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时牡丹》玉岭北

116、柳遇

　　年轻男人友善地看着明丘宣，对沈曦华问道。

　　明丘宣快速看一眼沈曦华，耳有些红，直视他说道：“不是。”

　　凭什么他姓沈？

　　年轻男人疑惑问道：“不是？”

　　沈曦华镇定自若说：“是。我惹他不高兴，他闹脾气，还在怪我。”

　　这是言语绑架吧？

　　年轻男人笑了说道：“噢哦，沈相公，刚才情况紧急，沈君做决定确实是仓促了些，拿你的性命去冒险的事沈君不会做，沈君不是那种人，沈君相信你才会让你前去斩杀怪物的。”

　　这两人聊天的每一句话都出乎意料，明丘宣瞪一眼沈曦华：“嗯，我姑且原谅她吧。”

　　沈曦华看到了，很是得意，转而对年轻男人说道：“谢谢你。我会和他好好说的。”

　　年轻男人为有情人解开矛盾而笑：“沈君，你们今晚打算在哪里落脚，你们为我们解除了一个大麻烦，我们感激不尽。”

　　沈曦华笑道：“还未找到落脚的地方。”

　　年轻男人更高兴了：“那正好，到我们寨子里住吧，我们这里山好水好，土货也好吃，你来我们这里，保管你住得高兴，下次还想来。我阿妈已经知道您来了，一大早就喊我来这里等，果然等到您了，她要我一定要接您回寨子里吃饭。”

　　沈曦华也回他以热情：“有心了，你阿妈是？”

　　年轻男人道：“哦哦忘了介绍，我阿妈是柳遇寨寨主，先前王君派了德武将军前来助我归六，现将军已往城中去了，今日又派您来，我们有希望了。”

　　“嗯嗯，我们定会尽力而为。”

　　沈曦华跟着年轻男人的脚步走，明丘宣落在后面，便叫了他一声：“丘宣，这位是柳古，寨主的儿子。柳古兄弟不必待我以敬称，这位是少主公明丘宣。”

　　柳古一听沈曦华对他的称呼，便知是王族里的少主公明丘宣，王君唯一的亲人，江潭落的侄儿、虎族首领的儿子——明丘宣。他的地位崇高，他母亲接到的王君令里并没有提到来的人里有明丘宣，只说来的是灵水门副门主尧天华。尧天华介绍明丘宣，又说他姓沈？

　　柳古不管这些，先对明丘宣行礼，明丘宣让他不必多礼。

　　沈曦华道：“他是秘密前来的，王君未在王君令中说明的具体原因，我不便直言。还望你族保守此秘密，可将此消息秉明寨主，与封印怪物之人，让她们安心，我知将军与我身上多有恶名，少主公只身前来，也是为了证明我与将军的清白，我们得王君信任，还请你族相信我们。”
　　其实是江潭落来找她的时候，明丘宣正好在旁边，江潭落忧心她只派沈曦华一个人去，明丘宣会担心沈曦华，干脆让他也一起去算了，王君令江潭落打算回去就改的，但是楚晏春那边传来的消息很多，王君令就没来得及改，直接发出去了。

　　柳古又问：“既是秘密前来，我该如何称呼少主公？”

　　沈曦华正要回答，明丘宣抢话道：“还称沈相公。”

　　沈曦华听他承认，反而心里不是滋味，他怎么又为她低头了。
　　请别这么爱我。

　　明丘宣跟柳古说话，没注意到沈曦华：“为了便利行动，我是以副门主的爱侣的身份前来的，以后见到我，不必对我行礼，也不必对我过度恭维，在我身份未公开之前，一切以副门主为中心。莫在我身上浪费表情，以免身份暴露。”

　　柳古又行礼说：“是。”

　　沈曦华道：“好了，你别拘着礼了，我是来游山玩水的双凌城人，与你身份相同，你又是鞠躬又是点头的，太显眼了。”

　　柳古意会，笑着说道：“柳古知晓了。”

　　二人跟着柳古到达柳遇寨。

　　柳遇寨建在山上，上下山只有狭小的一条路能通过，路上碰到的妖民大多是人形，肩上挑一条扁担，或手提一个水桶，有的御剑飞行，头上顶着一大框芒果。

　　凡是运送水果的妖民在路上遇到柳古，都会热情的给他送上几个，又问沈曦华和明丘宣一句“来玩啊？”沈曦华应下之后，她们又笑呵呵地送些水果，还未入村，三人手上就各提了两大袋东西，说话间一个不留神，袋子里有个虾跳出去，明丘宣弯着腰在沈曦华的笑声中捡起活蹦乱跳的虾。

　　此地物产丰富，对外乡人格外热情，特别是看到沈曦华和明丘宣一副风雅人士的和气样子，不由得多给了些，当然也有不给她们送东西的，但是会回以熟络的微笑。

　　走到村寨里，妖形的妖民众多，有些鱼头人身，有些双手是树枝模样，还有的拖着尾巴摇着蒲扇爬走，小孩三五成群围着圈圈跳舞，又或者一个追着一个，一个高柱子下有几个女人吹着芦笙。

　　沈曦华和明丘宣一路上跟着柳古走到村寨的最高处，一位白发老者正拄着拐杖站在门庭前等着，一看到柳古，她的眼睛就亮起来，再看到沈曦华，竟有些热泪盈眶之感。

　　“阿妈，我回来了。”

　　“得这么多东西啊？”

　　“寨子里的人送的。“

　　“这样啊，那下次过节我们家请大家吃饭。”

　　“欸。你让我接的人，我接回来了。”

　　“是这位吧。”老者看向沈曦华，说：“贵人一路辛苦了。”又打量一眼明丘宣，道：“这个阿弟长得真好看。”

　　从里头走来一个中年男人，问柳古回来了啊，柳古说回来了，然后主动将东西往屋里拿，柳古说谢谢舅舅。男人一连跑了三趟，才把三人手里的东西全给拿进屋里。

　　沈曦华说：“还好还好，路上一切顺利，柳古兄弟也有一副好相貌。”

　　老者笑道：“那就好，柳古那比得上他啊。”又问明丘宣：“你叫，什么名字？”老者说话没有年轻人气那么足，脑子清楚得很。

　　明丘宣回道：“寨主叫我阿泽就好。”

　　柳古在一旁恍然大悟：“原来你叫沈阿泽。”

　　沈曦华在一旁想笑但不能笑，老者问沈曦华：“今晚在，我们家住吗？”

　　沈曦华点头道：“嗯嗯，在这里住几天，麻烦你们了。我们会给钱的。”

　　柳古连忙说：“不要钱，不用给，不用给。我们邀请你们上我们家住，是我们的心意，给钱就俗气了，来来来，我们到屋里头说吧。”

　　沈曦华边走边说道：“那怎么行，食宿费都是要给的。”

　　柳古道：“你们帮我们解决了怪物，是我们的大恩人，救命的恩情，比天还大，不可以收钱。”

　　老者也说：“对对对，祖先不会同意，我们收救命恩人的钱。”

　　进了门去，只有一个舅舅在忙活。

　　舅舅坐在一个方形火塘旁边，用一个头大柄小，有方形弯折的木舂捶打着圆口扁铁锅里的茶叶，有人进门，他抬头，他邀请来人坐下，问：“坐坐坐，喝油茶吗？”

　　似乎问这句话是一些必要的客套，他起身走向灶头，油茶早已煮好。

　　火塘外围四四方方的条状小桌上摆满了几碗配料，分别是麻旦果、炒米（米花）、排散、葱花和香菜。

　　舅舅端过来，放到二人面前，说：“你们一路过来，辛苦了，山路不好走，也累了吧，尝尝我们的这里的特色美食，油茶。”

　　柳古熟悉地翻找出自己的碗，自己去盛了一碗就坐在下。

　　柳古往自己碗里加了一大勺炒米，又加了葱花，看到沈曦华和明丘宣迟疑，他说：“这里的东西都可以放，像我这样，放到碗里搅拌一下就可以喝了。”

　　他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沈曦华点头，往碗里加炒米、排散、麻旦果，还有一些葱花，香菜她没加，她觉得加了香菜会不合她的口味。明丘宣加了炒米和葱花，搅拌的时候有点迟疑，绿色带点黄色的茶汤，在他看来十分奇怪。

　　两人几乎是同时喝了一口。

　　苦味弥漫整张嘴，明丘宣颦眉，硬生生咽下去。

　　“啊，好苦。油茶是苦的呀？”沈曦华表情痛苦。

　　她们反而喜欢她直率的反应。

　　寨主笑道：“是苦的。”
　　舅舅也笑了：“这是养生的，我们每天都喝。”

　　柳古：“哈哈！我第一次喝也是这样。我跟你说，喝多了就觉得香了。”

　　沈曦华再将碗凑到嘴边，喝了一口：“还挺香的。”

　　柳古道：“是吧。阿泽不喜欢吗？”

　　明丘宣勉强说：“还好。喝不习惯。”

　　柳古很热情：“要不晚上我给你们做油茶粉吧，油茶粉不苦，很香。我小妹也不喜欢喝，不过她喜欢吃油茶火锅，她经常去河里打斑鱼回来煮火锅吃，哎呦她昨天出去了一晚上都没回来，早饭也不吃真是的。”

　　明丘宣松一口气，于是又将油茶移到自己嘴边，勉强喝了一口，他还是不喜欢。

　　沈曦华竟然把它喝完了，甚至还要了一碗。不能浪费粮食，明丘宣硬着头皮把它喝完了，舅舅问他要不要再来一碗，明丘宣说不用，留点肚子吃别的美食，舅舅笑了，转身取了水果来。

　　寨主为两人安排住宿，说：“听柳古说，你们是一对爱侣？睡一间房吗？还是两间。”
　　明丘宣说：“一间。”
　　沈曦华嘴快说：“两间。”
　　寨主听了，像看腼腆的后辈，笑着问道：“两间？”
　　明丘宣又要开口，沈曦华抢答道：“嗯，两间，他家里管得严。”
　　明丘宣羞恼：“不是……没有的事！”
　　沈曦华道：“别管他，听我的，就要两间。”
　　寨主笑着应下，又叫了柳古去打扫房间。

　　沈曦华在她们家歇了一天。明丘宣寻了个机会问她什么时候动身去与楚将军汇合，沈曦华懒懒地说道：“嗐，让楚晏春救去吧，我们玩几天。”

　　“那怎么行，家国大事是第一位的。”
　　“不急不急。你猜柳古的小妹为什么一晚上没回来？”

　　明丘宣瞬间明白她的话：“你是说以柳古之力并不足以杀死异变的怪物，必然有旁人相助，柳古是寨主的儿子，能有这样的法力，那么女儿势必也不差，甚至会更强，对吗？”

　　沈曦华拍拍他的肩膀：“不错不错，长进不少。”

　　明丘宣很喜欢她的夸赞，但他有更想问的：“姐姐，当初在河面上的时候，你怎么知道河里封印着一只怪物？”

　　沈曦华坐在摇椅上，扎起一块水果吃，然后动动腿，让摇椅前后摇摆了起来：“柳古说的呀。”

　　明丘宣嘴角耷拉下去：“所以这就是我们先来柳遇寨的原因吗？你们早就知道了，偏不告诉我？”

　　沈曦华道：“嗯对，这里的怪物楚将军来的时候已经清理过一次，剩下的都不是棘手的怪物，你年纪还小，我们不会让你去冒险。”

　　明丘宣争辩道：“我不小，怎么说也有三万岁了！！！”

　　沈曦华随口说道：“我不想让你去冒险。”

　　明丘宣本来还想有骨气地再争辩一番，忽然觉察出她随口说的，这话里的意思，似乎她也很珍视他，对吗？明丘宣浅笑，轻声“嗯”道，然后离她更近，试探道：“姐姐也很在乎我对不对？”

　　沈曦华正要再吃一口，他忽然凑过来，清润的香气使人想起人间的儒生，眉眼间的感情却能让她联想到惊蛰里响彻云霄的春雷，势如破竹，坚定不移，就是要敲打她的心门，唤醒她的心田，定要看到她蛰伏已久的心意。

　　“我……”沈曦华险些要脱口而出“我在乎你”这四个字，却忽然感知有人来了，这暧昧氛围被打破，沈曦华的理性再次被她拉回来，她生生咽下这句话，转去看来人。

　　有个身材壮健的少女提着两条大肥鱼走上来，她穿长衣长裤，衣裳是黑色的，只有领口袖口和裤脚的地方做了一圈白蓝色的织花带，看起来简练大方。
　　她上了台阶，一看到坐在门前的两个人就说：“你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