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放飞》月下背诵

6、错位

　　这是赵夕夕第一次这么硬气地请假。

　　硬气得让她自己都有些诧异。

　　上学的时候有迟到羞耻症，上班的时候有请假羞耻症，赵夕夕知道自己脸皮薄，但是很难改。

　　尤其是有贺成功这样的周扒皮总在耳边给大家念叨，试图给大家洗脑请假是多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赵夕夕虽然不认同，但是肯定会受到影响。

　　贺成功也被她的“无耻”震惊了，说：“赵夕夕，你今天才刚销假回来！”

　　赵夕夕于是解释道：“我身体不舒服，明天要去医院检查。”

　　虽然是想复查，但是按照几天前那个医生笃定的态度，赵夕夕觉得自己进了医院，可能就别想出来了。

　　先请明天一天假，再看看情况吧。

　　要是住院了，到时候贺成功再怎么想压榨她，也很难了。

　　贺成功倒是没继续跟赵夕夕掰扯请假的事。

　　赵夕夕回到工位上，假是请到了，活也多了一大堆，不知道这些活，是贺成功早就打算好要压给她的，还是因为她请假不爽才丢给她的。

　　贺成功还说：“你请了几天假，别人也帮了你很多。”

　　赵夕夕想反驳，她休假期间工作电话不断，电脑随身带着随时加班，根本没有麻烦过别人。反而是田惜玉的不少活都是她帮着做的。

　　反正今晚是别想早下班了。

　　赵夕夕揉着僵硬的肩膀，忙碌了一整天，头昏脑涨的。

　　下班时间到了，她眼睁睁看着贺成功和田惜玉一前一后离开了办公室。

　　别人踩点下班享受生活，她却要苦哈哈加班累成狗。

　　是个人，都会心里不平衡。

　　贺成功还很喜欢临下班的时候安排工作，然后第二天一早就要人交差，很多同事都深有怨言。

　　只是敢怒不敢言。

　　李芳却不管，她老公是公司副总，比贺成功高一个级别，贺成功并不敢针对她，所以她也是踩点下班享受生活的一员。

　　对赵夕夕这种进入职场两三年正是被压榨主力的小职员，李芳是深表同情。

　　但她老公是副总，她却只是个普通职员，帮不了他们多少。

　　李芳经过赵夕夕的工位，叹了口气，说：“夕夕，加班归加班，尽量别熬夜了。”

　　赵夕夕刚入职的时候，李芳指点过她很多有用的东西，到现在她有什么不了解的，也都会去请教李芳，李芳都会知无不言，所以赵夕夕很感激她。

　　“知道了芳姐，你快回去吧，童童放暑假了吗？”

　　想到女儿童童，李芳脸上的表情就充满了慈爱，笑着对赵夕夕说：“还没呢，小丫头整天念叨读大学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经常回家加餐，这不，今晚也要回来，点了好几个菜让我做呢。”

　　赵夕夕催她：“那你赶紧走。”

　　渐渐的，办公室的人越来越少。

　　“夕夕，你也早点下班吧。”相熟的同事走之前都要跟赵夕夕说一句。

　　赵夕夕一边应着一边“沉迷于工作无法自拔”。

　　等回过神来，办公室就剩她自己了。

　　她习以为常地关了电脑，关灯，关门，走出公司大楼。

　　赵夕夕本性比较散漫，所以刚读书的时候也是得过且过的，老师教的知识点，她感兴趣的就多学点，不敢兴趣的就左耳进右耳出压根不进脑子。

　　如果不是初二的时候意外遇到裴修远，她可能读完初中就辍学了。

　　工作了之后，她深知自己的记性不够好，为了不挨骂，为了不被炒鱿鱼，秉持着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的原则，她将所有重要的事紧急的事通通记到笔记本里，就好像初二开始发奋读书开始一笔一笔记下的笔记本和错题本，这三年她写满了七个厚厚的记事本，硬生生成了办公室里的劳模。

　　于是，她在这个时间走出公司大楼，竟有种日常日子的安心感，几天前医院给的噩耗好像一场梦。

　　如果真的是场梦就好了。

　　虽然是深夜，但白城外面还是灯火通明。

　　公司大楼里也有很多办公室依然亮着灯光。

　　不知道有多少个打工人今晚可能都没办法睡觉，打算在公司里熬个通宵，第二天醒来接着上班接着加班，周而复始，没有尽头。

　　赵夕夕抬头看了一会，拿出手机打了一辆车。

　　这么晚，已经没有地铁了，公交有夜班车，但是没有从公司到家里的夜班线路。

　　打好车，孙岚的电话跟往常一样打了进来。

　　在孙岚的强烈要求下，赵夕夕打车软件的紧急联系人设置了她的号码，一旦超过晚上十一点打车，就会有一条短信发送到孙岚的手机，告诉她赵夕夕打车的车牌号。

　　孙岚知道赵夕夕在下班回来的路上，就会给她打电话，两人一路聊回去，目的是为了告诉司机，这女孩不是孤身一人，有人在家里等着的。

　　赵夕夕一开始很不好意思，几次三番让她不用管自己，早点睡。

　　孙岚说自己是个夜猫子，非要等赵夕夕下班回来了才去睡觉。

　　哪怕赵夕夕凌晨三点回家，她也等。

　　美其名曰自己没人管，第二天可以睡到自然醒。

　　其实孙岚就是看类似的社会新闻看多了，赵夕夕又是长得一副乖巧软萌容易欺负的样子，她怎么可能放心。

　　久而久之，两人就形成了这样的默契。

　　好在住高档小区的好处就是，离公司所在的黄金商业区也够近。

　　十五分钟后，赵夕夕就下了车。

　　孙岚在小区门口朝她招手：“夕夕！这儿呢！”

　　赵夕夕看到她，有些惊讶，挂了电话，跑上前，问：“你怎么下楼了？”

　　孙岚说：“我下楼扔垃圾，顺便透透气。”

　　赵夕夕顺势就靠到她肩膀上。

　　赵夕夕比孙岚矮半个头，身形又娇小，倚上去颇有些小鸟依人的样子。

　　孙岚伸手揽住她，说：“这狗屁工作真是把我家夕夕累坏了，让你别干了，回来我养你。”

　　赵夕夕抬头，瞥了她一眼，有些幽怨地说：“你养你这张脸都够呛了。”

　　孙岚那一整个柜子的贵妇面霜之类的护肤品，常常让赵夕夕叹为观止。

　　拿一瓶出来都够她们好几个月生活费的。

　　孙岚讪笑，她也知道自己在买护肤品和化妆品上面很能花钱，从家里搬出来之后这个感觉更明显，但是谁让她是美妆博主呢，可是要靠这张脸吃饭的呢，哪敢亏待了。

　　时间太晚，两人回到家里，闲聊几句，就分别洗澡休息了。

　　赵夕夕累了一天，很困，但是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对明天去医院的事情，很恐惧。

　　恐惧到眼泪根本就控制不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沾湿了枕头。

　　烙煎饼煎熬到半夜，赵夕夕放弃挣扎，坐了起来。

　　开灯，坐到桌子前，拿出她的宝贝铁盒和画册，又开始一样一样地看，一页一页地翻。

　　没有以前那么见效，但她还是慢慢放松下来。

　　哪怕她几个月后就消失了，她来过这个世间一遭，喜欢过一个这么好的人，也很值得，是不是？

　　只是，在她的世界里，有很多关于他的东西，每一样她都爱若珍宝；但在他的世界里，大概没有她的什么东西。

　　这样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就当她从来没有在他的世界里出现过，消失了，他大概也不会发现。

　　就当她搬家了。

　　同一时间，不止赵夕夕还没睡。

　　她念着的那个人，也被一个电话吵醒了。

　　裴修远看着来电提醒，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第一时间接通。

　　“妈？怎么了？”

　　裴妈妈听到儿子带着浓郁睡意的声音，顿时不好意思：“哎呀，你那儿是晚上啊，对不起啊儿子，妈妈又给忘记了。”

　　裴修远：“……”

　　没关系，习惯了。

　　他捏捏眉头，说：“那我挂了？”

　　裴妈妈：“别啊，既然都醒了，就跟妈妈聊一会嘛。”

　　裴修远认命，开了扩音，重新躺下盖好被子，准备陪聊。

　　裴妈妈：“最近身体还好吧？”

　　裴修远：“嗯。”

　　裴妈妈：“工作还顺利吧？”

　　裴修远：“嗯。”

　　裴妈妈：“跟同事和学生相处还愉快吧？”

　　裴修远：“嗯。”

　　裴妈妈：“给妈妈带个儿媳妇回来吧？”

　　裴修远：“嗯。”

　　他忽然反应过来：“嗯？？？”

　　裴妈妈“哈哈”笑：“阿远，你可是答应我了啊。我跟你说，我刚才把电话录音了。”

　　裴修远：“……”

　　他无奈，说：“妈，我们不是都达成共识了，我专心研究，不恋爱不结婚吗？”

　　裴妈妈“哼”了一声：“我那是无奈妥协，这叫什么共识？而且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就改变主意了呢是不是？作为一位负责任的妈咪，我可得掌握第一手情报。”

　　这事没得商量，裴修远熟练地把母亲的念头掐灭在苗头上：“不可能。”

　　裴妈妈不高兴了：“话别说得太早，容易被打脸我跟你说！”

　　而且她一直想不通，“我和你爸感情挺好的，不至于让你对婚姻失去信心对不对？”

　　裴修远：“我没说结婚不好。只是我有自知之明，没时间精力陪人家，又为什么要拖人家下水呢？您不是从小教我做人要负责任要有担当吗？”

　　裴修远很熟练地用裴妈妈说过的话，来怼她现在说的话。

　　一旦自相矛盾，裴妈妈往往就偃旗息鼓了。

　　果不其然，裴妈妈有点气短了，但是她还是有点不服气：“万一给你走了狗屎运，捡到一个够独立的姑娘，不需要时时刻刻粘着你呢？”

　　裴修远知道裴妈妈其实已经放弃这个话题了，现在只是嘴硬，他放下心来，笑着说：“妈，您遇到我爸之前也挺独立的吧？”

　　但瞧瞧现在被惯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一旦不顺心就拧他爸的胳膊，他爸一旦超过十分钟没回她的信息，又或者有应酬没报备，回去就是榴莲伺候。

　　裴妈妈听到儿子的话，第一反应还有点得意：“那是，我也是新时代女性，当然能独当一面了。”

　　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臭小子，你拐着弯骂我粘人呢？！”

　　裴修远趁裴妈妈“发飙”之前，赶紧挂了电话。

　　反正看他的母亲大人也没什么重要的事了。

　　至于谈恋爱结婚，这件事情从他决定从事科研开始，就已经从他的人生规划中删掉了。

　　这件事没有讨论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