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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念初 ...

  •   “陛下又这般了。”

      这日下起了雨,雨水打在宫瓦上,殿内之人阴沉着脸。明明自己早就克制住了,为何还是这般难受。

      今日好像是那人的忌辰。

      明明说好不离开自己的,骗子。

      雨声渐大,打落了树上的片叶。慕择明缩在某个角中,前边好像立着一个人。

      慕择明知道那是假的,只是,他还是会忍不住瞥向那儿。不知过了多久,再往上看去,他却是瞧不清那人的脸。

      他死了,你亲手葬的啊。

      “谁!?”慕择明不知从何处听来一阵话语,极沉缓。

      可是,这该是他自己的声音啊。

      真是荒唐,他拿起备好的酒,喝了起来。

      “你总是喜欢饮酒的,今日又下雨,陪不了你了。”

      一小壶酒一饮而尽,不知他能否听到自己的话语。

      “是哪家的仙人在此处歇息,不知在下可否叨扰?”慕择明站在树下,仰头望着树上人。

      花树上卧着的人侧过脸来,瞧着他,似是从未见过生人一般。

      “在下慕择明,不知可否……”

      “祁念初。”树上之人又侧过头去,打算再睡下。

      只是慕择明那时还是个意气风发之人,见人生得还是那般好看。

      “仙人就住在此?不如去我家中?”

      “你有钱么?”

      祁念初合上了眸,过了几许,慕择明也没再开口。他睡觉时不喜有人搅,今下这人是真没眼力见。

      “走吧,别打搅我睡……”

      “有钱的,我养你啊。”

      这会儿树上之人微微怔了一下,慕择明大致觉着自己的话挺可笑吧。

      “觉”还没出口,便改了口:“好啊。”,而后跳了下来,素白的衣物很好看,干净。

      慕择明带着他回宫。

      大殿之上,慕择明眼眸微微合上,一句“我养你啊”就能带走的人,竟会一夜间重病死去。

      太快了,快到就像一场梦。醒来浑身都会痛的梦。

      也太沉了,明明他在时还能压抑得住那份念想。

      又是一夜不曾眠,外头的雨下了一夜未停。寝殿内无火光,他透过那扇半掩的窗,看见了一道闷雷。

      一瞬间,只是一瞬间,他瞧清了画中的人。

      夷山一棵枯桃树下,伴着新泥同雨水,一只手爬了出来,手上还有些血水。

      几日过后,宫中一切复常。

      其实每年那一日,慕择明都会这般,躲在自己的寝殿里。宫人放轻步子,不敢惹到慕择明。

      “谁的折子。”慕择明蹙着眉,折子下一刻便到了地上。林清拾了起来。

      “朕说了不纳妾。”

      “皇上,尚书也是为了大临的社稷,还是……”

      “出去。”林清没有再说下去,只得退出去,而后便将门掩上了。

      寝宫的壁上,挂着一幅画,一袭白衣素净,偏生身后桃花开得好。慕择明走了过去,指腹摩挲着画中人的脸庞。

      那人手中托着的桃花似有晨间的露水般,慕择明的眼尾不知何时添上了一抹笑意。

      “走这么急,我都没好好跟你诉过事。”也不曾诉过情。

      带他回宫不过短短几月,还未同他道明过心意,不曾想他竟是这般。

      明明只是短短几字,他却道不出来。他怕那人得知自己这般心思,会厌恶自己。

      直到他死,他都不愿意弄脏他,那个人,就该是干干净净的。五年来,自己像个傻子一般,还觉着他会回来,哪怕是看一眼也可以啊。

      只是,有一处地是他不敢去的,便是是夷山。

      他只觉得“祁念初之墓”几字刺目,觉得这要是一场梦便好了,这样祁念初就还是好好的。偏生这宫里的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不知又过了多久,宫中来了个小儿。是他向皇叔要来的,也是皇叔的嫡长孙。

      宫外小孩都听过一个传闻,那便是这个皇帝会吃人。

      小儿下意识的往林清身后靠了一下。慕择明坐在案旁,皱着眉看他。

      “何名何岁。”
      “慕钦云……五岁。”小儿声有些打颤,只是糯糯的听着还行。

      “日后朕便是你的父皇了,林清,带他下去吧。”说罢林清便带着人出了门,不知是否错觉,总觉小孩好似回头看过他。

      回过神来,天色竟已暗沉下来。

      御膳房的太监便走进来,将饭点汤羹上齐,就退了下去,慕择明吃得索然无味。

      秋末冬至,不知昨夜何时下起了雪。

      一下朝,就见几个宫娥同慕钦云一同玩闹。

      “咳咳。”慕择明轻咳一声,宫女连连站到一旁。

      “不是下雪么,怎的还带着太子胡闹。”

      静默几许,只闻小儿糯糯一声。

      “父皇罚儿臣罢,是儿臣吵着要闹的。”

      “过来。”慕择明还是沉着声,小儿走过来。他一把将人抱起,弹去他发间的雪,走回了清心殿。

      慕钦云这会儿有些乖张,到了寝宫也不闹。

      瞧着慕择明在批一大堆奏折,这些往后自己也要做吗?眼尾忽的瞥见一幅画,慕钦云仰着头往上看去。

      “父皇,这个人生得好好看啊。”

      “是啊,好看。”

      “他是天上的仙人吗?”慕择明闻言 有些许怔愣,心抽疼着。

      是仙人吗?

      “嗯,住在天上呢。”慕择明的手捏住奏折,过了片刻,又松了开来。

      瞧着画中的桃花,想起了那年。他下葬时是深秋,可是夷山还飘着红瓣,漫山的桃花开得极好。

      棺椁上落着几瓣红,是慕择明亲手扫下去的。

      除了棺椁,还有一把琴,那是他留下来的唯一一样东西,只是那琴他成日不肯离身,慕择明只当他是真的很喜欢那把琴。

      便随他一同葬了。

      琴上有桃花朵朵镌着,实在美极了。不知何时,他竟放下手中之物,走向画前。

      看慕钦云仰头看得辛苦,便托起小儿,抱起坐在自己肩头。

      只闻小儿“哇”了一声,脸上绽开了笑。

      “你知道他是谁吗?”小儿摇摇头。

      “他本该是你的母后。”

      小儿闻言眼眸微微睁大,可是这人怎么看都是个哥哥,又怎么会是母后。

      慕择明就这样让他坐在自己的肩头,许久未曾动一下,盯着祁念初走神。直至午时,太监进来时方才打断了他的思绪。

      慕钦云看着汤羹有些眼馋。

      “吃吧。”这么久来,也再没人陪他用过膳了。

      宫中清冷久了,好不容易寻来一个孩子,也该让自己有个伴了。

      “够吃么?不够御膳房还有。”慕择明轻声道。

      小儿点点头,对他笑了起来。

      很奇怪,自那人走后,他就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了。

      过后,小儿许是早上玩得困倦,竟伏在案边睡着了。

      慕择明轻笑了一声,将小儿抱到了榻上,盖好被褥。

      这雪开始下,那便要等到明年春才能停的了。

      “刚下雪就冷成这般,今年怕是难熬啊。”几个人在茶馆围着,喝着热茶。

      “该回去了吧,我可寻你好久了。”靠窗的一桌坐着两人,皆为白衣,一个掩这面纱,另一个看着好看。

      “回去?”掩着面的人问道。

      “是啊,师父他老人家都还念着你呢。”

      掩面之人的眸子瞥向窗外,手上捏着一枝桃花。

      不知道的人自然认为这是假花,可这确确实实是真的。

      “回去有何好的,倒不如外边逍遥。”嘴上这么说,可他还是惦念着那把琴,那可是他几百年间四处游走,寻来的上好花梨木做成的好琴,他才舍不得扔。

      窗外细雪纷纷,齐霄凌起身便要走。

      他倒也不急,祁念初何时回太牙与他干系不大。

      “走了,下次再见。”

      祁念初不作声,就这般看着外边的风雪。

      不知从何时起,他对这人世也有了眷恋之情,明明活了千年,怎还会有这种情存在?

      “修这一门,切不可动情。”

      “那师父可有喜爱之人?”苏轻离有一瞬怔愣,而后抚着祁念初的发。

      “自是没有。”

      祁念初手撑着下颌,有些闷。

      不知该去哪儿?

      从踏出夷山跟那个人回到皇宫,他就注定不能再回夷山。

      偏生自己还睡了下去。待偷回琴换个林子住吧,真的。

      一碗粗茶喝下,苦,真的苦。

      玹都如此大,宫中自是更难走,想要偷回琴来,真的难。

      可那毕竟是价值连城的玩意儿,有钱,那便就有了动力。

      “师兄?”齐霄凌立在他身后。

      “你怎的还在这儿?”

      “我不知去哪,玹都我也没待惯。你真的不回太牙山上?”齐霄凌抱着臂靠在墙上边,正看着祁念初。

      “等我回时再回。”

      “?”齐霄凌怔在一旁没说出话来。

      这算是那门子话?

      “那现下师兄上哪去?”好久就憋出这么句话来。

      “夷山。”

      “师兄终于想起自己的墓来了?”齐霄凌站在一旁,低头憋着笑。

      “?”

      “人皇亲手下葬,你那儿埋的东西指定值钱。”齐霄凌已经忍不住笑了出来,再抬头时见祁念初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是啊,夷山的东西肯定多,他慕择明一个人皇,怎么可能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给自己?

      得回去挖坟了。

      还是第一次干这事儿啊。

      不过再一想,那是自己的墓,这有什么的,总不能放着满地的金银不拿吧。

      说完便往夷山去,齐霄凌摇了摇头,瞬间消失在了原处。

      祁念初出来那日还没注意,夷山的桃树都几近枯竭了。

      他的手轻轻抚上去,山脚那棵桃树似有生机一般,活了过来,还不合时宜的开了花。

      祁念初自然是不管这正不正常,他只觉得桃花好看,好看便行了。一路走上山,他知道山中有棵大桃树,只要那棵一活,这满山桃树便都会跟着活,然后开花。

      寻了半天,他才找到那棵树。

      往下一看,那个碑好眼熟。再一看去,他嘴角不由的抽了一下。

      这字不会是慕择明自己刻上的吧?

      怎的那日不曾察觉,真是丑死了。

      隐隐听见人声,祁念初躲到了一旁的桃树后边。

      谁会像慕择明那个傻子一样想不开来这种地方啊,不,好像在更早之前,还有 一个小傻子。

      “皇上,您五年都不曾来过此处了,怎的今日想着要来了?”

      “许是太久不曾见他,没有给他供过香火,他甚至都不乐意给朕托梦。”慕择明手中提着一壶酒,看起来好……好值钱啊。

      祁念初躲在一旁,诈死虽然不是出自意愿,但现下被揪出去无疑就是让慕择明给自己扣上欺君之罪啊。

      虽然伤口愈合快,但掉了脑袋还指不定怎么办呢。

      因为他出来那夜下了雨,所以慕择明并没有发觉哪儿不对。

      “快上香,上完香就走吧,还有,酒留下便好了。”说起来五年不碰酒了,也不知再喝是否会醉。

      在祁念初的“热情”絮念下,慕择明终于下了山。

      目送慕择明下山,祁念初从后边出了来,浅尝了一口那酒。确实,好酒。

      “皇上,这桃花开得可……”真不是时候啊。

      “方才好似不从这边来,冬……怎么可能?”慕择明见到也怔了一下,忙折回去,这回他不再带人了。桃花怎么可能开在这个时候?除非,除非那人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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