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初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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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一时冲动，她把他留了下来，可突然想到自己租的这房子是个一室一厅小户型，就开始犯难了。
虽说房东在装修的时候做了点小巧思，看起来空间挺宽敞的，但实际上还是那丁点儿大的地方。
要在这么有限的空间里睡下第二个人——尤其还是个二十多岁一米八五的大男生，难度就有点高了。
善解人意的沈向瑜看出来她在想什么：“我去你卧室打地铺睡，你有事也好叫我。”
打地铺这个词儿唤醒了容奕的记忆。
小的时候她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特别喜欢打地铺。
放着当年死贵的宜家小床不睡，非要睡地上。
明明关了灯一个人睡小房间都会怕黑，为了可以打地铺居然宁愿去偌大的客厅睡觉。
老妈被她拗得没办法，给她买了个垫子，美名其曰，打地铺专用。
沈向瑜也在容奕的熏陶之下成为了一名打地铺爱好者，打地铺容易着凉，俩人本来就爱生病，愁得程璐和徐嘉楠头疼。
但不知道从哪天起，她就再也不嚷嚷着今晚要打地铺，那块垫子也被放进了家里的储物间，和她的童年一起留在了过去。
就好像小时候看少儿台动画片，中插广告之前提醒的那句“休息一下马上回来”。
不知道从哪次休息之后，她和她的小伙伴们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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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听了这话容奕笑了，“我去给你拿褥子。”
拿了褥子和备用的被子给他，勉强给他铺了块可以睡觉的地方。容奕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就钻进被窝。
沈向瑜拿着新牙刷去刷牙洗脸，她躺在枕头上，双眼盯着天花板。
小时候他们睡一张床的情况不是没有，可毕竟男女有别，长大些之后这种事就没有发生过了。
现在他们都是成年人，虽然容奕知道他很有分寸，但这么大一个异性呆在这里还是有些不自在。
要是半夜我们有人打呼噜怎么办？！
正想着，沈向瑜穿着里面那件贴身的浅灰色卫衣进来了，刚洗完脸，他发梢还带着些水珠，本就白皙的脸泛着水光，十分清爽的样子。
容奕一时有点不敢看他，磕磕巴巴地说：“我、我先睡了。”
沈向瑜脱掉鞋坐到地铺上，正准备躺下，听见她说要睡了，复又站了起来：“我帮你关灯吧。”
于是他起身去把灯关掉，按下开关，屋里顿时漆黑一片。
他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回来，屋里开了地暖，只穿一双袜子也不觉得冷：“睡吧，一会半夜我叫你起来吃退烧药。”
沈向瑜打开了手机，容奕躺在床上，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手机屏幕的光亮，却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你不睡吗？”
“这么关心我？”他调笑道。
“……爱睡不睡，到时候猝死可别赖我。反正我睡了。”
说完她便翻了个身，不去看他。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她再睁眼，发觉出了一身黏腻的汗。
手机的光亮似乎消失了。
他肯定睡了吧？
嗓子眼一阵痒痒的，她忍不住想咳嗽，却又害怕吵醒他，让他担心。
于是她把脸深深埋进被子里，估计不会被他听到，这才放心地咳出声来。
因为知道他听不见，所以毫无顾忌，她一连咳了好多下，感觉舒服多了。
“难受？咳得这么厉害，怎么，还怕我听见？”一片黑暗中，他冷不丁冒出声来，吓了她一跳。
这不合理啊？她以前生病夜里咳嗽怕被爸妈听见都这么干，屡试不爽，怎么偏偏到他这就不管用了？
心底有个荒谬的念头，渐渐成型——除非，他一直是清醒着的。
她有些心虚地问：“你没睡？”
“没太睡着。”他诚实地回答。
拧开床头的暖光壁灯，沈向瑜把她在家喝水常用的那个机器猫陶瓷杯递给她：“发烧嗓子干，多喝点水。”
“哦。”她也确乎是渴了，闭着眼接过去咕嘟咕嘟地喝水。
他趁机试了一试她脑门，还是有点烫手。
借着一盏亮光，他飞速看了眼手表，也差不多该喝退烧药了：“你先睡，我给你沏药去。”
他从厨房拿了个小瓷碗冲药，端到她眼前，把她上半身扶着半靠在床头上。
她半睡半醒地迷糊着，但嗅觉依旧灵敏，鼻尖一闻到浓烈的药味就下意识想躲。
沈向瑜却早有准备，另一只手拿出了一柄勺子，盛了一勺送到她嘴边，学着古装剧里的侍女说话：“小主，该喝药了……小主你就喝一口吧……”
容奕成功被他逗笑了：“好好好，我喝还不行吗。”
她从他手里拿过碗，一口闷了。
“嗯，真乖，都会自己喝药了。”他笑眯眯地说，毫不吝啬赞美。
容奕很想吐槽这如同幼儿园老师哄小孩一样的话，但是看在他尽心尽力伺候自己的份上还是忍住了。
他又去卫生间拿条毛巾过了遍凉水，给她敷在脑门上，消解了些许的燥热感。
然后那人一丝不苟地把她的被角塞好，轻轻拍了拍她，声音低沉柔和，如同母亲儿时在她耳边轻吟的安眠曲一般：“睡吧，我看着你呢。”
迷迷糊糊，她隐约还记得后来沈向瑜给她投洗了好几次凉毛巾，额头冰凉的触感还保存在记忆的残片里。
到天光大亮时，容奕悠悠转醒，高热带来的不适感已然消失，应该是退烧了。
一垂眼就看见床边还趴着一个人，头埋在臂弯里睡得很熟，肩膀随着呼吸一上一下地起伏着。
沈向瑜昨天晚上一直忙着给她弄这弄那，估计几乎没怎么睡，想来也是困极了，坐在下面守了她一整晚，才就着这个姿势睡着了。
想到这儿，她心底蓦地一软，试图把他弄到床上睡一会儿，然而却没能抱动他。
他看着清瘦，实际上身体结实，重量不小，又或者是因为她不敢惊动他，所以没使出全力。
总之最后她退而求其次，把他放倒在床下面的褥子上。
她低着头，离他很近，像做贼一样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跳声在耳边呼啸，生怕他会在下一秒睁眼。
沈向瑜深棕色的额发散乱，眼下似乎还有一圈因睡眠不足导致的淡淡青黑。
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身上，那样温馨的场面，以至于竟凭空生出一种令人恍惚的错觉来：
他本该在这里。在她醒来一睁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容奕轻笑一声，像昨天晚上他照顾她那样，低头给他掖好被子，随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卧室。
昨天晚上她就请了假不去上班，所以她的动作不紧不慢。
厨房被还在睡觉的那位田螺小伙打理得井井有条，她喝了药，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
大病初愈的病号思索片刻，决定做点她拿手的东西好了。
一个大号平底锅，够煎两个黄灿灿的鸡蛋。
锅里的油绕着煎蛋噼里啪啦作响，翻一次面，待煎至金黄，就可以出锅了。
容奕取了个盘子把煎蛋放进去，身后有脚步声传来，转头看去，沈向瑜揉着惺忪的睡眼走进厨房：“起这么早？退烧了？药喝了没？”
她心想，一口气问这么多，怎么像连珠炮似的。
却还是挨个回复他的问题：“我昨天睡太多了。退啦，喝了喝了，你怎么不再睡一会？”
他听到她的问题，笑着摇摇头：“我有生物钟，睡不了懒觉。”
真可怜，连懒觉都睡不了。
容奕挥舞着锅铲指挥他：“去刷牙，我给你做早饭了。”
可怜的田螺小伙趿拉着薄薄的酒店专供一次性拖鞋——似乎是她上次去江城出差薅回来的羊毛——去洗漱了。
她则在这段时间里拿出切片面包，又用微波炉叮了两杯牛奶。
看来她有必要也给他买双拖鞋了……
沈向瑜出来的时候，她正好把早餐摆到桌上，忙招呼他过来吃。
他拉开椅子坐下，看见盘子里的煎蛋，笑了起来：“我好像还是第一次吃你做的东西？”
“没事，还有机会，只要你不怕被我做的饭毒死。”
他慢条斯理地叉了一块煎蛋：“毒死我也吃，甘之如饴。”
“真的？”
“我骗你干吗，”沈向瑜低头尝了一口，“味儿不错嘛。”
容奕这人不禁夸，不好意思地说：“煎蛋而已，哪有什么技术含量。”
说起来，也是第一次有人夸她做的饭好吃，虽然只是一道再简单不过的煎鸡蛋。
吃完早餐，他们一起去厨房收拾东西。她洗杯碗他刷锅。
沈向瑜刷完，把平底锅搁进头顶橱柜，一转身，就看见身后窗外，雪花纷纷飘落。
他几乎愣住，喃喃道：“容奕。”
“怎么了？”
她放下手里洗好的碗，看向他的方向——
沈向瑜轻声说：“下雪了。”
她刚好转过头来。
他话音落下那一刻，漫天飞雪骤然跌入她眼眶。
一场没有预料的初雪。
雪片如鹅毛般倾泻而下，覆盖燕城的大街小巷。一座快节奏的大都市，刹那间变得静谧而安宁。
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汹涌而热烈。
容奕终于能够确认，她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电视剧里总是说，一起看过初雪的人会永远在一起。
小瑜，这一次，我不会再当逃兵了。
九十九到一百，剩下的那一步，我一定一定，会坚定地朝你走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初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