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时牡丹》玉岭北

75、巴掌

　　“这个等级的医士，仅此一位，别让她死了。”楚晏春站起来，与原浔相对而立。

　　地上人呜呜啊啊地要想要说些什么，嘴被布条堵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她双臂一上一下地挣脱着，手腕已经被磨红。

　　这就是普通的麻绳，没有任何法力加持，她竟然无法挣脱。

　　原浔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楚晏春警告他：“别对她起歪心思，我好不容易救回来，你再乱来她就要死了，想欢乐找你的那些妖侍去，别动我的人。”

　　原浔抬头歪嘴邪笑：“我自然要验一验，万一你给我安插一个刀子呢？”

　　楚晏春再次警告：“看人可以，不许乱来！”

　　原浔笑道：“自然不敢。”

　　楚晏春这才用法力割去她眼上、嘴上的布条，布条滑落，一张苍白的脸，她眼睛似乎是不适应刺目的光线，眨眨眼，看清前面的人之后，怒视眼前的人。

　　“狗东西！”茶盛浓恶狠狠地瞪他一眼，满是不屈和怨气。

　　“小脸长得真不错，眉眼间有点妩媚，真美。”

　　“呸！”茶盛浓吐原浔一脸口水。

　　原浔用手去摸脸上的口水，然后放到鼻下闻：“美人的口水，也是芬芳怡人呢。”

　　茶盛浓：“滚啊！狗东西！”

　　茶盛浓怒气大发，全身都在用力，想要将自己的手从麻绳里挣脱出来，楚晏春在这时，食指与中指一合并，法力一飘，捆在茶盛浓手上的麻绳便利落地解了个干净。

　　茶盛浓一感觉到手上的束缚减弱，立刻撑地爬起。
　　看不清茶盛浓手上拿着什么，只知道是一个又白又紫的东西，极长，她右手抓住这东西，就往他脖子上最要紧的那根血管扎去，原浔动作迅速，一把抓住她的手，阻止她的刺杀行动。

　　这一停下来，让人看清了她手里的东西，沈曦华扯花瓣的手停下来，轻盈的花瓣还被她捏在手里。

　　这是她的带月箭啊。

　　茶盛浓感觉到手里的箭不听使唤，抖着要从她手心飞出去，她想用力抓，还是没抓住，这箭从她手心飞出去，径直飞往沈曦华，落在沈曦华手里。

　　茶盛浓转脸过去看，正要看到底是谁不知好歹要抢她好姐妹的东西，转过头去，一眼与沈曦华对视。

　　“天华……！”茶盛浓的手从原浔手里挣脱出去，转身整个人就冲过去。

　　茶盛浓双手搭在沈曦华的肩上，仔细端详她的脸，沈曦华微微笑着，看着她着急的样子，茶盛浓张开双手，拥住她。

　　“你还活着？你还活着！我以为你死了。”

　　“我不会死。”沈曦华拍拍她的背，安慰道。沈曦华趁此机会，用法力打探她的伤势。

　　还好，体脉没断，只是法力大耗。

　　“你松开些，我喘不过气了。”

　　“哦哦哦。”茶盛浓松开她，回过神来，看看她的打扮，她坐的地方，她出现的场合，回头又看到楚晏春和原浔站在一起。

　　茶盛浓脚步后退，目光迟疑地在这几个人身上来回游移，突然惊恐地往外跑。

　　到了门口被两把闪亮亮的刀拦住脚步，她回头，她看见原浔正在一脸得逞地看着她，阴寒的笑意让她心里发毛。

　　楚晏春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我早跟你说过了，要慢慢来，你看这下好了吧，我花了不少功夫刚治好她，这回又要重来了。”

　　原浔漫不经心地回他一句：“我等不起，谁知你到时候又有什么借口。”

　　“怎么可能，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说不准，万一你手上有剪子呢？”
　　“我？”楚晏春嘲笑一声，“我还怕你手上有剪子呢。”

　　他们的话在茶盛浓听来，每一句都是陌生的。她那天从城门结界里逃出来，明明知道必死无疑，却要争取每一个能活下去的机会，全靠意志力坚持着，走到河边，上了船，想去到西子潭养伤，最后还是翻到河里。

　　至于在河里发生了什么，她一概不知。

　　再醒来的时候，她趴在一个岸边，怀里抱着一根浮木，她的月光石手串在发亮，手串上有白色的法力，法力融合着浅金色的法力，牢牢吸住她怀里的浮木，法力在她身体周围形成一个圆顶上印有金牡丹的无色结界。

　　这是明丘宣送给尧天华的防御咒印。

　　这手串是尧天华送给她的。

　　所以尧天华根本就没打算让自己活着。

　　衣服、山茶花种子、种红梅树的字条，全都在为这个月光石手串打掩护。

　　她不仅将防御咒印送给了自己，还用法力改造、加固了明丘宣的防御咒印。

　　原来尧天华早料到她茶盛浓有一难，尧天华不惜用自己活着的机会换得她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这样的你，怎么和叛贼混到了一起？

　　她醒来上岸走了几步，就遇到楚晏春搜寻的人马，茶盛浓以为楚晏春还算有一点儿良心，没想到他高高兴兴地走过来，亲切地问她的伤势，然后一掌将她打晕，再醒来，就是柴房。

　　她透过结界听到外面妖的交谈，她们说尧天华背叛江潭落，背叛明丘宣，投奔了反贼楚晏春，还与楚晏春成了一对。尧天华跟谁在一起这件事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尧天华竟然走向反派的阵营。

　　是的，楚晏春是治好了她，她住在柴房，吃喝用一应俱全。他这样做，到底是念在熟人的份上还是为了利益？
　　楚晏春，他到底几分真心，几分虚假？

　　“原浔，你最好是别勉强她，她性子烈得很。”

　　“正好，我就是喜欢倔强的。”

　　“你他爹的缺医士还敢这样？我耗费多少人力物力保她到现在，她要是死了，我跟你没完！”

　　“她现在这样，不是你打的吗？”

　　“我不打，你冲动，你能放过她？她死了，你后来想起来缺医士了，又想把她救活？有病。还不是我记得你缺医士，留了她一条命。”

　　“行行行，你在理，我看是你想偷偷留她一命。如今事情败露了，便来说是为我着想。”
　　“本来就是你跟我说你缺医士的，我费心费力还被你恶意揣测，不干了！走了，来人，绑住茶盛浓。”
　　“不行。你既然送给我了，她便是我的了。”

　　“我不是！”茶盛浓大喊一声，冲破他们话语间的平衡。众人看向她，她手里拿着带月长弓，弓上立着三支箭头尖锐无比的带月箭。

　　她说罢便放出这三支箭，嗖嗖嗖——箭在弦上即刻就发。

　　尧天华的带月长弓，制作出来就是为了迅速击杀敌人，由这弓发出的箭，锐利、寒冷，被它锁定犹如被猛兽盯住的瞬间，让人浑身发毛。这箭飞出去，红色的凶光露在箭身上，她是起了决绝的杀心。

　　楚晏春和原浔，一个想着用法力硬扛，一个想用兵器打回去，但是他们的反应绝没有沈曦华快，就在箭要到达他们二人的心口之时，有两片花瓣飞出去，迅速挡在他们面前，这箭进不得一步，而攻向沈曦华的箭，已经被沈曦华握在手里。

　　楚晏春和原浔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花瓣，二人皆是一愣。

　　“这是我的箭。你想杀我，不行。”

　　接着茶盛浓手里的弓与飞出来的箭全部都被沈曦华收回去。

　　花瓣没有法力的承托，立即掉下来，轻飘飘地翻转好几回，落在地上。

　　又一片花瓣飞出去，向着茶盛浓的脖颈飞去。

　　“请你不要折磨我！”茶盛浓说道。

　　带月箭一共有五支。还剩一支，沈曦华猜她要自戕。果然，她拿剑头对着自己。花瓣速度极快，稳稳拦在箭与她的脖颈之间，她的手被花瓣上带着的法力压制得动弹不得，她的眼里写满了她坚毅赴死和绝不同流合污的决心。

　　沈曦华站起来，蹬一脚桌子，腾飞而起，向茶盛浓飞去，落在她面前，收回她的箭，撤去法力。

　　茶盛浓发红的眼看着她：“你杀了我啊！狗东西！”

　　沈曦华忍下这口气，抬手，啪——在她脸上落下一个响亮的巴掌。

　　沈曦华放下手，茶盛浓脸上迅速显露出五只红的手指印。

　　茶盛浓被打懵了，茫然地捂着她的脸，她没想到她的好姐妹，尧天华，死而复生，她们见面之后便是反目成仇。

　　“你再用点力啊！来，打我！把我打死！”茶盛浓说这话全身都在用力，每一个字都用了力气骂出口，她感觉身体像有数万只毒虫啃噬她的心，她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可是结结实实的巴掌落在她的脸上，疼痛与羞辱的难受，让她彻底清醒。

　　尧天华真的已经走向反派阵营了。

　　啪——又是一巴掌。

　　茶盛浓一下子就被打到地上，她的嘴角流出血来，她的耳朵有一瞬间，听不见了，她看着尧天华，尧天华好像在说着什么，她听不见，不过在她看来，尧天华说了什么都不要紧，尧天华这张漂亮脸，在打她的时候，甚至都没有流露出一丝丝愧疚和心疼。

　　这已足够令人生气了。

　　她看见楚晏春走过来，上来就按住尧天华抬起来打算要再次打下去的手。

　　“好了好了。打过了也就行了。”楚晏春劝和道。

　　茶盛浓看见，尧天华盯着她，面上压抑着怒气，她甩一下手，想要把楚晏春推出去，楚晏春仍然按着她的手臂，拉扯间，楚晏春叫：“原浔，把你的人带走！你再不带走，她就要把茶盛浓给打死了，快点，回去之后别惹茶盛浓，看着她，万一她放火烧房子，给你下毒，你可要玩完了！”

　　说实在的，原浔被沈曦华给吓到了，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的要狠、要强，他终于知道之前楚晏春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那时楚晏春说：“闹，肯定要闹，尧天华的刑场一定要去劫，我和她之间越不清楚就越好，这么好的人，必然要留着自己用。

　　我先去闹刑场，再在她入雪寒林之后叛变，这样一来，即使她提前出来了，她有口也说不清，外人只会说她尧天华身为王君座下徒生，暗地里早就与叛贼勾结，修炼禁术就是证据，杀了妖是不争的事实，江潭落那边的人自诩清高自然不会认她，即使她回去，也很难再有以前的根基，到时候她自然而然就会来投靠我了。”

　　原浔当时只把楚晏春的话当做是说服他的托词，尧天华一个修行几千年的小妖能有多厉害？

　　今日一见，果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