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岛信使》昼夜分野

86、第 86 章

　　帮助四象岛脱离围城之困很简单：换掉他们的主帅。
　　主帅是四象岛王室的大王子，但他急功好利，看重继承权过于守卫战，甚至为了私人恩怨借刀杀人。
　　锡昂就是受害者。

　　但毕竟主帅无法换掉，这件事只能从外部着手。
　　比如只有一河之隔的爪带岛。

　　爪带岛迟迟不肯让援军渡河，第一是因为四岛联盟中条件谈不妥。两大岛嫌弃它和蜡岛是新兴岛屿，发展落后：出多少力，拿多少钱，你肯定出不了多少力，那你拿少一点也是应当的。
　　第二是因为爪带岛确实落后，甚至在南岛军力储备粮因为围城日久而减少的时候，爪带岛的外援也不过是去送死。
　　两个因素一糅合，爪带岛决定按兵不动。

　　破局的关键是武器。

　　西岛岛主的船依然游荡在这片海域附近，在蓝脚鲣鸟成群飞翔的地方。

　　青鞘刚懒洋洋地搬了椅子在甲板上晒太阳，小云使者就在她头上给她下毛毛细雨。

　　“要不要我帮你一把？”她问。

　　“我知道你几乎什么都做得到，但是别帮我。”芫苏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青鞘：“你送出去的急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消息呢，王城破了怎么办？”
　　芫苏摇了摇头：“王城攻破不代表四象岛陷落，还有广阔的土地和人们。”

　　青鞘诧异于他的成长：“不错，你长大了。”

　　不知为什么，芫苏不是很喜欢这句话。
　　好像是出于本能的抗拒。

　　他一声不响地看着她，又失望又委屈地看着她，好像要她收回那句话似的。

　　这回青鞘看懂了。
　　她居然破天荒地看懂他的意思了。

　　她闭了闭眼：“好好，我收回。”

　　但是，话可以收回，她的老年人心态一时半会收不回啊。
　　可以预见，未来她还会遇到更多芫苏脸上这种那种表情。
　　……说实话，还挺好玩。

　　芫苏也收回了那个表情，唇角轻轻抿起来。

　　可惜，白降那个多事的家伙偏偏要在此刻上前来打扰他：“岛主，急件的回复来了，说是三天内到。”
　　白降刚说完，就收到了一个凉飕飕的眼神。

　　白降背后发凉，脚步都挪不动，硬着头皮继续“哈哈哈”地转移话题：“今天缇魏先生怎么不在啊？哈哈哈，好奇怪哦。”

　　白降口中的缇魏先生做好觉悟了。

　　自从大象泥牙事件后，他的情绪一直不佳，向魔王请假了。

　　此刻，姐弟俩在舱内说话。
　　缇心悠闲地把面包撕成一小条一小条的：“我早就跟你说过了，魔王的弱点一目了然。”
　　缇魏神色莫名。
　　缇心看了看弟弟：“你伤心了吗？”

　　缇魏冷哼了一声：“我认为危险的另有其人。”
　　缇心停下撕面包的动作：“你认为是‘质’错了？”

　　缇魏突然提起了前几天离开的洛缪：“那个离开的男子你还记得吗？”

　　*
　　青鞘从小云使者那里收到了洛缪的消息。
　　洛缪说：【线索，黑雨。】

　　黑雨？

　　青鞘找到了休留。
　　日上三竿，休留却还闷头大睡，他睡相好，像蚕蛹一样包裹完好地滚在床榻上。

　　“休留。”

　　他睁开眼睛，黑色的瞳仁里空无一物。
　　片刻后，他又闭上眼睛，翻过身继续睡。

　　“休留，要烂在床上了。”她想了想，用很久以前会用的调侃语气说道。

　　“……你是真的青鞘吗？”背对着她的那个蚕蛹还带着困意地出声道。
　　青鞘：“我是真的。”

　　休留的视力受损害，源头是巨犬之牙岛上洞窟里的巨石，那些刻写着古卷的巨石似乎具有某种危害物质。

　　青鞘还没想到办法让他恢复视力，好在他还能在记忆质里看到画面。

　　休留蚕蛹僵了僵：“抱歉，我以为我在做梦。”
　　青鞘沉默了片刻，用记忆质传递给他：【是真的。】

　　休留很快松开了手，他别过脸：“你找我什么事？”

　　青鞘：“你记得黑雨吗？”
　　休留声音冷了下来：“我知道，那是个骗子。”

　　多年以前，那个诱哄他做错事的骗子。

　　当时他在调查海下城河自己的同乡，无意中发现了黑雨留给小动物的记忆质。
　　根据记忆质的内容，他判断黑雨可能是他的同乡。

　　黑雨进入了中心岛，在银钥阁中担任文书，检查窥探记忆。

　　正是这个前提条件让他有心试探一下黑雨的底细，并利用了青鞘。
　　后来造成的一系列后果，他不想再想起来，光是回忆就是折磨。

　　休留：“如果你接下去要说那个人的好话，我不会再听下去。”

　　青鞘：“我想知道，她是不是像你一样是在芥隅……”

　　休留把被子一拉，蒙过头顶。

　　“我是心平气和地在问你，不要耍小孩子脾气。”青鞘无奈道。
　　休留：“不要提芥隅的名字，不要提任何人的名字，我就会安静地听下去。”

　　青鞘静了静：“……抱歉。”

　　舱内安静得只剩尘埃飞舞的声音。

　　“对不起。”休留说。

　　两人的对话继续下去。

　　黑雨和芥隅根本没有一点关系——这是休留在后来的百年内多方调查发现的事。
　　黑雨本人的身世成谜，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直到那时，休留才意识到：他可能不仅陷入了芥隅赋予他的陷阱里，他还被另一个人设计了。
　　而那另一个人所谋的比芥隅所谋的更大。

　　他早就顾不上自己了，反正他像一艘船一样已经完全毁损了，只是还有其他的动机驱动着他一直调查着。
　　他一辈子都不会再说的隐秘动机。

　　“你的意思是，黑雨有可能就是我在找的那位。”青鞘总结道。

　　休留的心脏好像在不断地下坠。
　　他虽躺在床榻上，手脚却冰凉，几乎无法呼吸。

　　青鞘看出了他的不对劲，有点看不下去：“你没必要因为过去的事那么痛苦。”
　　休留淡淡地道：“你不会明白的。”

　　青鞘的确不明白。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已经原谅了他，他却显得比之前更受折磨了。

　　“……如果一切都没发生的话，你会怎么看我？”休留问。
　　“你认识过去的我，你知道她会怎么看你。”她答道。

　　休留又拉上被子蒙上头：“让我再睡一会儿吧，我还困。”

　　青鞘离开了。
　　休留睁开眼睛，黑色的瞳仁里冷清而空茫。

　　正如他自己所说的，他确实感到很疲倦，没过多久便又睡着了。

　　梦里，布谷鸟闹钟此起彼伏地闹着他：“快醒过来！”“懒虫起床！”“布谷布谷布谷！”
　　除此以外，还有奇怪的小人一个劲往他身上贴贴纸：“这里不好，贴一张！”“那里也贴一张！”“对称对称！”
　　他甚至梦到自己摔倒，被整个岛屿的狗围观了：“快来看，这里有个人摔倒了！”

　　他脸颊上带着浅浅的泪痕醒过来。

　　那不是他自己会做的梦。
　　她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