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狼君》叶阿绫

59、好久不见，陆琳琅。

　　琳琅醒来的时候，已是中午。

　　她的身体不管是高热，还是发冷都好了许多，但头还是有些木木的。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上面的红点已经消退了。

　　琳琅打开门，光线照过来不由觉得眼睛有些刺痛。她遮着眼，就看到有婢女兰心在门口候着。

　　“陆娘子醒了，是否需要给您准备吃食。”

　　兰心受主子特意要求，这两天侍奉陆娘子。主子重视她的事府里都知道，她也不敢怠慢。

　　琳琅认识这个婢女，以前还睡一张通铺。看到府里的人对自己愈发恭敬的样子，突然有了一种狗仗人势的感觉。

　　狗仗人势就狗仗人势吧，她现在身体还是有些不适，没有力气多想了。

　　“不用，主子呢？”

　　“主子今早便出去了。”兰心抬头看向琳琅，“要不娘子喝点粥......”

　　她正说着，才注意到陆娘子脸与平日明显不同。

　　她脸上的斑点，消失了大半。没了大多数斑点，这张脸便立马有了些精致的感觉。

　　“昨晚是谁在照顾我？”

　　她感觉是沈骁，但又觉得若他真照顾了一夜，今天大早便又出去，身体得有多累。

　　“主子昨晚亲自照顾您一夜。”

　　兰心虽也惊讶她的变化，但府里之前乱嚼舌根的人下场大家都知道，如今更是没人敢对陆娘子做任何讨论。

　　她规矩的退下：“奴先去给娘子准备点清粥，您看着吃点，别饿了身子。”

　　琳琅回了屋，后面又喝了点清粥，还是感觉身子疲乏不堪，遂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等醒来的时候，又到了大半夜。

　　她睁开眼，就看到沈骁坐在椅子上，支着胳膊闭眼休息。

　　她轻手轻脚的起身，可一动沈骁就醒了过来。

　　“你躺好，要做什么我帮你。”沈骁做势要把她拉回榻上。

　　“你......帮不了......”琳琅有些不好意思，“我去......小解......”

　　“我扶你过去。”他无视着她的尴尬，一本正经的准备搀扶着她。

　　“我没事，你回去休息吧。”

　　“无妨。”沈骁态度坚决。

　　她看到外面的夜色，才想起来事情。

　　“我还没喝药......”

　　“你身体虚，不要再喝了。”沈骁还是搀扶着她，“也没人介意你的脸。”

　　他这话琳琅就不爱听了。

　　本来再过几个月药效自己就下去了，是因为谁自己在这受罪？

　　沈骁看她有力气挣脱自己的胳膊，也不明白她又生什么气。

　　“断药更伤身体，必须喝。”琳琅也懒得生气了，编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沈骁不理解她为什么要冒这种风险，虽然她脸上的变化自己也看在了眼里。

　　可比起她的容貌，沈骁更在意她的命。

　　琳琅看沈骁没有说话，便催了他一把：“你帮我拿药去吧，没事的。”

　　他也怕断药真出了事，只能去给她拿药。可拿着药碗回来后，自己还是有些犹豫。琳琅直接将药碗拿过去，赶紧一口喝完，生怕沈骁临时变卦。

　　她喝完后将药碗递给他：“谢主子。”

　　沈骁将方巾递给他：“没人的时候别叫主子，我不喜欢听。”

　　“好。”琳琅点点头，终于有力气笑了。

　　沈骁看她脸上的斑已经消失，那张脸愈发熟悉。

　　在她最危险的时候，他无能为力，万幸张之初用他的方式护了她这么久。

　　琳琅拿了面铜镜看看了自己，没斑的样子确实好看多了。

　　“沈骁。”她直白的问他，“你觉得我现在看起来怎么样？”

　　沈骁看着她，只是轻声说了句：“好看。”

　　他心绪有些低沉，庆幸张之初护了他，也为自己当初的无能为力感到落寞。

　　琳琅感觉到他态度有些敷衍，难免意兴阑珊。

　　她突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恢复容貌后，其实也没自己想象中那么好看。

　　沈骁走到榻铺前，坐下来看着她：“你休息吧，我要出门了。”

　　琳琅又看了一眼外面，已经天黑了。

　　“这两天司马府事多，我是临时回来的。”沈骁临走前帮她倒了一碗水，“好好休息。”

　　接着又消失在了黑夜里。

　　琳琅真怕他身子熬不住，可现在别说他，她感觉自己又开始犯困了。如今没有那么难受，只是开始嗜睡。

　　琳琅熟悉这种感觉，庆幸终于快到头了，便由着自己倒头睡了过去。

　　第三天，兰心在后院看到陆娘子的时候，已经完全认不出来了。

　　别说她自己，崔管家看了半天，都没认出来是谁。要不是看她穿着府里的衣服，还以为是外人进来了。

　　他拉着兰心小声问这女子是谁，听到是陆娘子后，根本无法与之前的徐念联系在一起。

　　眼前女子肤白貌美，模样出众，除了跟徐念确实身型相似外，哪还有之前徐念的影子？

　　“崔叔，我是琳琅。”

　　琳琅看到管家，也怕对方把自己当陌生人驱赶了，赶忙解释下。

　　“之前琳琅有苦衷，隐瞒容貌名字，还望崔叔理解。”

　　崔管家也忙说了两句客套话，心理忍不住俗气的想：难怪主子一开始就对她不一般，怕早就知道人家是个美人了。

　　琳琅喝了最后一碗药，知道容貌肤色都不会再有什么变化了。这最后一晚只是调理用的。

　　她喝完以后，拿着铜镜看了一眼自己，忍不住有了久未重逢之感。

　　“好久不见，陆琳琅。”

　　--

　　沈骁晚上回了府，本打算直接去找小姐，就听到管家喊了声：“陆娘子，该点灯了。”

　　管家退下后。院落里照例没有别人。他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眉眼带笑，手持蜡烛，挨个走到院里的每个灯前，将它们一一点亮。

　　沈骁呆呆的站在那里，看着她点灯的样子。

　　那张动人的脸，在灯光的映照下明媚如光。

　　他知道，自己这次没有犯癔症。

　　他真的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那张熟悉的脸。

　　沈骁快步走向她。

　　琳琅还没点完灯，就感觉有人从身后紧紧抱住了自己。

　　她知道这里不会有别人，只有沈骁，但还是被吓了一跳，差点将蜡烛掉在地上。

　　琳琅想过沈骁看到自己会是什么反应。他或许眼里会有惊喜，但怕也跟昨日一样，只是平淡的声调，平淡的夸赞。

　　可不论怎么想，都不会想到沈骁会突然抱住自己。

　　“小姐。”他闭着眼音色沙哑，“对不起。”

　　她不知道沈骁为何会是这样的反应，也不懂他为什么而道歉。但她感觉得到，沈骁现在心情低落。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安慰他，却突然想做一件事。

　　琳琅任沈骁从身后抱着自己，然后抬起胳膊，舒展着手心轻轻抚了抚他的头。

　　她从没有摸过沈骁的头，忍不住想当一次大姐姐。毕竟不提实际年龄，这身子的原主还比他大半岁呢。

　　琳琅一边低垂着眉眼笑着，一边柔声抚着他的头哄着他：“好好的道什么歉呀。”

　　沈骁轻轻握住她放在自己头上的手，将她转向自己。

　　她还是以前的模样，以前的笑容，甚至比在梦里的时候更美了。

　　沈骁不介意她之前的样子，只要她是小姐就够了。但当真正看到这张脸时，那种她回来的实感才更加真切起来。

　　他的小姐，真的回来了。

　　沈骁轻轻将她抱在怀里，沉浸在这种如梦般的真实中。

　　然后小心翼翼地，唤出了那句梦呓中重复了无数次的话：

　　“我很想你。”

　　琳琅又被他乱了心绪，忍不住笑盈盈的抬头问他：“想我什么呀？”

　　沈骁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忍不住想对她说实话：想小姐的一切。

　　但知道她无意自己，也不想增添彼此的烦绪，便又隐藏起心意，避重就轻的回答：

　　“想小姐对沈骁的好。”

　　琳琅抿着嘴点点头。被他这么一说，倒感觉自己刚才的问题太唐突了。

　　她从沈骁怀里轻轻退出来：“你先回屋吧，我去给你倒茶。”

　　“好。”

　　沈骁想起，自己当初从军的决心其实也只是想护她而已。即使她嫁了别人，也不妨碍他想默默护着她的心意。如今想想，他现在只是回到了初心。

　　即使她心里不爱自己，他也愿意护她一辈子。

　　沈骁记得他一开始从军的初衷，只是没有办法看她嫁人生子，想逃离而已。直到她受荣方欺凌后，他才发现他自以为是的喜欢，没有任何价值。

　　他的小姐受了权贵欺凌，只能忍气吞声，他除了用蛮力揍那人一顿外，别无他法。

　　沈骁也曾动摇过，因为那日她哭着求自己不要去从军。但最终他还是想为了她赌一把。

　　沈骁看着小姐站在面前，笑盈盈的为自己倒了杯茶。

　　她曾对自己撒谎，说自己殒身鹿城，或许是她自己的心愿。他也曾做了噩梦，醒来后，也不愿她受那些苦。

　　可现在沈骁又充满私心的觉得，她活下来是老天对他的恩赐。

　　至少从现在开始，他还可以继续护着她，默默喜欢她，他的努力，还是有一点意义的。

　　他愿意就这样将心意藏下去，就像以前那样，她值得他这么做。

　　毕竟他的小姐，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