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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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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被梁淮榆这莫名其妙的一出搞得火很大,但基本的面子工程还是要做的。
杜予旻弯着眼睛,似笑非笑朝后排的男人说:“谢谢您梁老师,劳烦您为我专门腾出空位了。”
他拖长了尾音,缱绻的声音像带着小勾子,让原本无比正经的道谢都充满了欲语还休的暧昧感。
梁淮榆半张脸都埋在阴影里,看不清楚表情:“坐吧。”
懒洋洋的语调有点像施恩。
杜予旻深呼吸,微笑着瞄了眼男人伤口斑驳的手,这才收回目光。
怎么不疼死你。
他想。
前排的座位都被两位助理占了,杜予旻只能纡尊降贵地坐到男人身旁的位置。
刚一落座,便听见梁淮榆轻声的嘲笑:“杜同学,你们公司怎么没给你配车呢?”
他声音压得很低,除了杜予旻,其他人都没有听见。
这句话摆明了是明知故问,杜予旻的咖位不够,公司是不会专门给他分配接送车辆的。
杜予旻今天不太想理他,装作没听见,故意找前排的小周搭话:
“小周。”
小周显然对这位爱蹭热度的小明星有所防备,被点了名字之后,整个人在座位上“啪”地来了个半身立正:“什么事?”
杜予旻差点儿没被这小孩的反应乐死。
他浅浅地弯唇:“看你年纪不大,应该跟小刘一样,也是大学刚毕业?”
小周警惕地回答:“我已经毕业一年了。”
杜予旻捧场:“这么年轻就能当大明星助理,挺厉害的。”
“我是运气好。”
“非也,运势与能事相济嘛。可婚配否?”
小周见他问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我、我还没有对象。”
“是吗?”杜予旻平时恶心梁淮榆成习惯了,顺嘴就调戏了一句,“你看我怎么样?”
他的声音就像是一团轻柔的云,温和又缠绵,飘忽不定地落在小周耳朵里,撩得人耳廓痒,心里也痒。
再加上那张惹人犯罪的脸,很轻易就能降低别人的心理防线。
小周没忍住,偷偷地朝他瞟了一眼,瞬间从耳朵红到脖子根:“我、我……”
杜予旻起了点逗弄小孩的心思,把长发往耳边一挽,便笑:“不愿意?”
“不是,我喜欢女孩子!”尽管小周知道自己比钢铁还直,在对方凑近后,却仍然紧张地抓紧了衣角。
被无视了个彻底的梁淮榆冷眼看着他们的互动,心里突然升起难言的烦躁。
这种烦躁的感觉,从杜予旻忽视了他的微博关注开始,就一直隐隐藏在梁淮榆心底,并且它的存在感在逐渐增强。
如果说最开始只是有些如鲠在喉,那么现在,便逐渐腾烧成了隐火。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烦躁,但他现在要做点儿什么了。
在杜予旻开口之前,梁淮榆便冷笑道:“杜同学喜欢的不是脱衣猛男那款吗?”
什么跟什么?
杜予旻不知道这人又是从哪得来的结论,拿眼挑了对方一下,懒得接话。
只有前排眼观鼻、鼻观心的小刘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拿手掩住嘴唇,猛地发出了抽气声。
好在车内气氛变得怪异之前,司机把车开到了酒店楼下。
杜予旻率先一步跃了下去,又突然回过身,冲着梁淮榆嫣然一笑:“梁老师,我最喜欢的是您这款呐,别吃醋了。”
说罢,挥挥手,带着莫名激动的小刘先行离开。
梁淮榆抿唇注视着他的背影,慵懒地挑起眉。
吃醋?
笑话。
他杜予旻爱跟谁说话跟谁说话,爱看脱衣猛男就去看,关他梁淮榆什么事?
可话虽这么说,梁淮榆心里的那点儿烦躁却完全没有消散。
反而愈烧愈烈。
这股隐火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拍戏的时候。
杜予旻早把昨天的小插曲忘了个一干二净,他睡得饱,底子又好,皮肤就像是剥了壳的鸡蛋,被化妆师夸了又夸。
在剧组这段时间,已经足够大家认清杜予旻的为人。
他爱笑,性格好,长得又养眼,因此在剧组的人缘甚至不输给梁淮榆。
看着被围在中间,跟众人三言两语开着玩笑的青年,梁淮榆阴恻恻地收回眼。
造型师瞥见一抹没来得及敛起的燥意,忐忑不安地询问:“是我把头发梳太紧了吗?”
“没有。”梁淮榆宽慰般地朝她笑笑。
那边杜予旻因为本身就是长发,省略了再粘假发的过程,先一步到达片场。
范国强便趁着这功夫,拿着剧本开始给他讲戏。
他们现在已经拍到了将军和权臣被迫联手,抵抗外敌的环节,两人的感情也随之逐渐升温。
将军此时对待权臣已经不再是简单的防备,而是更趋近于复杂的、朦胧的欣赏。
可惜,顺利地拍了这么多天之后,杜予旻终于遭遇了拍戏生涯的滑铁卢。
“眼里的杀气收一点点,对,表情得软一点。”
杜予旻依言软下了情绪,突然千娇百媚地冲正朝着这里走来的男人一笑。
梁淮榆迎上他情意绵绵的眼神,皮笑肉不笑。
“过了过了,情绪不能这么外放。”范国强指导了半天,发现杜予旻要么杀意过重,要么眼神勾的百转千回,压也压不住。
他挠挠头,理解地说,“我知道你是淮榆的粉丝,可能一时没办法收敛感情。这样,你向淮榆请教一下怎么找状态,好吧?”
“……好。”
等范国强离开,杜予旻便听到身旁传来讥笑。
“怎么回事呢杜同学?这点戏都演不好吗?”梁淮榆坐在大太阳伞撑出的阴影处,优雅地挑起下巴。
杜予旻捧着胸口,字字剖白:“您刚刚应该也听到了,我对老师根本没办法收敛爱意……”
“没事,老师可以教你。”
话音落下,男人站了起来。
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压迫力十足,拢过来时,将杜予旻结结实实地遮挡在众人视线之外。
杜予旻向来不喜欢这种居高临下的滋味,纡尊降贵地拿食指戳着梁淮榆的胸口,把他抵到安全的社交距离后,才慢悠悠地问:
“老师会是这种好心人吗?”
梁淮榆紧盯着他白净的鼻尖:“老师对喜欢自己的追求者,是很有耐心的。”
杜予旻听罢只嘲讽地挑眉。
对方确实对追求者很有耐心。
如果很有耐心地想搞死对方也算的话。
梁淮榆却没再退开,他笑容满面地注视着杜予旻,拢起了眉眼。
随即,男人额角、到双眸,再到薄唇的线条,均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像是欲说还休的心事,又像是藏着暗流涌动的潮水。这种酸甜的情绪让人捕捉得并不明晰,正正巧巧是方才范国强要求的度。
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
如此完美标准的演技,却让杜予旻觉得有些怪异。
他的视线从对方锋利的侧脸轮廓自下而上地滑过,却始终没找出任何破绽与违和感。
梁淮榆在这时开口:“看到这表情了吗?记住它,复刻下来。”
杜予旻在落进那双倒映着自己的、眸色浅淡的眼眸深处时,终于明白了怪异感的由来。
拍戏这么多天,杜予旻也大致上领悟到,寻常演员演戏,是需要入戏的。
他们会通过学习心理学、行为学等方式,设身处地感受人物状态,以方便自己更快代入角色。
但梁淮榆不是。
从对方眼底,杜予旻读到的只有人类的所有负面情感。他恶劣、他危险、他冷酷,他是个疯批愉悦犯。梁淮榆似乎难以体会所有跟细腻情感有关的词汇,更遑论表演出来。
所以梁淮榆有关拍戏的所有行为,与其说是表演,不如说是复刻。
他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偶,只是机械性地观察着人类的喜怒哀乐,然后完美地进行模仿。
拿现代人的话说,这是个天生的反社会高危分子。
杜予旻看着面前这个披着英俊人皮的怪物,倒是没有表现出丝毫害怕。
反社会人格又怎样?只要是人,就会生老病死,就会有弱点。
“小粉丝。”一个响指打在杜予旻耳边,扰了他的思路。
梁淮榆笑眯眯地观察着他的表情,提醒道:“上课不要走神。”
“好的老师。”杜予旻冲他乖巧地展颜,“我能问老师一个问题吗?”
“说。”
“老师,您有母亲吗?”
梁淮榆笑了:“听上去像是一句骂人的话。”
杜予旻弯着眼道:“您还没有回答。”
他实在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能养出这种反社会的人格?
梁淮榆瞧了他片刻,突然慢悠悠地说:“我母亲早就离世了。”
“那父亲?”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梁淮榆提醒他。
杜予旻以为他不准备回答,便没有再追问。
但梁淮榆扫了他一眼,又眯着眼睛道:“碍于你是我的‘粉丝’,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他现在还在疗养院里养病呢。”
梁淮榆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很轻,是那种温柔进骨子的呢喃。
杜予旻平白起了点鸡皮疙瘩,反应片刻,才察觉“他”指的应该就是梁淮榆的父亲。
男人慢条斯理地笑:“问这么多问题,老师想要点回报不过分吧。”
就知道对方不会这么轻易告诉他答案,原来是在这等着。
“老师想要什么呢?”
“我想要——”男人慵懒地拖长了嗓音。
钱?权?他现在好像也给不起。
杜予旻在心里把这个疯批可能想要的东西都过了个遍,只听对方说道:“我想要你回关我的微博。”
有那么一瞬间,杜予旻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见他难得面露茫然,梁淮榆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我想要你回关我的微博。”
算了,疯子的想法寻常人也不好了解。
杜予旻放弃了揣测对方意图的打算,干脆利落地把手机递了过去,看着对方打开微博,点击关注。
梁淮榆做事向来随心所欲,他没管身旁人古怪的面色,愉悦地把手机丢还给对方。
那股一直压在胸口的烦躁终于疏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