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父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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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紫打死也想不到尹仲会舍二十年内力将她从阎王手中抢回来。
他不是对自己只有利用之心吗，之前还想要杀她，又怎会如此。
她刚活过来头脑还混沌着，根本转不过来，但感受到尹仲抱着自己的力气是那样大，一口一个女儿叫的那样疼惜，仿佛她真就是他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的掌上明珠，阿紫不由得也被他这份拳拳父爱打动，加上死而复生的后怕，让她忍不住也落下眼泪，一时间这对假父女竟然真情实感地在地下城抱头痛哭。
……
阿紫虽然不知道尹仲是出自什么心理救的她，但她平白得了二十年内力的事情却是板上钉钉，现在她在院中随手一挥袖，那青石做的桌椅就应声而碎。
“这不是亲爹胜似亲爹啊，这就是有爹爹保护的感觉么？”她盯着自己的手喃喃道。
反正段正淳就绝不可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这样一想，过往尹仲对她的威胁恐吓冷言冷语居然都被她通通抛之脑后，是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反而还为着自己常与他顶嘴而感到了些许愧疚。
“既然你做了慈父，那我也当投桃报李当个好女儿”她端着茶水和几碟子点心走向尹仲房间，眼中有向往和希冀。
人终究会为年少不可得之物困顿一生，阿紫的年少不可得就是父母关怀，哪怕她表面上再恣睢，再无所谓，可只要有人在这处投下块饵，她还是会忍不住上前追逐。
父亲对她来说就像尹天奇允诺她的那支簪子，在她没想到的时候可以没有，但一旦让她意识到自己可以拥有，那么想得到的心就如燎原之势难以熄灭。
阿紫来的不巧，尹仲还在与尹庄主商议事情没有回来，好在她不着急，把做好的点心摆在尹仲常坐的那张八仙桌上，然后思索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等尹仲回到屋，桌上的茶水已经凉了，他没想到阿紫会在，回想起哪日自己在她面前失态落泪，不免觉得尴尬，下意识就冷了脸希望她碰个钉子，好自己识相离开。
可阿紫却没有看人脸色的自觉，反而还笑得跟朵花儿一样迎上去“爹爹您从大伯那里回来啦，吃过东西了吗？我特意做了些点心，您要不要先垫垫。”
她明明是用着问询的口吻，但却不由分说地往尹仲手中塞了杯茶“我泡了老君眉，您尝尝怎么样？”
和尹浩为天雪的婚事争执一番，他也的确口中干渴，老君眉是尹仲平时最常喝的茶，他想了想也就没拂了阿紫这份殷勤，将茶水送入口中。
可茶刚一入口，尹仲就发觉不对，怒气冲冲将茶盏磕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你在里面下毒！”
“我没有！”阿紫是惯爱给人下毒不错，但这次还真是冤枉了她，她比尹仲更为激动，见言语难以证明自己的清白，直接夺过那盏茶自己喝下去，跺着脚喊
“爹，你冤枉我！”
“可这茶味道分明不对，瞧，这杯底还有余毒没有化开呢！”尹仲当然不信她，依旧怒气不改，指着茶杯让阿紫解释。
“那是糖啊”阿紫可算是知道怎么一回事了“我喝这老君眉觉得苦涩至极，实在是难以下咽，于是灵机一动在里面加了糖，您难道就不觉得这毒非但没什么作用，还怪甜的么？”
糖？
尹仲下意识地回味了一下，又看看杯底未融的细小晶体，瞬间就明白过来阿紫是真没有说谎。
他有种被人耍了的荒谬感，却又没证据。怒火是被压下去了，但胸口却依旧憋着一口气，最后只好一掀袍角，大刀金马地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的像是要滴墨。尹仲怀疑阿紫是故意来这出，只为了看他这副草木皆兵的憋屈模样。
要是让阿紫知道他心中所想，只怕会大呼冤枉，她今日来是为谢他，又怎会下毒。
“爹爹，您莫生气，是阿紫的错，让您误会了。”阿紫也不管地上凉不凉，反正每日都有婢女打扫，御剑山庄的地面是一点儿都不脏，她在尹仲脚边跪的没什么心理负担。
她要是刻意想讨什么人欢心，肚子里的好话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再加上眼中不似作伪的信赖孺慕，让尹仲的心情平复了些许。
“从前阿紫不懂事，惹您生气还说谎骗您，实在是不应该”她改跪为坐，将脑袋歪在尹仲膝盖上，把最脆弱的后脑勺与颈子露给他，假如尹仲想，那可以轻而易举拍碎她的天灵盖或者捏断她的脖子，阿紫在用这样的姿态来表达对他的信任与服从。
“您这样聪明，只怕是看见我在银池没了气息，而血蟒却依旧好好活着，就知道我说和血蟒性命相连是在骗人。可您不但没有生阿紫的气，反而还救了我。您说阿紫又怎么可能害您，给您下毒呢？”
阿紫不说这个尹仲还真没反应过来这一点，没想到自己终日打雁却被这雏雁给啄了眼，被这小丫头骗得团团转，非但当时没杀她，还给她上了尹家的族谱。
可如果现在再捏断她的脖子，那自己为救她而耗费的二十年内力不就白白打了水漂。在野外打猎就算是再珍贵的猎物，死在箭下也没人会觉得惋惜，但如果这动物是自家养的，整日吃自己的喝自己的，人们反而就不怎么舍得，无非是因为自己付出良多，猎物就不再是简单的猎物了。尹仲顿时陷入纠结，看阿紫的眼神就好似在看一块掉进灰堆里的豆腐，真是吹不得也打不得。
阿紫后脑对着他，自然看不见他的神情，还在自顾自说着“我的亲生爹爹身份很高，可他待我一点儿都不好，在我刚出生就把我远远的扔了。可我之前不知道，还觉得自己长的这么漂亮，一定是有恶人把我从爹爹妈妈那里偷走的，每次被师兄师姐打得爬不起来，就暗暗想着等我爹爹找到我，就把他们全给杀了给我报仇。”
说到这里，阿紫顿了一下，自嘲般勾起唇角“可他既然当初扔了我，又怎么会对我有什么感情呢？就算是认了我，也只是哄上几句就抛之脑后，继续找他的那些相好了。我恨他怨他，可他又是个王爷，我没法与他作对，只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我不是他唯一的女儿，却是他那些女儿里命最苦的一个，我的其他姊姊们起码还有妈妈在身边，就连做了人家婢女的阿朱姊姊，也能吃得饱穿的暖还不用挨打。”
“怎么会有这种父亲！”尹仲虽然做了不少坏事，但对于自己的女儿也是疼爱的，他想不到如果是他的凤儿小小年纪就颠沛流离，他该有多心痛。
“我没办法怨恨妈妈，因为她生了我，真真切切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受了这份痛。可我怨恨他，凭什么我的半生苦难都来源于这个男人，他却毫不放在心上，我甚至还得低头叫他爹好换得一丝垂怜。我不想要这种爹，假如可以选的话，我倒希望您是我的亲生爹爹。”
尹仲为女儿误食蛇肉中毒而死的事情愧疚了五百年，骤然听阿紫说想让他做她的亲生父亲，不由得心中震颤，一股哀痛袭上心头，他无力地垂下手，连身躯都变得有些佝偻“我……也不是个好父亲。”
阿紫转过头来，目光中满是孺慕之情“不！您耗费二十年内力救了我，这怎么就算不得好呢？尹二爷，我知道您当初认我做女儿只是权宜之计，可是阿紫现在是真的感激您，想给您当女儿。您膝下没有儿女，阿紫愿意一辈子服侍您，孝顺您。”
他真的再次拥有了一个女儿？望着眼前的阿紫，尹仲仿佛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下的尹凤，假如凤儿当初也被救活过来，应该也会这样趴在他的膝盖上，仰着头一脸孺慕地同他说话。
不，阿紫不是凤儿。他试图在心中提醒自己，可是又有一个声音从心底冒出：她虽然不是凤儿，却阴差阳错的上了尹家的族谱，成了他在族谱上的女儿，这难道不是上天注定的父女缘分？这老天亏待他这么多年，难道阿紫就是为了补偿他而送到他身边的吗？
尹仲的大手到底是覆到了阿紫毛茸茸的头顶，他的眼神中多了些温度和一些阿紫看不懂的东西“你能这么说，爹很开心，爹不用你一辈子服侍，只要你能平安健康地活着。”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父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