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变奏》岸边春

50、第 50 章

　　虽然遇见冯瑜在意料之外，不过时俨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她跟冯瑜，正如她所说，就算真有什么过节，那也已经过去很久了。

　　有什么事值得放不下那么久呢？她不是个喜欢惦念往事的人。

　　冯瑜正式来片场拍戏时，又同她打了次招呼，她依然像对其他人一般，礼貌回应，没有更多。

　　剧本里黄宛月所在的宗门处在一座名山之上，因为拍摄条件所限，剧组选择在棚内拍摄部分剧情场景，也有部分内景在影视城里挑了合适的地方。

　　考虑到特邀演员的档期，统筹把冯瑜的戏份集中了起来，这个剧情只是起到江闻与师父决裂剧情的收束作用，并且推进了与秦枝的感情，戏不多，几天就能够拍完。

　　这几天内，与秦枝比较直接的对手戏也就婚宴结束后的那一场，其他的戏份并没有互动。

　　剧情里，秦枝顺着手中的线索查到了一连串杀人案可能与衔月宗有关，夜深人静之时潜入了宗门，一番查探之后发现了衔月宗大小姐黄宛月身上有些说不出的违和感，便潜伏在她房间不远。
　　某一日，黄宛月要出门，有人来接她一起，那人正是被传去了天外境修行的江闻。

　　江闻携着黄宛月去了山下的镇上，一路闲逛，买了不少小玩意儿，大小姐娇羞含笑，两人看起来就像亲密的道侣，没人注意到身后跟踪的人。

　　一日下来，秦枝没发现什么，等到宗门上下都歇息之后，她又潜到了江闻的窗外，把他引了出来。
　　可江闻并不认识她，一脸冷漠，当她说起黄宛月可能有异时，竟然露了凶相，威胁她赶紧离开。

　　没过几天，黄宛月深夜出门，秦枝跟了上去，不慎被发现，夜色里受到隔空推过来的一掌，因为躲得及时，只受了点轻伤。

　　秦枝因为推向自己的掌力知道了黄宛月确是杀人凶手，同时也收到了江闻要与黄宛月成亲的消息。

　　这一段剧情拆分了三个场景，先拍跟踪戏份。

　　影视城的长街上，群众演员都在候场，导演给路朝许和冯瑜讲戏。
　　剧本里两人处于“互有好感”状态，一起逛街，那便有很明确的导向性——动作神态都要表现一种引而不发的暧昧。

　　看到有趣的玩具，大小姐天真欢喜，被勾起兴趣，年轻公子熟练地给她展示，眉眼温柔宠溺。
　　再发现好看的胭脂，大小姐既含蓄又跃跃欲试，年轻公子便将她看中的都送了她，再说一句安慰的话。
　　“这些应该都很适合你，选不好的话，就都带回去试试。”
　　……

　　如此如此。

　　拍摄时，时俨的戏份简单，几个近景镜头加一句旁白，其余都是中景和远景。
　　除了一些推进的镜头外，她不用和路朝许冯瑜同时出镜，就跟着其他人一起站在场外看着两人对戏。

　　冯瑜能混到现在这个咖位，演技在及格线之上，她的外貌气质跟黄宛月也十分符合，演起来得心应手，大小姐的娇媚婉约都拿捏得很好。
　　跟她演对手戏的路朝许就不用说了，天生就是吃演员这碗饭的。

　　简单几个镜头，两人之间没谈情，已全是情。

　　导演把两人都夸了一遍，时俨在一边没说话，默默坐回了自己的小椅子上面。

　　没一会路朝许过来找她，兴冲冲地把手里的东西给她看，“这个你会不会用？”

　　时俨瞟一眼，声音淡淡：“不会。”
　　她化妆手法普普通通，古代胭脂这种东西，在她的舒适区外。

　　“哦，这是用作口红吧？”路朝许用手指摩了摩白玉盒子里的口脂，然后伸手在时俨唇边比了比颜色。

　　时俨拿剧本敲一下他的手，“你又乱整道具，道具老师迟早被你气死。”

　　“我可是征得同意才拿来玩玩的，来，你让我试试。”
　　他作势要往时俨唇上抹，被躲开了。

　　时俨抿嘴摇头，义正词严：“片场不是玩闹的地方，你要是真的很想试，”她侧身望了望在给冯瑜补妆的化妆师，“去问梳妆老师要个镜子，用你自己的嘴巴试，肯定比我好看。”

　　她说完就低头不看人，路朝许换了个半蹲的姿势，望了她一会，说：“你的语气怪怪的。”

　　“我只是在说事实。”时俨依旧看剧本不看人。

　　还没等路朝许说话，另一道清甜的声音响起，黏腻得像蜂蜜，“不如让我试试吧？这个颜色感觉很适合我呢。”冯瑜穿着款式雍容的戏服摇曳地走过来，凑到路朝许身边，朝他微笑，“可以吗？”

　　路朝许看看手里的口脂，很孩子气地微微噘嘴，肯定道：“我看不适合，你想试就自己去挑一个。”
　　说完就盖上了盒盖，递给在一边的助理小夏，然后把时俨送他的椅子一撑，在时俨旁边坐了下来，留冯瑜一人站在一边。

　　她脸上的甜笑尴尬了一瞬，也仅仅是一瞬，就恢复了，“下一场戏词比较多，我们先来熟悉熟悉吧。俨俨，你说呢？这样等会拍的时候效率更好。”

　　俨俨——这个叫法除了叶纯之外，已经很久没有其他人叫过。
　　小助理可爱可亲，一心为她好，这样叫她就罢了……

　　时俨抬头微笑：“好啊。”

　　冯瑜转身喊她的助理给她搬了个休息的椅子来，坐下之后翻开了剧本，说：“从三人对峙开始吧。”

　　时俨扫了一眼剧本，第一句台词由她来说。

　　月夜下，山庄院内灯火通明，秦枝拦住了要进新房的两人，“站住。”

　　黄宛月在微愣之后往江闻身后躲了躲，轻声唤道：“阿闻……”

　　江闻顺势挡在了黄宛月面前，对这个不速之客没有什么好脸色：“你是什么人？”

　　秦枝不顾江闻，以防御的姿态靠近他身后的女子，“黄宛月，你因一己之私伤无辜之人性命，我来拿你去梵天阁审问。”

　　黄宛月躲到更后面了，“阿闻，这个人在说什么？”声音又娇又急。
　　没人可见的地方，脸色冰冷怨毒，手上捏了个能一击毙命的杀诀。

　　“一年前徐家村，二十一户七十余口，一夜之间死于秋风摧，每具尸身心口三寸有尖锥形状的伤，心脉精血被吸干。”
　　“六个月前覃川周家上下十五口，也死于秋风摧，尸身伤势与徐家村尸身相同。”
　　“半月前辽远镇楚家、十日前松山钱家……一模一样的手法，你应该还有印象吧？”

　　时俨一字未顿地念出秦枝的台词，冯瑜却没接下去，而是笑着看她：“俨俨，你的记性还是这么好呢。脱稿讲一些很无趣的台词，从来不会讲错，我真的很佩服你这一点。”

　　“哦，谢谢。”时俨面无表情地回答。

　　冯瑜好像根本没有看出她的冷淡态度，又说：“你还记得我们的毕业作品，我俩一起合作的短剧。那时候你就选了词特别多的角色，帮我省了不少事呢，我特别感激你……”

　　“哦，记不清了。”时俨以一种平淡的让人感觉不到刻意的语气打断了她。
　　饶是冯瑜再八面玲珑，脸上也不免出现了尴尬神情，话也就这么断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路朝许在一边听两人说话，眼见时俨的神情，就知道她跟这个冯瑜之间不止单纯的一句同学关系。

　　时俨几乎不在旁人面前露出冷漠神色，她很少讨厌什么东西，就算真的不喜欢，态度也很平静。
　　她不会把不喜欢的理由怪到东西上，只是平静地接受一个这个东西不合适她的事实。

　　而冷漠不同于平静，冷漠有时候代表着一种强烈的情绪，尤其是时俨这样的人。

　　他刚刚从路人甲身份恢复过来去找她时，她的那种冷漠就像寒冰似的，不激烈，可径直往你心口冻，冻得你发麻。

　　除此之外，路朝许就只在此刻的时俨身上感受到了冷漠。
　　与当时他自己身在局中不同，现在在他眼前的时俨明明白白透着冷漠，他却从她冷漠神情中感受到了一丝隐痛。

　　这个叫冯瑜的人，绝对做过什么让时俨伤心的事。想到此，路朝许声音就冷了，“还对词吗？不对词就去别的地方坐着吧，这里挤得慌。”
　　大街上的一处凉棚下面，三张椅子坐三个人，确实有点拥挤。

　　冯瑜好像根本没觉得被两面冷遇，依然保持笑容，说道：“当然要对啦，还没对完呢。”
　　说完后自己接着对照剧本念台词：“你说的这些都是什么？我根本不懂，不要含血喷人。阿闻……”

　　她每次叫阿闻的时候尾音都颤着，同时向路朝许投去欲说还休的眼神，就像剧本中的黄宛月一样。

　　路朝许一眼也没接，“请你离开，这里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台词是对秦枝的，听起来却好像跟冯瑜讲的似的。

　　时俨神色自如地接了下去：“江闻，你是瞎了眼么？你知不知道你身后站的是什么样的人？就算你没了记忆，你也不该连良知一块没了。”

　　这些话说完之后，秦枝拿出了黄宛月害命的证据，才解释一句，黄宛月手中的法诀就向她打了过来，同时江闻向黄宛月身上推去一掌，让她打向秦枝的法诀落了空。

　　“阿闻，你……”黄宛月不可置信道。

　　秦枝震惊过后抑不住惊喜，“江闻，你……没失忆？”

　　江闻无奈苦笑一声：“现在失不失忆都没分别了，我总不能让她伤你。”

　　“你们！！江闻！！你骗我！！”

　　江闻则道：“我们各取所需罢了，你不也只是想要一个朝光境的修士心脉血来助你修行么？”

　　“江闻！想不到你如此无情！就算开始我对你另有所图，后来难道你就看不到我的真心么？我要是只想害你，为何要跟你成亲？为何多此一举？”黄宛月目眦欲裂，已经不再掩饰。

　　对她的一番剖白，江闻只是淡声说道：“兴许是你的真心被你手上的血腥蒙住了，我看不到。”

　　黄宛月仰天大笑，冷声：“好！好！好！既然你无情，就别怪我！”

　　在黄宛月的杀招尽出下，内伤未复的江闻与秦枝携手，费了许多功夫才将她制住，两人都受了不轻的伤。

　　剧情到此，黄宛月就没什么台词了。

　　冯瑜讲完最后一句后，说道：“这个黄宛月坏事做尽，活该有这个下场。我第一次演这种反派角色，真有点担心演不好呢。”

　　“演不好就换个人来演，也不是什么大事。”路朝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