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替身使者 ...
-
敌人有某种无形的力量，迪亚波罗边跑边想。
这简直是超能力电影大战，己方有超能力，对方也有超能力，而他就是那个只能承担传话功能的普通人。
从刚才敌人走过来的方向来看，那个力量存在一定的使用距离，因此离敌人更近的摩洛背部受重创，而自己仅仅是胳膊受伤。
迪亚波罗的右臂有一个小伤口，感觉不到疼痛，但血却静静地流，像被有阻凝毒素的虫子咬了，他一咬牙撕下衣服把上臂勒住，避免失血过多。
他终于找到配电室，撒赫尔同样倒在那里，旁边躺着几个被打晕的保安，他的状况更糟糕，头，背，胸口都有伤口，但所幸还没昏迷，看到迪亚波罗后痛哼了一声坐起来。
“……我怎么躺在这？”
“你被攻击了，赶紧起来！”迪亚波罗检查了是否有埋伏后，再次出声提醒这生命力顽强又神经大条的家伙。
撒赫尔低头看胸口沁出血的伤口，呆滞地啊了一声。
“这什么东西？！虫子啊啊啊啊啊！它在咬我！”
霸气逐渐显露的迪亚波罗一手摁在他头上。“你给我看清楚！是什么东西？！”
“就是虫子啊，你看不见……你胳膊上不也有？”撒赫尔相当迷茫，目光锁定在迪亚波罗的伤口上。
果然是活物，是无形的活物，而且这玩意儿还会扒着吸血，撒赫尔，摩洛这样的神看得见，自己作为普通人类却看不见。
他使足力气把撒赫尔拖起来，扯着他狂奔，寄希望于对方能参与战斗。
“你就没什么特殊能力吗？！”
“我只擅长转移物品，根本不适合战斗！如果要把敌人扔进那个异空间监狱我还是做得到，但你得给我制造机会！”狼狈的撒赫尔解释。
此时战况不明，而等他们回到现场后，发现四处都是烧焦的痕迹。
“摩洛肯定把那个敌人逼上了二楼，我们要不要收拾逃跑？”撒赫尔没什么继续战斗的想法。
“不……这时不能逃，敌人选择避战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稳操胜券。”迪亚波罗反而打算留下来，脸上是笃定局势的表情。
他看了看撒赫尔的伤口，根本没有好转的趋势，没人知道神秘能力的上限，这伤口还会持续多久，假如不断扩大该怎么办？那样敌人只要等待他们体力耗尽就够了。
为了解决现在的困境，他们必须打倒那个人，至少要逼问出如何解除攻击。
“他会逃跑，说明不擅长正面作战，我们应该趁机追上他！”迪亚波罗伏在墙后，查看前方动静。
二楼就在轰然炸开，震动直传楼下，有人正在战斗。
摩洛搅动双手，火神威光遍布整个收藏室。
“这可是科莫宫的旧址啊……”
撒赫尔看着被燎到发黑的石墙，以及那不勒斯政府精心呵护的古书被付之一炬，感慨之后毫不当回事地跑了过去。
他们在火光下看见了敌人，那个男人捂着被摩洛打歪的鼻子，缩在书柜旁，因为灼伤痛苦惨嚎。
“你为什么要偷这支箭？！”撒赫尔追上去发问。
“我倒还想问问你们为什么要偷呢。”
话音刚落，撒赫尔就被什么东西击中，在一股巨力之下越过愣在原地的迪亚波罗。
他猛地回头去看，发现阿施塔特正被另一个更高壮的男人勒着脖子，脸色惨白无法发声。
敌方原来是双人行动，一个探底，一个包抄。
“你们也是替身使者？来得还挺快。”
挟持阿施塔特，似乎是叫做替身使者的男子后退几步，没有战斗力的女神闭眼颤抖，脸上青了一块，表情恐惧至极。
“既然都是同行，那也没必要和你们客气。”
“啊啊啊混蛋！”
摩洛双眼血红，气到发狂，他毫不犹豫用火吞没了身旁缩成一团的阿基尔，空气烤到发出滋滋声响，携带着古代神秘力量。
阿基尔的同伙也有些退缩，但他不打算露怯，把手里的女人掐得更紧了些，双方对峙起来，无论谁都无法彻底找到突破口解决对方。
时间流动，僵持不下，门外已经响起了警车声，博物馆的大动静传了出去。
“撒赫尔……你还活着吧？”摩洛开口。
“唔呃……”撒赫尔躺在地上痛苦无比，但好歹有口气。
“你把门打开，让我们脱离，我不管开门有没有风险，但现在必须尝试，阿施塔特在他手里。”摩洛大概已经濒临极限，汗水顺着额头流下，呼吸逐渐不稳。
“好……既然你这么说。”
全身多处骨折的撒赫尔勉强撑直身体。
“你们干什么都无济于事！”敌人虽不理解他们在说什么，但仍然警惕地抓着人质后退了一步。
“上！！！”摩洛大喝一声，带头向前冲去，壮硕的身体仿佛一座山，迪亚波罗紧跟而上。
敌人左支右拙，替身只有一个，没法顾及两处攻击，他当即决定用手中的人质去阻挡。
迪亚波罗还没察觉出什么异常，一股灵魂抽动的感觉就传来，他竭尽全力伸出手，接住倒下的阿施塔特，两个人同时失去了重心，被强大吸力拉往一个无法逃离的方向。
他两眼一黑，感受到某种近乎疯狂的力量。
……
迪亚波罗睁开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成为赤色，云层像虎斑一样密密排布，空气中凝聚着不祥的因子。
他一把从地上爬起来，发现原本应该在博物馆的自己正躺在荒郊野外，四周一片荒芜。
能远程攻击的阿基尔被彻底烧死，尸首被烤得蜷成一团，散发出焦糊味道，但摩洛也气喘吁吁，已经没有余力对剩下的敌人动手。
“哈哈哈哈，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类型的替身，但把我拉到这里……你们一定认为可以打倒我吧？！”
敌人突然爆发大笑，看透了摩洛的无力，连阿施塔特逃出掌心也毫不在意。
“然而我的替身在开阔空间才最强！”
他刚说完这句话，狠戾的目光就投向了一旁因为开门和重伤而失去力量的撒赫尔，似乎暗暗发动了什么攻击。
撒赫尔的胸腔气球般鼓起，皮下好似有气团乱窜，他用手抓挠着喉咙面露痛苦，手和头都炸出青筋，在垂死前拼命挣扎，最后上身骤然爆开，压强溅射出的血花飞了老远。
摩洛的火焰突然熄灭，他双目血红，胸廓犹如破掉的风箱，像绝望的野兽般发出濒死悲鸣。
“……阿施塔特，你快跑！”
这个平日闷不吭声的男人丢下这句话后就朝着敌人扑去，试图用残存力量争取多一点时间。
挣脱出来的阿施塔特没有一秒犹豫，拉住了旁边迪亚波罗的手与他逃往后方。
……
他们在昏暗天空下狂奔，稀薄的超现实景色从身边掠过，月亮不知何时浮出了群山，二人如同在一场哥特式电影里求生，经历一场扮演猎物的夜间狩猎。
他们跑过无数个呼吸，跑到喉咙里都弥漫出淡淡血腥后才终于停下，在一栋废弃木屋旁喘气。
“你还能坚持吗？！”迪亚波罗最先回过气来，产生了强烈的不妙预感。
“这栋建筑应该可以躲一下……我们不能被他发现。”
他们来时的方向传来巨响，火焰和空气缠斗，火焰最后败下阵来，标志着摩洛已经耗尽了力气。
阿施塔特低着头没说话，棕发遮住了眼帘，高跟鞋早就不知扔在哪里。
“阿施塔特？”迪亚波罗又问了她一遍，已经开始设想接下来的反击方法。
“伊拉利奥，你逃吧，我不逃了。”阿施塔特摇摇头。
“为什么？摩洛不是为我们争取了……”
“我说我不逃，我能感觉到摩洛的火熄灭了，敌人却还活着，我们赢不了，这样下去只会一起死。”
“可……你们不是有永恒的生命吗？摩洛怎么会输？！”迪亚波罗十分诧异于对方的放弃挣扎。
“我们没有了，已经没有了……我们太衰弱，早就失去一切，现在连死亡都可以追上我们，我……我之所以想偷到这支箭，我之所以找上你，是因为我不想死啊！我以为你是我们的转机，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阿施塔特说着说着哭了出来，与平时的端庄姿态相比毫无形象，但破碎情绪却击穿了迪亚波罗的心。
“这世间没有永恒！什么都会死的！”
他并非悲痛，而是第一次强烈地感到恐惧。与温室般的撒丁岛不同，他正处在濒死境地，哪怕曾毫不留情地袭击莱塔，可那时稳操胜券，完全无法与此时此刻的状况相比。
阿施塔特停止抽噎，从激动的情绪里缓解过来，她从襟口扯出一串项链，银色链条上串着一块已经黯淡的蓝色宝石。
“这是我作为月之女神最后的权力……已经没用了，你拿走吧。”她捏着石头递了出去，要把它交给迪亚波罗。
迪亚波罗刚想问清现在的情况，就被转过头来的阿施塔特捧住了脸。
“阿施塔特，你要干什么？！”
“伊拉利奥，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没告诉我，但这段时间的相处，真的让我很开心，但命运要降临了。”
她直视着迪亚波罗的眼睛，一种思维抽离的奇妙感觉笼罩了后者的大脑。
“撒赫尔开启了门，你应该也知道，这里是个危险的地方，到处是邪恶的东西，而刚才的敌人还在追杀我们，你必须想办法活下去。”
阿施塔特的声音渐渐远去，她扰乱心智的魔法令迪亚波罗感觉到四肢无力，根本生不出抵抗之心。
“我去把敌人引开，你躲在里面……一定要保持安静。”
她把青年推进木屋并上了锁，拎起裙摆朝远方跑去，而迪亚波罗像挨了一针麻醉剂般瘫倒在地，从门缝里却什么也看不见。
“我在这里，混蛋！”
他听到阿施塔特在门外大喊，接着是爆裂声与大笑。
……
“不能让别人知道……真是麻烦，雇我来偷这玩意儿，幸好先进博物馆的人不是我，这是哪里，这是空间系的替身能力吗？该死。”替身使者骂骂咧咧，打算确认一下女子的死活，蹲下去摸索还犹带温热的尸体。
“我知道你还活着，你跑不远的，另外三个家伙都死了，能活着制造这种巨大空间的替身使者，一定只有你，快点给我出来！”
他没检查出什么异常，于是寻找起四人组里那条漏网之鱼的藏身处，他依稀记得那是个粉色头发又个子很高的年轻人，从刚才没有加入战局的情况来看，他并没有战斗力。
“躲起来也没用，我随时可以让你死得尸骨无存，趁我心情好赶紧乖乖出来放我离开，这样我还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这当然是假话，等离开这个空间后，他就会毫不犹豫杀掉所有知情者，带着古董箭扬长而去。
替身使者刚打算去推小屋的木门，却突然感觉耳边空气流向有细微的变化，他只是稍微凭本能回了一下头，就看到黑色衣角一闪而过。
世界随之侧了过来，一切景色都那么奇怪，而脖子传来凉意。
……不，侧过去的不是世界，而是他的头。
在电光火石之间，替身使者仅有的一点意识，终于他认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的头不知被谁砍掉了，而落下去的瞬间还能看到身躯僵立在原地。
……
迪亚波罗躺在地上，听外面小人找人的声音一瞬平息，整个世界陷入令人不安的静默中。
他还没从精神麻痹中清醒过来，恐惧并不明显，仿佛在梦境中一般，只看到门被缓缓退开，连看清东西都费力。
来人并不是刚才的“替身使者”，而是别的什么东西，那不祥之感萦绕身周，令躺在地上的迪亚波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他还有一些思维能力，恍惚间回忆起撒赫尔给他看的手中黑暗，以及对方提醒他的话——这里是鬼魔幽魂居住的地方。
幽灵般的来者手中提着溅满鲜血的剑，像是不知从哪个垃圾堆里捡出来又打磨过的东西，尖刃拖在木纹地面，一路拉出细密的碰击声，让人汗毛倒竖。
它缓缓走进，脚步悄无声息，俯视着眼前躺在地上的人类。
人类遮住脸的手臂放下，露出一双稚嫩的眼睛，脸颊带有几粒雀斑，身体因为恐惧瑟瑟发抖，看起来根本还是个孩子。
幽灵的脚步停住，像是好奇般多打量了对方几眼。
这是迪亚波罗的秘密，他是双重人格，这具身体除了是“迪亚波罗”以外，还是“多比欧”。
多比欧永远不会长大，也永远单纯，他依赖并尊敬迪亚波罗，只要迪亚波罗说的话都会乖乖照做，也不会产生多余的想法。
当多比欧出现时，迪亚波罗连身体都会产生巨大变化，可以一瞬间从成年人变成小孩，获得外貌伪装，隐藏一切他想隐藏的秘密。
而多比欧受欺负时，迪亚波罗则会帮他出头，多比欧总是会忘记一切，归零成为只相信迪亚波罗的单纯孩子。
现在多比欧获得了身体的掌控权，用来面对形容可怖的幽灵，以期用小孩的外貌求得一线生机。
然而刚清醒的多比欧哆哆嗦嗦，他没受到阿施塔特麻痹，奇妙地保持着清醒，因此连恐惧的功能也完全恢复，面对自上而下俯视的幽灵，只感觉要被当场杀死。
令人窒息的几十秒过去了，幽灵卷起长而破烂的衣摆转过身，把多比欧丢下，消失在了门外。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替身使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