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狼君》叶阿绫

71、牢狱

　　“今日之事谢殿下应允，但琳琅惊扰殿下与沈大人，行刑又擅留原地，皆与律法相悖，请殿下责罚。”

　　琳琅知道自己今日之事势必会引起议论。若被人朝堂上借势发挥，有意拿来弹劾太子与沈骁，便会有麻烦。

　　严礼知道她的顾虑，也明白她的用心。

　　他本想把这事压下去，现在却改了主意，不想枉费了她的苦心。便问起行刑官：“高大人觉得该怎么判呢？”

　　行刑官也是个官场老手，自是知晓其中道理，思索一番后说了个最轻的：“陆娘子今日算干扰之罪，按照情况应该是杖刑二十，关押半个月。”

　　高大人能给太子提到杖刑，也是因为这里面内含玄机。

　　打手们都是有经验的，二十杖刑可轻可重，有些看似轻，实则里面内伤严重。有些看似血肉模糊，其实休养几天也便好了。

　　琳琅早已做好准备，正准备应下，就看沈骁走到自己身边跪了下来。

　　他低头冲太子恳求：“沈骁今日失职，才导致陆娘子犯干扰之罪，恳请带过受罚。”

　　严礼也不想看陆娘子因这事受杖刑之苦，便点点头：“好，那这杖刑你便替她受了。”

　　说完，又递了一层话：“陆娘子犯了干扰之罪是事实，但听说她是你府里的管家，你自然也有责任。本王扣你三个月俸禄，陆娘子就关押七天吧。”

　　沈骁低头叩谢。

　　琳琅一想到沈骁又要因自己受罚，便本能的想扛下来，还没开口就听沈骁严厉的低语：“别说话。”

　　她理解太子与沈骁的用心，被他这么叮嘱，也只能叩谢。

　　“至于仗行二十。”太子直接点了许长渊，“现在就安排吧。”

　　许长渊心想需要这么急吗，但看到太子扫了陆琳琅一眼，恍然大悟。

　　他走到杖刑的打手跟前，使了个眼色，众人心下了然。

　　沈骁已经跪在地上，准备接受杖刑。

　　琳琅看到有两人各拿一根粗棍上前，那刑棍比陆宅的吓人。

　　“陆娘子。”许长渊走到她跟前故意提醒，“沈骁既是替你受罚，你就在旁好好看着。他命硬死不了，就是得疼好一阵子。”

　　许长渊话说完，喊了声“动手”，那两人便一下接一下的，重重打在了沈骁的背上。

　　沈骁跪在地上，咬着牙硬生生受着。

　　许长渊知道这点伤对沈骁不算什么，看热闹一样的瞅着自己兄弟挨打。

　　他给打手们使了眼色，保证沈骁这伤两三天就能好，不会伤筋动骨。但疼肯定还是疼的。

　　他又看了一眼琳琅，就见她捂着嘴眼眶通红。

　　许长渊只觉得眼前人现在身上，脸上都是血的站在这里哭，实在是跟刚才刑场上的样子对不上号。

　　他重新回到太子身边，顺嘴提了句：“陆娘子哭了。”

　　严礼淡淡的说：“沈骁为她主子做了这么多，让主子心疼下也是应该的。”

　　他以前听赵玄提过，沈骁从军是为了自己主子，也是用情至深。

　　琳琅看着沈骁挨打，心里不断焦急的倒数着，看着沈骁穿着的黑色衣衫也染了红色。

　　终于在数到最后一下的时候，她直接冲了过去，护在沈骁跟前，带着哭腔说：“别打了。”

　　那两人也是亲眼看着她刚才在刑场上雷厉风行的样子，可现在看人挨打又哭的梨花带雨，惹人疼惜，难免怀疑这女子刚才伤人的时候，是不是被厉鬼附身了。

　　他们打完也便退下了，琳琅赶紧扶起沈骁，抽噎着问：“沈骁，疼不疼？”

　　沈骁弓着背缓缓起来，被她这句话逗笑了。

　　“疼，疼的很。”他说了实话：“别哭了，没事。”

　　“既然打完了，陆娘子便准备关押吧。”严礼站起身来，“今日事毕，众人回吧。”

　　琳琅还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弄，就看到行刑官高大人朝自己走来。

　　他和颜悦色的对自己说：“陆娘子，这七天得委屈您了。”

　　说完又冲沈骁拱手道：“沈大人，您若方便，可以让人将陆娘子的衣服带来换下。”他看了看她满身是血的样子。

　　“毕竟要关押七天，牢里环境也都不好。关押前换个衣服，洗把脸下官还是做得了主的。”

　　“谢高大人。”沈骁谢过后，忍着痛看着琳琅轻声说，“你随高大人去吧，一会我叫人送衣物给你，照顾好自己。”

　　“沈骁。”琳琅顾不得自己，“你记得上药，然后这几天好好养着”

　　她顿了顿还是说，“这几天我肯定不好看，你们都别来了。”

　　“好。”他答应了她，“七天后我来接你。”

　　高大人今天第一次看到沈骁，就有了把自己女儿给他见见的心思。可看现在沈骁眼里哪还有别人，只能断了这想法了。

　　陆平在刑场外面看到了琳琅下手的样子，也真心感受到了她这几年的痛苦。

　　本打算对她更好一点，可一看到沈骁背上带血的朝自己走来，就猜到定是琳琅连累了他。

　　陆平本想当面训斥琳琅，一听她还要进去关押今天，也是心绪复杂。

　　他担心她在牢里的日子，却也决定不去看她，让她这几日好好反思。

　　**

　　琳琅下午到了牢房，府里也送来了换洗的衣物，比平日也厚了些。她洗干净了身上的血后换了衣服，便进了牢房。

　　如今是二月天气，虽有些冷但牢房里也少了些异味。

　　琳琅猜测，沈骁应也是特意打点过，让她住了单独的一间。

　　她的牢房已经提前打扫干净，铺上了草席。但牢里本就密不透风，光线昏暗，不论在哪里，还是会闻到一股发霉的味道。

　　琳琅靠着墙坐下，才感觉这草席铺的很厚，睡着比自己想象中还好一点。

　　她看到有老鼠从栅栏外面溜了过去，倒也没觉得害怕。毕竟自己在陈国住的柴房，跟这里也大差不差。

　　她是自己想受罚的。即使太子给她三刀的权力，她也把坐牢当成了一种自我惩罚的方式。

　　晚上睡觉的时候，果然还是做噩梦了。

　　那是一种伤了人，看到行刑场景后知后觉的恐怖。

　　一整晚的画面都是血淋淋的人头落地，血溅刑场，还有张厉被自己刺穿后，鲜血直流的样子。

　　这些画面在梦里更显惊骇。但即使梦里害怕，琳琅还是依旧冲张厉那群人喊着：“下地狱吧，各位。”

　　等她半夜从梦里惊醒的时候，本以为看到的是一片漆黑，却感觉到了亮光。

　　顺着光线往外望去，发现牢房栅栏外面的回廊上，静静的放着一盏灯。

　　那是沈府的灯。

　　它亮在哪里，琳琅也觉得晚上没那么害怕了。

　　“这盏灯是沈大人半夜送来的。”值守的人早上打开门给琳琅送来吃食，“高大人也同意，这灯可以每天给陆娘子亮着，您若有事叫我一声便可。”

　　琳琅看着端来的吃食，不像是犯人的饭菜，倒像是按照衙役的标准给的。

　　“这吃食跟灯，不会坏了规矩的，陆娘子放心吃便可。”

　　他听闻这位娘子是鹿城存活的人士，也是刺伤罪犯自己请罪来关押的。即使大人们不打点，自己也是钦佩，再加上她确实生的貌美，衙役说话也不由客气了很多。

　　琳琅谢过后，他便重新关上门，退了出去。

　　那盏灯在当值的关照下亮了七天，也陪了自己七天。

　　琳琅经常会看着那盏灯发呆，然后就会想起沈骁。会想沈骁的伤怎么样了，这几日睡得可好，是否还是早出晚归。

　　琳琅以为自己这七天里，会思考很多人生大道理。但最后发现，她的多数时间都拿来想沈骁了。

　　她想了沈骁的很多事情。甚至颇有耐心的想着与他相遇的点滴。

　　她回忆着第一次见他，他被人牙子绑着双手，沿着墙边走时，因为看了自己，就挨了鞭子。也记得他捡起那颗红珠，等自己来取时，有些少年脾性的眼神；

　　之后他还挟持自己，当了逃奴，又被自己救回来，结果又在观兽台厮杀，最后还是成了自己的护卫。

　　恍惚间又想起来自己喝了酒，吻了他，最后又在寺庙被他强吻。

　　现在想想，这人似乎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主，总爱干这些叛逆的事情。

　　但现在一看，她叛逆的事情也干了不少。每次都是让沈骁给自己善后。

　　再遇的时候，沈骁理解不了她心里曾经深刻的自卑。苦难只会让人胆怯、自卑、顺从，瓦解掉曾经的自信与骄傲，不会带来任何美好的东西。

　　她不想破坏她在沈骁心理曾经是光的样子，只觉自己低贱如尘土。因为太自卑了，才不想与他相认。

　　但也是因为他，琳琅觉得自己才慢慢的重塑了起来。虽然中间也经过了几次崩塌，但她现在觉得自己好多了。

　　只是她还是想不通，陆琳琅，你何德何能值得沈骁一直着喜欢你？

　　她不懂，也觉得这个问题或许只有沈骁自己才知道。

　　她要做的，是理清自己的事情。

　　琳琅最终花了七天时间，理清了两件很简单，却让自己脸红的事情：

　　她以前喜欢沈骁。

　　她现在很爱沈骁。

　　她领悟的太迟钝，也太突然了。

　　等琳琅终于红着脸把自己的心意摸透的时候，已经第七天了。

　　而接下来摆在自己面前的，便是沈骁之前的那句话。

　　“你要是喜欢我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很开心的。”

　　她正视了自己的心意，一时半会却拿不出勇气告白，只能先安慰自己，顺其自然，想说的时候就说吧。

　　第七天结束的时候，高大人亲自进来开了门。

　　“陆娘子这几日受委屈了。”

　　“琳琅谢大人这几日关照。”她由衷的感谢。

　　“沈大人在外面等着了，陆娘子可以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