是比前年消停了很多。
　　这样轻松自在的日子过的飞快，我跟老吴过了正月十五才走，听说在这期间，向北挨了大和尚两个清脆的大耳刮子。
　　我跟老吴回去的时候，正赶上破军要去接单子，这单子不大，五十万，除了公司那部分，分到我们个人头上也没多少，不过我眼神瞟到笔仙的字样时，拉了一把破军，对着楼上喊：“老杨！老杨！”
　　“杨枭没回来呢。”破军对我道：“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不是什么大事。”
　　我的表情有点纠结，刚刚的喊声惊动了朱允炆，他说：“什么单子？我一起去行吗？”
　　想起那个绳镖，似乎在白发人手里都挺好用的，因为上辈子被杨枭拿去了，所以我第一时间就是想到叫老杨，没想到居然还有这变故，他竟然还没回来，听到朱允炆这么问，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随便你们谁去。”还是老吴发话，把我捞了出来。
　　朱允炆听了立刻招呼破军一起走，反而没有叫杨军，他身边没有杨军，我看着就觉得少了点什么，一直到他们出门，我上楼的时候，就看到楼道的一角，一双黑眼睛和一头黑发从角落里探出来。
　　我愣了一下，不是别人，正是杨军，他的十三天竟然是在临近过年的时候，怪不得前几年我没见过，他前些年过年都回宝船上去，在朱允炆身边的。
　　他像个幽灵似的看着朱允炆离开，看得我毛楞楞的。
　　“大杨，你这是干嘛呢？”
　　杨军看了我一眼没说话，退回黑暗中，很快进了电梯。
　　这时张然天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老师，新年好。”
　　“乖徒，这是你的红包。”我把一个厚厚的红包交给张然天，能从我手里拿红包的也就他一个，自然要包的厚一点。
　　张然天脸上的笑就又深了一些，他给我解释道：“朱先生让杨军改口叫他名字，杨军说什么都不答应，朱先生生气了，他们俩在冷战呢。”
　　“就为这点小事？”我挑了挑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都。
　　张然天点了点头道：“杨军就说了一句‘宁死不能冒犯主人’，结果朱先生翻脸比翻书还快，也不许他再跟着，杨军头发黑了，想跟也跟不上。”这几天基本就是朱允炆神出鬼没，杨军在黑暗里四处盯梢，但是每次朱允炆一发现他，就又消失了，闹得他不敢出来。
　　“这哥俩，一个比一个轴。”我耸了耸肩，尤其是杨军，朱允炆想把他的想法掰过来可太费劲了。
　　“替他们操哪门子心。”老吴还是那个刻薄的老吴，要让他说，杨军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
　　“也别这么说嘛，你要是这会让火山把广仁推倒，火山也做不到啊。”我对此倒是很看得开。
　　大约是推己及人，老吴想到他自己干过的蠢事，虽然没赞同，但也没再反驳我。
　　正说着话，破军的电话打了过来，我接起来，就听破军道：“辣子，你能不能来一趟？这边……有点棘手啊？”
　　“怎么了？”我不太记得那次事件的具体过程了，就记得最后是杨枭得了便宜，我主要的记忆都放在黄泉路的事情上，但是黄泉路早就被我们解决了，按说前面的事问题不大才对。
　　“辣子，你见过一抽屉铜钱围着一个人立起来的情况吗？”破军说着吸了一口气，然后又说道：“只有我跟朱先生，不把牢啊。”要知道朱允炆可没单独处理过什么事件，他身边一向跟着杨军，多数时候都是杨军出手，破军不放心也在情理之中。
　　“发个地址，我跟老吴过去。”我已经习惯了随身携带老吴，虽说不用老吴出手，但是我要是不带他，他肯定不高兴。
　　挂了电话我正看地址呢，杨军忽然鬼魂一样冒了出来，“出什么事了？我也去。”他这样把我都吓了一跳。
　　“大杨你还是别去了吧，你这样……”我话还没说完，杨军的黑脑袋后飘出一条尾巴，黑猫从他背后绕到了肩膀上，轻轻地叫了一声，“孽——”
　　“行吧，走。”我顺便还叫上张然天去观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