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时牡丹》玉岭北

61、神女二

　　明丘宣猛地再次搂住她，头埋在她的肩颈处，他的手掌大胆地贴在她的背上，他就要贴近她身体的柔软，他用了力气去拥抱她，他牢牢抓住她肩膀，感受着她瘦弱肩膀上的骨骼。

　　她微微偏头，凑近他的耳朵与脖颈，带着气声说道：“师兄，好会放纵自己啊。”

　　“就逾越这一次。”每个字都拉长了尾音。

　　她的手搭上明丘宣的腰，一只手向上，一只手缓慢横移，她控制着十指的力量摩挲着衣料之下的后背，她吻上他的耳朵，一点即放，柔媚地问询：“你伺候我么？”

　　明丘宣觉得她说话的态度有些陌生，但他也答应下来：“可，可以。”

　　明丘宣轻轻吻住她的脖颈，他的手向她腰带处摸去。她根本就没怎么系上腰带，松松垮垮的，交叉打个结罢了。他的手轻轻一扯，它就散开了，他的呼吸在这一瞬变得不畅了。

　　她得逞一笑，笑的气声传到明丘宣耳里，他顿时变得局促起来。

　　她的手滑到他的胸膛前，动作幅度极小，她把明丘宣往后一推，明丘宣完全站不稳，倒在地上，他的身体为了平稳，左腿膝盖翘起，踩在地上，两只手各自撑地，他仰倒在地上，他自下而上看到她的衣裳，他红脸偏头不敢再看。

　　“怕了？”
　　“没，没有。”
　　她弯腰跪地，撑在明丘宣的身边，右手手指尖顺着他脖颈的线条，滑至耳朵，再抚过他的下颚线，她轻轻挑起他的下巴，然后吻上去。

　　撩火般，立刻放开。

　　明丘宣的手贴上她的腰，忽然使力，想要一转劣势，却被她牢牢按住，她坏笑说道：“你之前，好像就是这样欺负我的。”

　　以力量的悬殊来获得控制权。
　　这样的事她也会。

　　“所以你这是在报复我？”
　　“你觉得呢？”

　　明丘宣不高兴，原来她只是想报复自己而已。明丘宣手上再次用力，试图将她扳倒至劣势地位。

　　还是不行。

　　她用力气按住明丘宣的手臂，他看到纯金的光亮在她两手上，这法力克他，对付他，完全有盈余。

　　力量无用，他便想用别的办法。他要不知廉耻地盯着她看。

　　“好色不丢人。”

　　她一句话真是让明丘宣又羞又愧。明丘宣红着双颊，硬着头皮也要装作大胆的样子，可他高估了自己的大胆，仅扫了一眼她光滑的脖子，就转了头。他的手臂在发抖，他看一眼，对面的人就又多靠近一分，他感受到她气息上的炽热。她的手往下走，他的呼吸更急促了。

　　“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他受到刺激迅速道歉。
　　“天华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错了求你放开我。”

　　“很好。”

　　她松开他，迅速起身，扎起衣服。
　　她一起身明丘宣就开始后悔。

　　明丘宣忽从后背抱上她。
　　“就这一次好不好。”他说话嘟嘟囔囔，故意用撒娇的语气说话。

　　“不可以哦。”

　　“那你不许离开我。”他用手环住她的腰。
　　“我能到哪儿去？”她平淡地说。

　　“你欺负我。”他好像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我没有，是你欺负我在先。”她学着他委屈的语气。

　　“我跟你道歉。”
　　“这点诚意不够。”
　　“那怎样才够啊？”他像一只撒娇小狗。

　　“你保护我，直到我们从这里出去。”
　　“那明天就出去，我带你走。”
　　“好。可以松手了吧，好热。“
　　“再抱一下嘛，天华。”他搂得更紧。

　　“你是师兄欸。”
　　“不管，师兄又怎样，师兄没有爱侣。”

　　“嗯？……你真可爱，我们进去吧，外面凉，我累了要休息了。”
　　“嗯嗯。”她一哄明丘宣就听。

　　二人往回走，她走在前面，明丘宣跟在后头，她看到明丘宣落后的脚步，她故意慢下来，等他赶上来，明丘宣察觉她慢下的脚步，心里喜滋滋，一迈，身子与她并排。

　　走了三四步，明丘宣偷偷伸出手，用手指去勾她的手，先是食指，触碰到她微凉的手，她没有拒绝，明丘宣开始大胆，中指与无名指一齐勾上，她依然是没有拒绝，他更加大胆，坚定地用自己的手掌握住她的手。

　　明丘宣的手一整个抓上她的手之时，他心底正是得偿所愿的喜悦。她就在这时，转过头过来看他，她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她莞尔而笑，恍然间，好似天边朝霞升起，黎明的曙光乍然一现，隐秘的黑暗与过去的阴霾，都在她肯定的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这一定是他辈子最幸福的时刻。
　　“嗯！”

　　二人走进石洞，她挥手，点燃火柴堆，还向四个寂静的角落，放置了四颗夜明珠。明丘宣看到这个夜明珠，诧异地问：“这不是，我的夜明珠么？你也有一样的？”她笑道：“我不能带东西进来，这个夜明珠当然是你的啊。”

　　明丘宣道：“你刚才……偷的啊？”她笑：“是啊。不然呢？男人为美色分心的时候就是最好的下手时机。”
　　她说这话真不像尧天华，尧天华不会如此狡黠。
　　明丘宣道：“定是这里的罪妖告诉你这些邪门歪道的，近墨者黑，天华你还是要离他们远点。”
　　她说话像在哄人：“我哪里能逃开他们呀，现在就希望你能快些带我出去咯。”

　　明丘宣知道，帮她这一回，他的前途就要覆灭了：“好，明天天亮，我们就离开这里。”
　　她心满意足似的说道：“好的，那快些休息吧，我累了，今天把我吓坏了。”
　　明丘宣说道：“子松簪还给你吧。”
　　她说：“多谢。”

　　她接过发簪，将它变回发带的样子，系回自己的头发上。

　　明丘宣很自觉地，从旁边捡好的茅草堆上，弄了一点茅草来，摊开平铺在冰凉的地上。

　　“地气寒凉，你睡地上吗？”她收拾好自己，叠好穿不上的明丘宣的衣服，又把刚才洗的衣服晾干，才意识到明丘宣铺了一个草垫子在地上。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上去睡？”他故意没有直接顺着她的话应下来。

　　“可以啊。”她答得干脆而自然。

　　明丘宣一脚踹开茅草垫子，翻身上去。他的动作流畅又莽撞，再坐下来的时候，正好与她脸对脸。她的眼皮动了动，没有被他的莽撞给冒犯到，她说：“只睡觉。”

　　“就这一次不行吗？”他脸绯红。他反倒被近距离的她给吓得心里紧张。

　　“出去之后，我报答你。”她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好。这是你亲口答应我的，不能反悔。”
　　“嗯。中瀚宫温度适宜，透气通风，被褥柔软，温泉舒适，在那里比在这里好。”

　　明丘宣全都听懂话里的暗示，他已经快要被这暧昧气氛给烧焦了，她怎么能如此平常地说出这些有极强暗示的话？

　　“睡吧，你可以抱我。”

　　“嗯…嗯，好，好的。”明丘宣嗓子有点哑。

　　她今天说话好像一个上位者在下执行命令：直接接收到他的所有想法与顾虑，给出她能接受的最好结果，让他立刻知道，他该怎么做她才不会生气，她才会满意。她的冷峻与直接更甚于在其上位的江潭落。

　　她侧身对着明丘宣躺下，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等到明丘宣也躺下，搂着她，她便啥也不再管，闭上眼睡了。

　　她呼吸均匀，没有别的动作。

　　明丘宣看着她的睡颜，他看了许久，确切的肯定来得太快，他不敢想，也不敢相信，她与他从此是一对儿了。

　　良久，明丘宣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明丘宣吻落下的之时，她没有反应，睡得很安稳，他想，她终于在他怀里睡着了。于是他也闭上双眼，享受这一晚上的温馨，静静睡去。

　　石洞外有蝉鸣作响，飞鸟沉默，山石在月光的安抚下静静入眠。

　　明丘宣怀里的人忽然醒来，夜明珠的暗光映在她天真单纯的眼，她确定面前的人已经睡着，他抚上他的脸，细细观看他眉眼轮廓下的俊美，她要牢牢记住，这个她爱的人，记住这场梦，她心里想着的话不自觉地说了出来：“泽柳哥，我走了。”眼泪自她眼角落下。

　　她清楚地记得她死了。

　　她是被蒋泽柳亲手杀死的。

　　她的订婚宴也被毁了。

　　她的哥哥、她的小焉、她的父母亲，她所认识的其他人，都卷进家国相对的纷争里。

　　无人生还。

　　哥哥，下落不明，小焉，死后仍然下落不明。

　　你们在哪里？为何死了我们还不能再见一面？
　　我们永远想念你们。可老天爷惩罚我永远记得。
　　她们告诉我这是责任。
　　我有点不想负责任了。
　　我想要人全都活过来，再见我一面。

　　我很喜欢绣娘给我做的那套衣服，它代表着独属于我的亲情。
　　双环髻好久不梳了，我喜欢我的红罗衫，我的莲子白裙，以及哥哥送我的姚黄牡丹。
　　原样已经覆灭，我拥有的永远是复制品。
　　无法用时间留存下来的，亲朋好友的情谊，都随着逝去的人，一起消失殆尽了。

　　讨厌火，火后的灰烬都像骨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