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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爆发 ...

  •   1202的四人吃过蘑菇变异种的亏,迅速默契地将衣袖扯起掩住口鼻。从指缝里迸出断续的警讯时,已有七八条人影要往大门里冲。

      “别进!小心那些霉菌不正常!”若有若无的腥气浮动着,那些自缝里渗出的黄色霉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蚕食着墙皮。
      有人鞋跟在地砖上蹭出刺啦的响,“你们别吓唬我啊!”
      “它们比心跳还快。”陈姝将光脑在指下敲得发烫,“先上报。”

      疲态毕现的Alpha 笑骂着挣脱方世杰的钳制,“你们都神经病了吧,霉菌不就繁衍很快吗,最近咱们都没怎么打扫卫生,也就没注意完了呗,用消毒水喷喷就解决了。”
      说着将手里的零食袋往肩后一甩,抬脚就往里迈。

      方世杰的尾音悬在半空,那人已拐去跃迁舱方向。军靴碾过地砖的声响渐远,围观的纷纷松了劲,有人讪笑着帮四人打圆场,“咱们都草木皆兵了。”
      “是啊,疫情搞得咱们都神经敏感了,理解理解,行了没事了,咱们进去吧。”

      陈姝指节还残留着方才拽人时的衣料触感,她望着空荡荡的掌心,还想再拦,“等一下,至少等老师来确认过再进!”

      可Alpha天生是斗兽,最恨被人压过一头,连老师的训诫都要龇出獠牙顶撞,何况大多与四人既非同窗又非舍友,就连临时搭伙的情分都够不上。

      领头的那个眉梢一挑,眼风扫过她时像掠过块路边的石子,“谢谢你操心,咱们虽比不得您身经百战,倒也不至于连扇门都推不开。”后头几个嗤笑出声,衣料摩擦声里裹着躁动的信息素。

      “不识好人心是不是!”银铄的指节抵住对方肩胛骨。陈姝正在拨向教务处,没想到告老师这招过了十八岁依然奏效。“对,Alpha宿舍,走廊有很多黄色的霉菌,昨天有发现还是小块,对对,好的老师…。”

      “要见血么?”““o的,你以为我怕你!”挑衅者脖颈青筋突突跳动。
      “来啊!”回应的尾音被方世杰的臂弯截断,劝架声像放凉的开水般温吞,“总归是同学。”
      “让他走。”罗斯的叹息坠在水泥地上。

      陈姝直觉那股腐殖土腥气又来了,黏糊糊地往鼻腔里钻。 “不行,不能走!”
      “救命——!”“我草!!!”
      尖叫是突然炸开的,像掷地的炮仗,又像细细的呜咽顺着排水管往下渗。Alpha宿舍走廊里还回荡着脚步声,Omega与Beta楼方向已此起彼伏炸开惊惶的爆鸣。像极了那个蘑菇爆浆的夜,死亡喷溅在她和银铄防护服上的昂贵声响。

      “不好!”
      “其他宿舍楼也出事了!”
      四个身影迅速散作星火,警戒线刚扯出半道弧光,那些从电梯井爬出来的东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黄浊的活物贪婪地舔舐着砖缝里的血渍,蛛网状的触须如毒蛇吐信,直扑活人咽喉。

      “我草!”刀刃劈开菌丝那刻,银铄就明白错了。那些黄浊的丝状物像溃烂的伤口,刀锋过处非但不见消停,反而迸出更多黏腻的絮状物。断裂的菌丝在空气里扭成双倍数量,比壁虎断尾再生得更快更狰狞。
      “不能切割!快走!”陈姝指甲几乎掐进银铄腕骨,鞋跟带起的黏液拉出蚕丝般的细线,仿佛踩烂了千百颗蜊蛛卵。在大门合拢的刹那间脓液般的菌浆直直泼在玻璃上。
      “这玻璃撑不过三分钟。”她望着那些疯狂增殖的菌脉,那些吞噬了断肢的菌丝正从门缝挤出脂肪与骨髓混合的泡沫,像被绞肉机挤出的脑浆缓缓垂落。

      “用火!”老师们的军靴碾着满地菌丝冲进宿舍楼。如梦初醒的少年们被命运推着向前,笨拙地模仿着成年人的决绝,掰开发烫的金属匣子。总电闸拉下的瞬间,整座建筑发出垂死的震颤,明灭的光影里人影幢幢,火舌舔舐过走廊每一寸菌斑。

      跃迁舱的金属门上映着四张苍白的脸,有人踩到暗红色浆汁时,陈姝摸到了印着彩色字母的T恤碎片。那些衣料像褪下的蛇皮虚虚堆着,角质层包裹的骨殖在地面勾勒出人形,而皮囊里包裹的时光永远停在了这一夜。焦糊味在走廊里游荡,混着某种甜腻的腥气。

      黎明前最浓的夜色催促着军部的消毒车驶来,十张年轻面孔在废墟里互相辨认,灰屑如蜉蝣栖身眼睫,他们用目光清点彼此存活的证据。

      “都没事吧?”
      “怎么样,你们有没有受伤?”
      若拉用衣角蹭出眉骨原色,布料稀薄处忽然裂开个口子。“衣服烧穿了,但皮肉还在。”她盯着自己烧焦的袖口,“可我宿舍的床铺空了俩。”
      比赛里杀虫的荣光都是隔着几层影子,此刻鼻腔里的焦糊味才是现实。为着护她留下疤痕的陈姝与现在七零八落的生命,把愧疚磨成更尖的锥,往她心里扎。

      林雨泠和周峥拎着喷火器走来,金属管口还泛着余温,两人都有经验,在异变初现时便割开了生路。而罗森瘫坐在断墙上,指间却夹着半截学生证,“那些同学都被吸食了,我看见的时候,都辨不出谁是谁。”

      莉莉始终没出声,她只是站着回望,尝到舌尖的血腥味才察觉嘴唇的破裂。虫族的酸液曾融化了她的族谱,而今夜,教室后门那滩深褐色的污渍,浸泡着没能救下的发卡。

      霉菌在喘息的间隙就能完成暴涨,实在是太凶险了,不少人为脱身而砍菌丝,最终都成了被包裹在蚕茧里的养料。

      “老师也只能靠清点人数确认死者身份,我们那一层,直接就没了五个。” 姜勇的嘴角绷得笔直,这已是第二回了。上回与变异种交手时留下的钝痛还没被代谢,又赶着在旧疤上添了新创。

      方世杰的指节敲在光屏边缘,论坛数据流在他瞳孔里明明灭灭。“一千二。”
      银铄的睫毛忽地颤了颤,像被风掀起的帘子。空气凝成一块铅,远处校门口乌泱泱的车辆碾过碎玻璃,哭声像细针扎在毛玻璃上,听不真切。
      “什么一千二?”
      “ABO宿舍,加起来死了一千二。”

      二十年光阴才养出株好苗子,刀尖一挑便折了。那些年轻面孔早上还在格斗课对练过招式,食堂里拼过桌,蹲坑时隔着隔板递过纸。疫情将人搓成一股绳,如今绳结散作满地血珠子,滚着滚着就没了踪影。

      全息舱的防护罩终究是层人造月光,那些年轻的面孔在虚拟战场穿梭时,他们总爱笑,总以为勋章是天上掉下来的星星,自动贩卖机的饮料,投币就能叮当落地,随手就能别在军装领口。他们用意识流的姿态躲避子弹,像跳圆舞曲般优雅地穿过枪林弹雨,死亡成了游戏里可以重刷的存档点。

      但真正硝烟是凌晨六点整漫上来的,那是全新的一天,校门口堆满支离破碎的哭声。有个母亲把教师制服抓出了破洞,指甲在对方手臂刻下一道道红痕,“我每天数着解封倒计时,你们却让我数骨灰盒上的编号!”

      老师们倚着尚有余温的隔离带,眼白泛着血丝,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三遍。他们说宿舍楼的热水器修好了,说食堂今晚加餐,说所有训练计划暂时冻结,唯独不说那些空出来的床位。“好了,都回宿舍吧,好好歇一歇。”

      四人组踩着满地碎玻璃往宿舍挪,鞋底还能感受到那种炙热而黏稠。有人盯起天花板正在新刷的涂料,几处霉菌拓印的残影很快就被吞噬,而那些未被火焰吞噬的白墙依然白得晃眼,像极了全息舱加载界面的底色。
      虚拟世界教会了年轻人如何选择优雅地死,却忘了教年轻人怎么面对活生生地疼。

      死亡笔记于晨八时准时摊在朝阳里,灰白名单贴上公示栏时旗杆正往下降,旗子卷住风声咽下半声哀鸣。网络炸开一锅热油,几万条评论咬着同一句话:帝国军校本该是最安全的地方,怎么会连学生的性命都无法保障?

      方世杰指节攥得泛青,刚点开的受访者正在哽咽,“我明明…已经拽住他们衣角。”光屏滋啦熄灭,那声音却像细钩子不断往太阳穴里钻。
      【“要是当初我没去买饭。”】
      坠楼Omega的白袜子在他脑子里又一次荡起秋千。差半寸,慢半拍,人类指尖的温度永远追不上自由落体的速度。

      银铄抹泪的抽噎和罗斯父母沙哑的安抚在走廊两头共振。唯有两张光脑黑着屏,像凭空消失的两个人。床板吱呀轻晃,陈姝盘腿坐在蓝白格床单上,肩膀抵着肩膀的温度驱不散方世杰眼底的潮气。

      全网聚焦学校追责的第三天,湿答答的墙根钻出缕缕菌丝。没有人记得那些暗黄色生物是什么时候在下水管道里安的家。清晨七点零五分,阳光第一次被挡在玻璃外,像被蒙了层油纸。三楼住户的王太太推开铝合金窗的瞬间,菌群顺着那道三指宽的缝隙涌进来,像半融化的口香糖黏住了她新烫的卷发。

      血珠子滴在菌毯上时,整栋楼突然活了过来。菌丝沿着晾衣绳疯长,缠住六楼李先生晨练用的太极剑,裹住十楼小囡忘在阳台的布娃娃。十六楼飘出红烧肉的焦香还悬在楼道里,二十楼的麻将牌刚垒到第四圈。

      军方的悬浮车还在三公里外打转,楼里最后一声呼救已沉入菌毯。逃出来的人鞋底还粘着孢子,没醒的再不用闻晨间油条香。菌丝正从他们眼耳口鼻里抽出黄色的枝桠,在旧窗帘上开出一簇簇的血绒花。
      有人逃了,有人永远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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