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姐》无执无失

3、离开比比镇

　　于是等到第二天早晨，乌黑的树枝张牙舞爪的时候。罗伯特先生正准备用钥匙打开钟表店的门，而安莉丝小姐，今天穿了雪白的裙子，正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候时，维纳斯先生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他还是第一次如此冒失。

　　安莉小姐显然受到了惊吓。她微微皱起了眉，第一次令人感到她的不悦。维纳斯先生感到发窘——他的脸都通红了，像熟透的虾。

　　“对不起，很抱歉在这时打扰你们——但，这是我给安莉丝小姐买的蛋糕……"
　　安莉丝几乎无法拒绝他了。他那真诚的双眼逼得她转移视线。她的嘴唇颤抖：

　　“抱歉，维纳斯先生——虽然很感谢您的好意，但，我不需要。噢，我是说，我已经用过早餐了，您……能理解吗?”她又低下了她的头。

　　因此，安莉丝也无缘看到维纳斯先生眼里的失落，他原本通红的耳变得更加红了，但他依然强颜欢笑地说：“当然。这是没关系的，完全没有任何问题。毕竟是我先唐突了，小姐。”他所表现出来的表情和语气令人不能察觉到他有任何异样。

　　罗伯特想:说实在的，维纳斯是个好伙计，如果不是安莉丝对他没有任何爱慕之情。

　　在那之后，维纳斯先生减少了在安莉丝面前出现的次数，这位风流的旅人，并不知道如何对待他初次的恋情。但他总会在安莉丝不在时，向罗伯特先生讨教安莉丝小姐的喜好。

　　罗伯特先生回答他：“我十分理解你的苦恼。但我想，想要了解一个人，还是亲自去问她的好。”维纳斯先生向罗伯特道谢后就许多天没有出现过了。

　　比比镇上的人们对这位旅人有着非常深刻的印象，犹其在知道他对安莉丝小姐一见钟情之后。他们说，维纳斯拥有与安莉丝一样的金色长发，他们都长得那样美丽，简直像彼得罗斯堡出逃的王子和公主。他们还说，像维纳斯先生这样的人，一定不会介意安莉斯的种种缺点，他将会带她去遥远的诗的国度，见雪白的鸽子，拜访小矮人的居所，勇闯充满沼泽地的黑森林。这时安莉丝的形象便转为一个美丽的公主了，维纳斯简直是人们心目中最与她般配，最具有风度的伴侣。

　　而维纳斯在几天后突然出现了。他在旅馆钻研了整整三天三夜，总算从他充满玫瑰花瓣的箱子里，从他充满灰尘的工具箱里组装出一个颇具浪漫意味的礼物:一瓶悬浮的玫瑰花瓣。瓶壁上装饰着许多飞鸟、白鸽的贴纸，内里是教堂形状的模型。雪白的细闪粉在瓶中流下，而玫瑰花瓣却在瓶内四处飞舞。当打开瓶盖，就会逸出花儿的芳香，传唱动听的歌谣。

　　他向比比镇内那位大机械师——塞利纳娅小姐请教，并付诸绝对的耐心与毅力，用他聪慧过人的头脑做了这一份精巧的礼物。
　　想所有女性在看到这精美的礼物时都会为此惊叹和感动。安莉丝也不例外。但当她的眼神恢复平静后，她就又表现出一种抗拒了。

　　“我相信这简直是世界上最精美的礼物了。但先生，我不能收——这太不符合礼貌了。”安莉话里的委婉像水一样，此时却像一把利刃、逼得维丝纳斯喘不过气来。

　　他感觉自己简直要被爱情击垮了，对安莉丝的一切，他都是那么的痴迷。

　　但维纳斯仍旧表现得毫无异样：“小姐，请相信我。这是我以朋友的身份赠与你的礼物。不必多想。”如果不是这位青年人的嘴唇都在微微颤抖的话。

　　安莉丝用她那明亮清澈的眼睛看着维纳斯。她是如此心软啊!于是她接过那瓶子，并回答：“那……好吧。谢谢您，先生。”

　　如此，维纳斯悬着的心总算沉下来了。这位风流的旅人第一次露出那样的笑容，几乎可以迷倒所有比比镇的芳龄少女。

　　花儿像美丽的姑娘，而树枝只有长成参天大树，才能给花儿以荫蔽。用雨露浇潇她，而又不至让狂风暴雨摧毁她。

　　维纳斯很苦恼，自那次之后，安莉丝以朋友的身份对待他，她对他展露笑颜，但永远保持礼貌的社交距离。

　　安莉丝内心却依然一如既往的惶恐，她惊讶于她之前的勇气，并且在第二天感到后悔。其实接受维纳斯的礼物也并非出于她的本心，也许是因为对这位全心全意爱她的青年的怜悯。

　　谁能拯救这位可怜的人儿呢!

　　安莉丝看着维纳斯的眉眼，她从心底出一种与面对威尔逊时相同的情感，这情感好像汹涌的海水般将她淹没了。即使维纳斯与威尔逊的人品天差地别，但谁又能控制自己的心呢?她无意怀疑维纳斯先生，但实在怀疑她自己。

　　而维纳斯呢?他那炽烈如火的心也被时间这块冰一点一点地融化了。他依然热烈地爱着安莉丝，但凭借他敏锐的观察力，他从眼神、动作中窥见安莉丝那洁白的心的一角，但这让他心惊。他无数次逃避，但最终，他妥协了。

　　于是这位旅人在来到比比镇的几个月后终于在心灰意冷中离开了这片爱情萌芽的净土。

　　威尔逊·弗朗西斯在他离开的路上拦住他，并说：“看吧!那个女人是没有心的。瞧瞧你狼狈的样子!”

　　维纳斯并不想理他，现在，他要踏上全新的旅途了。不管安莉斯是否伤害了他的心，他都再也不会爱上第二个人了。如今，就让一切都抛在脑后吧!

　　而威尔逊仍然在他身后大喊：“再见了，丧家之犬!”脸上是不加掩喻的喜悦与得意。

　　风会轻抚花儿，但不会为它停留。

　　在维纳斯走后，比比镇又回归了之前车静的日子。罗伯特先生继续与他的钟表们相依为命，安莉丝也成天地陪着罗伯特先生工作。

　　伯爵夫人——玛莉娅·特里德斯也照旧举办着贵妇们的下午茶会。而贵妇们似乎对维纳斯很是满意.以至于在他离开后，茶会也偶尔谈到关于他的话题。于此，便也不免谈到安莉丝了。

　　在谈及安莉丝后，一位贵妇用扇子遮住嘴唇，好似为了礼貌而遮掩自己上翘的唇角，但同时又说：“要我说，安莉丝小姐实在认不清自己的处境了。难不成她想赖着罗伯特先生一辈子么?”

　　另一位夫人急急忙打断她，好似她说的话实在太不尊重了，说：“不能这么说呢。也许罗伯特先生真愿意如此!”随即几个夫人都不约而同地举起扇子，挡住嘴唇了。

　　特里德斯夫人带着一身华贵的气息，走到众夫人中间，用她那独特的威严腔调宣布:“好了！夫人们，下一场活动开始了。”
　　于是夫人们只得悻悻地闭上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