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小游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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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有各自既定好的命运，哪怕是唐立夏这个钻了时空漏洞的存在，也并不能更改那些早已固定的命运轨迹。
正如唐小草会在今天见到爷爷。
上一世，或许也是今天吧，唐立夏不太记得了，但命运的惯性在一波三折的今天体现的淋漓尽致。
明明生病了没有来上学，明明这次见面可能会延后到下一周甚至下下周。
可唐立夏去唐家将生病的小草背来了学校。
又在爷爷杨万礼怀揣着担忧和失望准备先离开的时候，唐小草恰好醒了过来，并小心翼翼从楼梯上一阶一阶爬了下来。
她还太小了，才刚学会走路没多久，现在骤然走这么高的没有扶手的楼梯，只能趴在楼梯上撅着屁股慢吞吞往下爬爬蹭蹭。
等好不容易脚踏实地后，唐小草用脏兮兮的小手叉着腰，大大地松了口气。
我好棒，高高的楼梯都下来了！
小朋友一脸骄傲地转身找姐姐要夸夸。
唐立夏笑着伸手抱住她，也不嫌弃她沾满灰的小脏手来抱自己脖子，反而微扭过头，看向外面马路上正注视着这一幕的爷爷。
就像唐立夏偷偷注视他一样，他也正在以小草陌生的身份偷偷注视着自己的小孙女。
唐立夏低头贴了贴小孩的额头，温热的，已经退烧了。
“姐姐，那个爷爷好像一直在看我们~”唐小草凑在她耳边小声说悄悄话，但小手已经直直地指了过去，自以为很隐蔽，其实傻乎乎的全都暴露完了。
唐立夏顺势转身，她怀里的小朋友也跟着转身，一大一小站在台阶上，都看向对面校门口墙边的那位老人。
他走了过来。
唐小草偷偷抱紧姐姐，有点警惕陌生人的靠近。
但这个爷爷开口就叫了她的名字。
“小草，不认得爷爷了吗？”他这样询问着，语气和目光都格外殷切慈爱。
唐小草往后缩进姐姐怀里，大大的眼睛好奇地打量他，然后乖乖地摇头：“我不认识你，老爷爷，你是谁呀？”
她根本没关注到对方口中的那句“爷爷”，这个词汇几乎没出现在她短暂的生命中，所以她只以为那是个平常的称呼。
杨万礼眼神黯淡了些，但他还是笑着哄小草，又一次告诉小孩，自己是爷爷。
这次唐小草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看了看姐姐，本来就抱紧的小手又用力了一点，死死贴在姐姐怀里感觉到安心后，才试探着问：“你真的是我爷爷吗？那你知道我妈妈叫什么名字？”
杨万礼欣慰于小孙女的聪慧，笑着说了唐湘兰的名字。
下一秒，刚才还乖乖巧巧的小孩立马变脸，讨厌地瞪了他一眼，气鼓鼓地冷哼道：“你才不是我爷爷！我一点都不想认识你！！”
说完，又立马着急地催促姐姐赶紧抱着自己离开这里。
从始至终，唐立夏都如同一个局外人一般安静注视着这一幕，直到小草带着哭腔催她赶紧走。
对爷爷抱歉地笑笑后，唐立夏没有犹豫地抱着小草离开了这里，并且朝着和杨家相反的方向走了很长一段距离。
两人离开，只留下杨万礼一脸愕然地愣在原地。
走到空无一人的山坡上，小孩挣扎着从她怀里下来，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柔软的杂草丛里，屈膝抱着自己，小脸枕着手臂眼眶红红地怄气。
唐立夏垂头看着小孩头顶小小的发旋，沉默间，也学着她的动作屈膝坐在草皮上，只是小草在怄气，唐立夏却在漫无目的地望着空气发呆。
原来初见是这样的吗？
并不温馨愉快，甚至是不欢而散。
可自己全都不记得了，记忆里只有爷爷对自己的好。
唐立夏并不会责怪小草用这样的态度对待爷爷，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这是小时候的自己，这是第一次和爷爷见面的自己。
而此时所有的讨厌，都有原因。
不需要她等待太久，旁边偷偷抹掉眼泪的小朋友，就已经挪着屁股一点点蹭过来，紧紧挨着她坐好。
“姐姐，我讨厌外婆，也讨厌外爷，还讨厌爷爷和奶奶。”
小朋友一口气说了四个长辈。
唐立夏抬手揉揉小孩的头顶，温声应着，并不追问她原因。
因为唐立夏知道原因，即使没有记忆，猜也能猜得一清二楚。
就这么一小会时间，刚才怄气的小朋友又已经趴回她怀里了，自己挪动着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好后，才抱着她的手指闷闷地边玩边说原因。
“妈妈说，我本来有一个爸爸，但是我爸爸是个特别坏的坏蛋，他不要妈妈也不要我了，所以妈妈只能给我找一个新爸爸。”
“妈妈的爸爸是外爷，坏蛋爸爸的爸爸，就是坏蛋爷爷。”
“我讨厌那个丢掉我和妈妈的坏蛋爸爸，我也不要喜欢这个爷爷，他养的小孩太坏了，欺负我妈妈，我讨厌他！”
“姐姐，为什么别人的爸爸就很喜欢自己的小孩，我的爸爸却要把我丢掉呢？”唐小草仰着头，一双干净清澈的眼瞳里清楚倒映着唐立夏的模样。
她问的天真，没有什么阴霾，就是单纯的疑惑。
可这样的单纯，却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唐立夏腐败的血肉之中。
“因为……”
因为男人骨子里管不住下半身的劣性，因为你妈妈空有美貌没有文化，因为……你是个不能传宗接代的女孩。
这是唐立夏上辈子得到的答案，是妈妈日复一日憎恨的抱怨和诅咒，是外婆每晚在她耳边的讲述，是身边所有人都在共同告诉她的标准答案。
可唐立夏不想将这份标准答案告诉身边干干净净的小朋友。
于是她张了张嘴，缓缓地，用奇怪又温柔的语调轻声说：“因为每个小朋友都只能有一个最最最亲爱的人，如果他占据了这个位置的话，小草就遇不到别的更好更好的人了。”
唐小草歪着头认认真真听完，皱着眉想了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又夸张地拍拍胸口松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呀！”
小朋友软糯声音里的庆幸格外明显，边说边目光亮晶晶地望着唐立夏，脸上欢喜的笑容藏都藏不住，欢快道：“吓死我啦~幸好那个坏蛋爸爸丢掉我了，不然我是不是就不能遇到姐姐，也不能让姐姐成为我最最喜欢的人啦？”
唐立夏：“……我吗？”
她愕然反问，想了很多可能出现的回答，唯独没想过，被小草下意识想到的第一个人，也是唯一一个人，竟然是自己。
她刚才是怎么告诉小草的？
最最最亲爱的人。
更好更好的人。
……是自己吗？
她甚至有些想笑，想告诉小朋友不要这么草率就将自己对号入座，想……
她没能笑得出来，她抱住了笑眼弯弯的小孩，低头埋在小孩稚嫩的肩膀处，眼眶酸涩发涨，好多好多的话哽在喉咙里，最后却都化作一声悲伤沉闷的喟叹。
原来是我啊。
何其荣幸，何其……可悲。
被姐姐抱得好用力，小草仰着头乖乖当被抱的小枕头，还是脏脏的小手却反过去轻轻抱住姐姐。
其实第一天见到姐姐的时候，小草就觉得这个姐姐看起来特别奇怪啦。
像玻璃窗里摆着的漂亮娃娃，像用肥皂兑的泡泡水吹出来的彩色漂亮泡泡，像天上软软绵绵的云朵。
娃娃身上有好多细细的裂痕。
肥皂泡泡水已经变得好单薄透明。
天上软乎乎的团团云也在经受风吹。
于是谁都不用做什么，这个姐姐就好像要安静地碎掉了。
唐小草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喜欢漂亮的娃娃，喜欢肥皂水吹出来的彩色泡泡，也喜欢天上团团的像棉花糖一样柔软香甜的云朵。
所以她大着胆子凑过去，踮着脚扒拉着姐姐面前的桌子，抿嘴朝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我好喜欢你喔~
第一次见面就很喜欢，后来越来越喜欢，现在是最最最喜欢。
现在的姐姐看起来也还是碎碎的样子，但小草觉得自己一定能够保护好姐姐，不让她再摔倒，不让她消失，也不让她被风吹散的。
因为小草一点都不想将属于姐姐的唯一的位置，让给别的任何人。
坏蛋爸爸不行，外公外婆爷爷奶奶不行，妈妈……妈妈也不可以。
姐姐要一直一直当小草最最最亲爱的人！
在自己的逻辑里认真思考的小朋友，不知道她的姐姐心里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她的姐姐在她肩膀处偷偷抬手擦了一下眼睛。
她也不知道自己又被姐姐的谎言欺骗了，得到的根本不是标准答案，而是一份只属于她的正确答案。
只有小草会给姐姐的答案打一百分。
也只有立夏会强行让这个答案成为唯一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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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唐立夏牵着小草回学校的时候，爷爷已经离开了。
白天还格外热闹的学校一下子冷清安静起来，只有秋日夜晚的风在这片山脊上呼啸而过，带起秋日独有的凉意。
唐小草不敢相信生了病之后会得到这么大的惊喜，她竟然！可以！不回家！！
当然最最关键的不是不回家，而是可以在姐姐这里住下！
这就意味着她今晚可以像白天午睡一样和姐姐一起睡觉！
而且白天只能睡短短一小会，今天可是能够睡长长的一整晚喔！
确定这件事是真的后，唐小草都快高兴疯了，之前还在和坏蛋怄气，现在却恨不得变成小八爪鱼时时刻刻缠在姐姐身上，一眼都不能漏看一秒都不能分开的那种。
“姐姐，我来给你烧火！”撸起袖子就往灶膛跟前坐。
“姐姐，我来帮你洗菜！！”撸起袖子……被姐姐揪着衣领拎到一边罚站。
“姐姐，我也想学炒菜，以后做好多好吃的给你吃！”小矮墩努力蹦跶了半天都没灶头高，唐立夏甚至不用担心她会被热油溅到。
等饭菜的香味从房间里猖狂肆意地流窜出去时，唐立夏也开始招呼不停帮倒忙的小家伙：“小草，叫小鱼老师下来吃饭。”
周锦鱼不太会做饭，小卖铺的老奶奶年龄大了，做饭也只能怎么省事怎么来，味道只能说不难吃。
前两天唐立夏就用原身抽屉里的“初始资金”租下了楼下的厨房，是老人家里小辈独立的厨房，但他们都出去打工了，所以唐立夏租下来的价格很低。
之前一直是和小草两人吃饭，但今天唐立夏喊了周锦鱼一起。
周锦鱼一直是个很有分寸感的姑娘，之前唐立夏没有叫她一起吃饭，她也不会觉得尴尬或者生气，在她看来，立夏单独照顾一个小孩就已经很好了，如果再多一个她的话……立夏又不是专门做饭的厨师。
所以在今天晚上被小草喊下来一起吃饭的时候，周锦鱼惊讶惊喜的同时，也忍不住傻乎乎的替唐立夏担心。
幸好是我，我不会麻烦立夏天天帮我做饭吃的！
于是周锦鱼开开心心带着小草一起端碗拿筷子。
然后一大一小乖乖坐在小桌子旁边，眼巴巴等着唐立夏出来就开饭。
唐立夏在烧汤。
简单的青菜汤，没有放别的什么蔬菜配菜，滚水煮开后，将淘洗过后的鲜嫩小青菜丢进去，放点盐和一点点味精，煮不到十秒就可以舀起来了。
等她端着盆里的汤走出来时，坐在小饭桌旁边的两个“好骗的小公主”正凑堆堆说悄悄话，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反正看起来挺和谐友爱的。
“好了，吃饭吧。”她放下汤盆，拿空的小碗先给唐小草舀了小半碗汤放在一旁凉着。
“立夏立夏，我也要~”手边立马又多了一只空空小碗。
唐立夏抬眼，对上周锦鱼期待满满的星星眼。
于是她给包括自己在内的三个人都舀了一小碗汤凉着。
因为唐小草生病，唐立夏怕她肠胃弱，所以做的都是简单好消化的菜。
除了一个青菜汤，还炒了一盘西葫芦片，一盘清炒的胡萝卜丝。
这个年代也没有顿顿米饭，晚饭是老奶奶熬的南瓜粥，放在锅里用小火慢慢闷着熬着，直到南瓜被熬得化成丝丝缕缕的瓜肉，将莹白的米粒都染上漂亮诱人的南瓜色后，不用再额外放任何的糖或蜂蜜，这碗粥的味道就已经泛着香浓的甜味了。
“姐姐，我以后就……唔？”
被美味征服到再一次准备喊出自己新名字的小草同学，被姐姐眼疾手快塞了一嘴胡萝卜丝，努力嚼嚼嚼咽下去后，刚一张嘴，又是一筷子脆脆嫩嫩的西葫芦片，于是只能继续努力地嚼嚼嚼。
一筷子接一筷子，直到小朋友低头捧着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显然已经忘记要改名的事情后，唐立夏这才不着痕迹继续吃自己的饭。
她不希望自己的黑历史被除自己以外的第三人知道。
好朋友也不行。
唐小草一点都不知道自己被姐姐偷偷嫌弃了，她学着吃饱喝足的小海豹模样懒洋洋瘫坐在凳子上，歪着脑袋若有所思地盯着姐姐和小鱼老师看。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若有所思什么，大概就是吃饱了容易发呆。
反正看了半天，最后脑袋空空的小草就得出一个结论：小鱼老师是所有同学的老师，只有姐姐是我一个人的姐姐，诶嘿嘿~
吃过一顿让人肚皮鼓鼓的晚饭，周锦鱼争着去把碗洗了，出来后三人各自搬着一个小板凳坐在台阶上聊天看星星发呆。
周锦鱼聊天，唐立夏看星星，吃撑的唐小草发呆。
三个人，分工明确。
“对了，明天我们还要去镇上吗？”周锦鱼想到之前唐立夏说的钓鱼的事情。
她一问，唐小草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但也向日葵一样跟着她一起扭过脑袋眼巴巴看向姐姐。
迎着两双眼型不一样神情却又格外相同的眼睛，唐立夏不禁失笑，抬手揉揉小家伙的头顶，温声道：“当然要去，不过不光是买鱼竿，还有点别的事要做。”
“别的事？”周锦鱼疑惑地冒出一个问号。
唐小草懵懵的跟着冒出一个问号。
唐立夏抬手把小朋友头顶无形的问号按下去，笑着问：“小草有没有赶过场？”
赶场，这边的土话，也就是去几天才有一次的集市逛逛买买。
唐小草脑袋摇成拨浪鼓，“小草没去过~”
“那我们明天一起去逛逛。”
小朋友立马快乐点头：“嗯嗯！一起逛逛~”
就这么轻飘飘的，唐立夏就把一大一小两个小孩的注意力都给转移走了，没有任何技巧，全靠她们自我遗忘。
既然决定了明天要一起去赶场，这边又很难坐车，所以不管是聊天看星星还是发呆的，都洗洗刷刷早早的回宿舍准备休息了。
难得的周五，不用批改学生们的作业，不用给第二天的教学做备案，唐立夏难得悠闲，唐小草更是闲得快要真长小草了。
“小草，过来。”唐立夏在书桌前捣鼓了一小会后，伸手将趴在床上玩文具盒的小朋友叫过来。
小朋友乖乖走过来，毫无危险意识地仰起小脸等她说话。
唐立夏侧身挡住身后的东西，笑得温柔地哄着小朋友：“小草乖，姐姐跟你玩个小游戏好不好？”
依然毫无所觉的小朋友欢快点头，然后就听姐姐说要玩一个叫猜猜猜的游戏。
在她茫然的小眼神里，唐立夏缓声解释道：“这是一个特别简单的小游戏，只要小草闭上眼睛张开嘴巴，猜猜看我给你吃的是什么东西就好了。”
“如果猜错了，就罚小草今晚多数一次100数字，如果猜对了，那就奖励小草今晚不用多数那100个数字，怎么样？”
空手套白草的大灰狼笑得温柔极了，唐小草脑袋有点转不过弯，那么长的一段话，她只能记住最后的奖励。
不用多一次数数，好耶！
小朋友欣然接受了这个小游戏，迫不及待闭上眼睛，仰着头张开嘴巴等待食物的降临。
在她看不见的身前，唐立夏手都不抖一下，就轻易将一勺药糊糊倒进小孩张开的嘴巴里。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小游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