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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治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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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杀了漩涡鸣人。
我杀了漩涡鸣人吗?
他开始感到困惑。并没有,漩涡鸣人怎么可能死掉呢?这是一个梦。佐助茫然地盯着天花板,他好像看到父亲和母亲从墙里钻了出来,母亲伸手触摸了他的面孔。
然后他看到无数的武士刀穿透了这样的幻像,父亲和母亲接二连三地倒下,十个父亲死了,十个母亲也死了。接着那冰冷的东西又刺入了他的心脏。好痛,身体好像要被撕开了,冰凉的触觉只是让他感到麻木。我死了吗?佐助胡乱地想,我大概是死了。
他想要尖叫、挣扎,拼尽全力甩开束手束脚的身体,他宁可那些尖刀刺穿的是自己,而不是亲爱的家人。心脏好像四分五裂了,极度的恐慌让他的胃攥成一团,他感到恶心地想吐,想把这一切的噩梦都吐掉,然后沉入纯白的河流里。
时间久了他好像真的清醒了过来,能准确地判断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也被束缚在了病床上,每天有来来往往的人从各个方向走过,说着他听不懂的话,然后把乱七八糟的东西塞进他的嘴里。一开始他想要拒绝,但是他很快悲哀地发现他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哪怕一寸,他的身体和灵魂好像被硬生生割开了,于是他能飘在头顶看自己的一切喜怒哀乐。
等没有人的时候,周围又变得极其安静,连老鼠在墙角琐琐屑屑的声音他都听的很清楚。他总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又是何时醒来的,厚厚的窗帘总是拉上的。
也许他在咳嗽,也许他在呕吐,也许他正在经历许许多多奇怪的事情,但是他的精神对这具身体能否运转漠不关心。
过于苍白的日子让他恍惚起来,他很想每天都睡着,然后每天都能做一个好梦,似乎在梦里的是是非非比睁开眼看到的现实更具有诱惑力。
但他并没有做梦,他只是清醒地看着一成不变的天花板,后来似乎能慢慢理解周围人的词语了。他们把奇怪的液体注入了他体内,然后把他抱起来塞进一件衣服里,让他坐在椅子上推到不知名的地方。
很奇怪,佐助茫然地看着这一切,他以为他会很气愤,他过去不应该会责怪自己在这些事情上浪费时间吗?但是大脑并没有产生任何的情绪,他只是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几乎连自己的过去都要忘记了。
“现在要送你去睡觉了。”没有面孔的人说。
佐助困惑地竖起了耳朵,游离的思绪让他莫名其妙地启动了舌头:“什么是「睡觉」?”
然后那个人捂住了他的眼睛,于是他也就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了。他似乎坐在春日里的小木筏上,安静地看着河流把自己往前推。会推向哪里呢?他不知道,他也不好奇,他只是坐在那里,似乎潜意识在告诉他,这是你唯一能做的事。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又躺回了床上,这次他意识到自己的手脚没有被束缚住了,他睁开眼看着漆黑一片的房间,远处有一台不知名的机器闪着红光,他似乎觉得自己应该见过那东西,但是又觉得自己并没有见过。
他用虚弱的手臂支撑着躯干慢慢坐起来,然后他发现其实房间很小,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他穿着蓝白色的条纹衣服躺在中间。他又盯着机器上的红点看了许久,似乎他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和红色的东西有关。
于是佐助跨过病床的护栏下了床,直到此刻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双腿是如此虚弱,仅仅是站着就要耗费大量的力气,于是他扶着自己能够到的一切东西,试图迈开腿往前走,但是不留神他脚下一软还是摔了一跤。
□□撞击了地面,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到太过疼痛,接着是哗啦一声脆响,佐助茫然地抬起左手,发现上面的滞留针果然移动了。他顺着透明的挂水管看过去,发现有什么东西摔碎在了地上。
碎了……
碎了……
他的眼睛惶恐地看着那些碎片,然后这些碎片又和眼前的红光联系了起来,他感到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大脑无法控制地疯狂运转起来,父亲……母亲……哥哥……血……
他的血,我的血,交叉握紧的手,鲜红的血通过透明的管道流入了仪器里。
「放松,不要紧张。」他好像听到了这样的话。「别怕,只要换了血,他就能恢复了。」
是谁呢?是谁正需要着我?佐助惊慌失措地盯着眼前机器上的红光,感到无法自控地急速呼吸起来。
接着似乎门被撞开了,有人把他捞了起来,他在昏昏沉沉中被捂住了口鼻,有尖锐的声音在叫他慢慢呼吸。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的意识好像重新回到了体内,左手也被毛巾包了起来,手背好像变厚了,有护士坐在他床边用冰块压着手等它消肿。
他垂下了眼睛,安静地看着他们的关切,然后开始记恨自己的失态。但是似乎这些记恨就是他所能支付的最后一茶匙感情了。
“现在怎么办?”他听见护士说,“今天的还有三瓶呢,要来不及挂完了。”
然后又有一只手伸过来,触摸了他的额头:“烧的不厉害了,退烧的晚一点再挂吧。”
然后他又沉默地看着护士把滞留针扎在了右手上,他有点不痛快地想,我好像哪里都去不了了。这时候有一人似乎对他说话了,他按住了佐助的肩膀,迫使他必须看着他。
“我们也不想把你绑在床上,”那个人说,“所以你最好不要乱动了。”
“开什么玩笑,”之前扎针的那个护士笑了起来,“他听得懂你的话吗?还是绑起来吧,我还想打个盹呢。不然你让静子来顶我的班,困死了……”
“可以吗?”男人却只是注视着他,对旁边的话语充耳不闻,“宇智波佐助。”
佐助愣住了,从别人的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他的躯壳好像被注入了魂灵,他无端地感到哀伤,似乎那个死掉的名字又在这里复活了,连同过去发生过的一切,隐隐约约地冲撞在他的脑海里。
他张大了嘴巴,感受着所有的神经正在逐渐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麻木的舌头好像重新柔软了,混乱的呼吸被逼迫着规律。
“不会了,”他轻声说,“再也不会了。”
他意识到不知缘由的眼泪从眼眶里滑落下来,顺着脸颊落入嘴里,让他尝到了咸味。
他终于被迫理解了眼前的一切。我捅伤了鸣人,佐助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这件事,我杀死了我的明天。
似乎他应该感到后悔,但并没有。麻木的绝望似乎并没有击垮他,他甚至感到一丝的庆幸和畅快。
再也没有人会抓住我了。就这样沉下去,溺死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人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