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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极限即终点 ...

  •   获胜的男A沿着八角笼飞驰,突抄起矿泉水瓶向天灵盖浇下,刺骨凉意与蒸腾汗雾同时在镁光灯下炸开,两分钟前打翻对手时观众的欢呼仿佛还悬在耳畔。旧伤却在看不见的地方苏醒,每一块骨罅都发出咿呀的钝响。

      “抓紧时间就尽情高兴吧。”陈姝齿尖抵住指节,骤然吹出尖锐的哨声闯入吵嚷的空气,“不用等到今天最后一个钟头,你就会亲眼看着那些筹码流进我的怀抱,去和它们做最后的拥抱吧,蠢货。”

      她必须确保自己要对战的依然是F5,不然就要麻烦方世杰为自己去墓地看房了。但好在赌桌上的筹码正在生长暗红的枝桠,只要还能闻到血腥味,贪婪的根系就会在锈迹斑斑的八角笼疯狂蔓延。

      男A的奖池数额之高令他无法拒绝翻倍的诱惑,基因提升的针剂更是给了勇闯到底的底气。“打!送上门哪有不要的道理。”他倚着铸铁栏杆笑出森白齿光,贴面吐出的浊气缠住陈姝稚嫩的面庞,盘旋的姿态仿佛条在丈量猎物的巨蟒,“乳臭未干的臭丫头片子,今儿就送你去找你祖奶奶!”

      白纸永远单薄的像清晨的雾气,将手指戳入印泥时,陈姝忽然想起第一次使用还是在地中海校长的办公室。她不喜欢贷款,但现在居然在贷命。——果然这东西是会越滚越大的!

      转身望去,青面獠牙,钞票在空气里翻飞的瞬间,贪婪与罪恶突然有了形状,它们在咽喉凝结成冰锥棘刺,随着呼吸扎进脏腑,
      拍打赌桌的频率像溺亡者的求救,又像要把所有重量压碎在最后一根绷直的绳索上。

      一起去死吧!
      人类在万劫不复中进行着最后的狂欢。

      方世杰扛着半昏半醒的银铄,正欣慰那微弱的起伏尚在,抽转肩膀准备喘口气时发现又上去一个。

      “我艹,老大你又上去干什么啊!你也疯了?!”
      “得打。”陈姝摇了摇头,“而且必须打同一个。不管罗斯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她出现在这儿,就证明她张不开这个嘴,不愿意向别人要这个钱。而且这钱太急了,错过这次机会,下次还能上哪儿找?她再背着我们来这里又怎么办?这是唯一能说服银铄收钱的办法。”

      再拿不到奖金,真的能逼死她。

      “可是…。”方世杰嗫嚅着,看看银铄,看看陈姝。
      “没什么可是的。”陈姝截断了他的话茬,“给我打气啊!相信老大!”
      “…”空气似乎变得更加粘稠,方世杰张了张口,他听见自己上下牙齿碰撞的声音,“好!我相信老大!老大加油!”

      陈姝将指尖搭上颈椎关节,一节节伸展自己未睡醒的骨骼,视线胶着在斜前方男A晃动的小臂,那些暗青色淤斑在光影下显得很是寻常。但她知道,有什么液体正沿脉络吞噬着他生命的余火。

      档案里他只接受过一次注射,那两个人却断言他下台也会爆体而亡,那么F4药剂就是在放烟花,炸的一瞬间就是他能量的顶峰,之后每一秒都是在消逝。

      得刺激他肾上腺素再飙得快些…
      飙得越快,结束越快。

      她脊椎贴着围栏的弧度向下滑了半寸,眼波扫过男A时勾起唇角,嬉笑着对下面的方世杰说,“今天捡便宜了,啧啧,一身喝蛋白粉喝出来的死肌肉。去多压点。”

      充血的双眸猛地攥住陈姝,空气开始共振,铁皮擂台在他脚下变成揉皱的纸团。
      “小朋友,难道你不知道,赌场里最后的筹码是寿衣暗扣。现在有人要提前揭开棺材板了。”

      陈姝慢条斯理地仰颈,吐出的热气暧昧地抹过男A紧绷的下颌,在同A之间却是种顶级的侮辱。“这倒还是比不上你有经验,毕竟,有人半只脚早就住进去了。”

      “小畜生!让家里准备好给你收尸吧!”男A暴呵一声,颈上青筋撑上额头,一下下胀动。

      陈姝的目的达成了。

      血气贴着男A后槽牙翻涌。绷紧,松弛,再绷紧,那一身将衣衫爆裂的肌肉,像被不断灌水的气球,正承载着过量的膨胀,无限接近于透明的刹那。他下颌内收,轻轻晃动肩臂,做出野兽扑食前的准备。

      方世杰紧张时每个毛孔都在嚎啕,一瞬不瞬地盯着擂台,颤栗的毛孔就替他做了主意,把账户里的钱全部押上了赌桌。
      老大让他压,一定有老大的道理,必须支持!但最好还是赢吧,因为他一个子儿也没为返程留…。

      左侧虚招扫过额发的刹那,男A右手食指与中指咬向陈姝瞳孔。

      方世杰喉结和手开始同频共振。

      陈姝将身体拟做生态缸里最细瘦的热带鱼,倏地侧闪进安全的间隙,但擂台没有珊瑚丛,锐利的指尖擦过耳廓时,带来一阵腐物的酸臭,与汗液交织成杀意的网,向她兜头紧追。鞋尖在积水地面划出半圆,那是之前拳手留下的血汗皮屑…还有死亡前的失禁。

      贫民区厮杀出的人擅长在灰色地带生存,陈姝熟练如何在最短的间隙中找到漏洞。她又一次格挡住攻击时弹起一记撩阴脚,像台风天强行破开百叶窗的疾风,在脚尖抬起的那一刻,折叠伞灵敏地穿行过暴雨,总是能在雨滴降落前开合。

      “啊!”男A面部狰狞地后退,如泄气的皮球滚动在八角笼里,将那些曾经的荣耀又自食回了肚子。太阳穴的鼓动因尊严的碎裂而更加激烈,肾上腺素被推行着,在他齿间发出死亡前的倒数第二声回响。

      “现在认输,说不定还能留点棺材本,不然你的骨灰只能撒在墙根和狗尿混一块了。”陈姝不忘加速那丛火的冷却,像碾灭将尽的烟蒂般追击,出拳!

      “啊啊啊——”男目眦欲裂,爆发出一个平肘,火在泯灭前都是带刺的,它灼透肌肤往陈姝骨头里钻。

      陈姝的高攻低防露出破绽,一节微伏的颈骨令她听到锄草机的轰鸣在耳膜里炸响,男A 的右砸肘狠砸向她头部,鞋底燎起一个冲顶膝,她的身体就像一颗失控的乒乓球无限仰倒。

      上一秒还站着的两人,这一秒转移到了地面。当手肘无数次叩响骨骼,陈姝才终于捕捉到摇晃的光斑,死亡从围栏的阴影中深处触手,妄图溃逃的抽吸是身体爆发出的警鸣,她就要跟着死神领投胎志愿表了。

      男A 愈发兴奋,拳头越砸越狠,像暴雨终于逮住了深夜加班的牛马,而此时正好过了末班公共悬浮车,所有可能赶来的氧气都被泥泞挤压得稀薄。

      “小畜生!”
      “我会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指节撞向下颌的刹那溅出晶亮的涎水,陈姝听见它从某处断裂出哀鸣,如同冬夜里与积雪一同被踏碎的枯树叉。

      “老大!”

      朦胧里有双手正在远处挣扎,模糊的声浪起伏不定,是谁在喊她,又或许是走马灯在喊。男A站起来,以足球踢收尾,再次攻向陈姝的脑袋。

      台下的喝彩仿佛已经开通超前点播。
      那灼烧来自从喉咙更深处,是脏腑破裂的无能为力,四周空气泛起一层涤荡不尽的油膜,整个世界都在不可救药地倾斜。

      陈姝咬紧生命的最后一格能源,将希望孤注一掷,左脚奋力蹬住男A的裆部,穿左腿锁膝——天翻地转!突如其来的猎枪击中了肆无忌惮的鹰隼,像一截横尸被钉在围栏上,只有神经的本能还在试图挣扎。

      陈姝别着他的双腿,迅猛翻身,男A挣扎中扯着围栏,还是被迫跪倒,下一瞬,没能没入陈姝双眼的指节刺向他的双眼。

      “呃啊!!!”

      男A的惨叫弥漫过八角笼,他抽搐着,蜷缩着,像重新回到绒毛膜内的胎儿,世界在璀璨的烟火燃尽后,是一片茫茫的羊水。

      嗡鸣灌耳,气血翻涌,“噗——”

      药剂的极限,就是生命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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