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物归原主 ...
-
第二天。
郁笙艰难地关掉闹钟，从床上爬起来。然后茫然地望向窗外，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似乎忘记了昨晚发生过的事。
他像往常一样收拾好自己，不过公司的事处理完了，他又可以重操旧业——采风画画了。
平时，郁笙穿得都比较轻松随意，一件白衬衫搭上不规则花色毛衣，天气比较冷所以穿的都是加绒的衣服。
他带上自己的绘画工具包，走到玄关带上手表套上小白鞋就出门了。
郁笙站在门口，抬手遮在眼睛上方挡住有些刺眼的阳光，尽管已经深秋，但是阳光偶尔依旧毒辣到让人睁不开眼。
屋外的雪花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像是从未来过一样。
稍微适应了一些，他才朝车库走去。
他打算去海边沙滩采风，正好没下雨。像这种时候，一连下几天雨的时间常有，像今天这种天气真的少见，也是不可多得的采风好时机。
走到一半，郁笙发现有个看起来非常熟悉的人站在了不远处的树荫下，正低头看手机。
他没停留，径直走过后就被拉住了手腕。
竺清似乎没想到昨晚还主动要微信的人，今天就跟对陌生人一样对他了。因此当郁笙从他身边走过时，似有所觉般抬手拉住了人。
郁笙很讨厌别人不打招呼地接触，眉毛轻轻皱了起来，转过身，眼里似乎写着不耐烦。
“请问有什么事吗？”
他对拉住自己的人很熟悉，不过就是想不起来名字，就像很熟悉的陌生人。
竺清对他冷漠的态度有些惊讶，刚准备松开的手一顿，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直到郁笙有些不太想等他回话想要离开，竺清才松开手，有些不确定且带着一丝委屈道:
“抱歉……你不记得我了吗？”
郁笙仔细地打量了竺清，很漂亮的长相，不是容易忘记的那种类型，但尽管郁笙努力想要在记忆里寻找有关这个人的事，都想不出来。
“我们昨晚还加了微信，不记得了的话，重新认识一下怎么样？”
竺清原本的那丝委屈消失的无影无踪，只见他笑了笑，看起来像生长在旭阳下的玫瑰花，艳丽夺目。
他看起来不在意郁笙这么轻易地把他忘记了。
郁笙拿出手机，看见了一个新好友，就知道这人说的不假，便露出抱歉的神情:“不好意思，昨晚喝酒头脑不太清醒，记性不好了。”
“郁笙。”
郁笙把手伸出来，语气不似昨夜那般柔和，反倒多了些冷漠。
竺清很专注地看着郁笙，是跟昨晚搭讪时截然不同的表情呢。
是因为知道他是男人，而感到可惜吗。
竺清面上依然保持着对郁笙的热情，伸出了白皙的手回握:
“我是竺清，希望现在你能记住我了。”
郁笙一时有些接不上话，只是默默勾了勾唇算是回应。
当他想要抽回手时，却发现自己的手像是被钳住般不能动弹，尽管面上不显，但他心里已经有些感觉不舒服了。
“嗯？”
竺清跟没事人一样，拉着郁笙的手，“我的问题，可以回答一下吗？”
看似竺清是处于下位者祈求回应，但只有他们俩知道，竺清的话让郁笙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记住了。”
郁笙语速轻缓甚至有些小声地回答，但他眼睛危险地眯起，似乎在笑，但给人一种猫在要干坏事前的伪装既视感。
竺清满意地松了手，他眼神一转看见了郁笙背着的工具包，像朋友之间闲聊一样开始询问:
“要去画画吗？”
郁笙点点头，礼貌疏离地看着竺清的眼睛，回答:“不过感觉我可能没多少时间了呢。”
竺清会意，把车钥匙从衣兜里拿了出来:
“昨晚想还给你的，但是你把我关门外了，今早来等你但你好像忘记了这件事。”
郁笙有些诧异地接过钥匙，然后怔愣地说
“谢谢。”
竺清借着递钥匙轻轻剐蹭了郁笙的食指关节，但郁笙还停留在自己真断片的恍惚中，没有注意到他这冒昧的行为。
“好了，物归原主后，你可以去忙了。”竺清眼尾弯弯，唇角带笑道。
“希望并没有耽误你太多时间。”
竺清还不忘点他说的那句话。
郁笙把手带着钥匙一并揣进兜里:“谢谢，过几天请你吃饭吧，当做赔礼道歉。”
竺清挑眉道:“过几天？可以具体一些吗，我想提前有个准备。”
“明天中午吧。”郁笙随便想了个时间，就想离开。
“好的，我会期待一整天加上一个上午的，拜拜。”
竺清看着郁笙离去的背影，开心地抬手摆了摆，不过，他手上出现了一枚戒指，戴的颜色和款式都与郁笙的那枚非常相似，连位置都一模一样。
郁笙终于“脱困”，来到车库后打开车门坐进车里，驾驶座还留着竺清身上的山茶花香，不浓，但是极其吸引人的注意。
郁笙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奇怪且复杂的心情，很难描述清楚。
用比较抽象的概念描述的话，大概就像他站在悬崖边，明明不想跳却跳了下去，失重感与未知感席卷，但掉落后发现，山底居然是一堆很厚的花丛接住了他。
早上清醒的头脑被这一出打乱，郁笙觉得自己今天大概没办法再专注地采风了。
郁笙启动车子，油门一踩就朝与海滩相反的方向驶去。
*
私立医院。
郁笙走进医院时，手上多了一束花和一篮水果。
前台的医护人员早就熟悉了他，不仅是因为郁笙长得很帅，还因为郁笙经常来看望他母亲，次数多了想不记住都难。
“你们好，我妈妈她还在睡吗？”郁笙有需求时说话就会不自觉放缓声音，让自己看起来好相处。
只要没有做他讨厌的事，郁笙总能与人交谈甚欢，但总让人怅然若失，因为郁笙的温柔是表面的。
医护人员道:“没有，今天郁太太起得很早，您可以直接上去看她。”
郁笙点点头，道完谢后就离开了。
走到病房外，郁笙敲了敲门，经过许可后开门走了进去。
“小笙来啦。”
病房里坐着一位看起来略微有些岁月留下的痕迹，却依旧看得出是个美人的女士。那句岁月不败美人在这位气质出众的女士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郁太太看见自己儿子的那一刻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儿子坐到自己旁边。
郁笙把花和水果放到了一旁，然后坐到了母亲身边。
郁太太伸出两只手捧住郁笙的脸颊，左看看右看看，“哎哟，最近瘦了，是不是又因为公司的事没好好吃饭？”
郁笙露出笑:“没事，过几天就回原样了。”
郁太太拍拍他的肩，责怪道:“过几天过几天，你总是过几天。你爸也是，自己什么都不干让你来处理。”
郁笙听见后段话时，笑容有一瞬间凝固，但转瞬即逝。
“你也是啊，妈。”郁笙看起来带了些属于孩子气的不服:“你的嘴都是白的，一看就是没睡好，最近又因为你公司的事焦虑了是吧？”
郁太太捂住了脸:“嗨哟，哪有。”
“噢对了，妈妈给你找的相亲对象怎么样了？”郁太太紧急转移话题，“满不满意啊？”
郁笙无奈地把病床调了高度，替母亲捏肩顺带撒娇:“我才25啊，这么早操心那些事干什么？”
“还不操心？我看你整天窝在家里画画，你是准备等人家女孩子从天而降到你家和你谈恋爱吗？”
郁太太语重心长地拍拍郁笙的手。
“我儿子长得也不差啊，怎么就是没见着你谈恋爱？”
郁笙只能陪笑打哈哈，试图蒙混过关。
高中时期，许多女生向他表个白，但他都以学习为由拒绝了，在国外巴黎美院也收到过不少表白，却又以他喜欢男生为由拒绝了。
但事实，郁笙是个恐同的人，虽然对同性恋不太理解但一直保持着尊重。
结果，在法国那个时期他又被不少男生追求，搞得他那一阵子和谁都不说话，最后养成了一说话就容易得罪人的性格。
郁笙暂时打算好好画他的画，谈情说爱这种事还是得看缘分。
郁太太看他沉默这么久也不再为难:“回香港这些天还适应吗？”
“嗯，还行。”郁笙手上的力道不重不轻，“不过我可能会在国内待几年，等您身体恢复了再进修。”
郁太太垂下头摇了摇，勉强地笑了笑:“妈这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啦，多陪陪我也好。”
郁笙不赞成道:“也只是乳腺癌中期，越悲观越好的慢。”
郁太太宠溺地点头:“好了好了，不说不说。”
“明天晚上妈妈的合作伙伴要举行一场宴会，你替妈妈参加好不好？”郁太太抬头看向自己越长越大，越来越懂事的儿子。
“好，就参加宴会对吗？”郁笙了解自己母亲，肯定不止这么简单。
郁太太掩唇笑起来:“顺便去看看有没有心仪的女孩子，认识一下也好啊？”
郁太太和郁笙能看得出相像，眼睛漂亮得看起来像是春天的煦风，让人放松。
特别是笑起来时，只觉得仿佛被微风拂过的暖春刻在眼前，让人记忆深刻。
“好了，谈恋爱的事呢我不急，您也不要着急好不好？”郁笙有些头疼地劝说自己母亲。
郁太太懒散地点头，随后打了个哈欠:“妈困了，你有什么事和计划自己办啊。”
“妈不强制你，按心走就好了。”
郁笙把病床调到平整，为母亲掖好被子，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病房。
刚出病房，他就看见了自己父亲——郁云州。
郁笙像没看到一样，与他擦肩而过。
郁云州皱起眉，在儿子头也不回从自己身边走过后，开口叫住他:“怎么越来越没规矩了，看见父亲都不会叫人？”
郁笙站定，转过头，是与对母亲时的温柔相对的冷漠:“是吗？”
郁云州看见与自己有七分像的儿子露出假笑，浓眉一挑，眼神满里是玩味和“你能奈我何”:
“那你和我断绝关系啊。”
郁云州有些苍老的脸庞上显露出不满，但也对儿子这番模样是真的无可奈何。
最后只能摆摆手，放郁笙离开了。
郁笙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