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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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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抚苏/2023年6月29日
大雪纷飞,谢竹影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平息了一场战乱。
但是他身中剧毒多日,加上之前又受了伤,如今已是樯橹之末。
天旋地转之际,谢竹影觉得自己来到一个温柔的怀抱,他勉力睁开眼看了看,扯着有血色的嘴角笑了下,道了一声,“师兄。”
秦羽眼神慌乱,语气也不太沉稳,他喉咙剧烈吞咽了一下,将悲伤压下来,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道:“小影,你撑住,师兄带你回去,我一定可以治好你的。”
谢竹影看着面前的男人摇了摇头,他和师兄师承白清疏,不仅武功绝佳,医术自然也是不凡,他又怎会不知道自己的状况。
恍惚间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内力渐渐流失,谢竹影也顾不上什么了,只能捡要紧的说:“师兄,萧澈继承大统是必然的事,你也看到了,近些年来大周的气运如何,那个位置没有人比他更合适。只是……”
说着喉咙里泛上一股铁腥味,谢竹影再也压不住侧过脸吐出来,将雪白的貂毛都沾上了血。
秦羽担忧道:“小影……”
“你别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答应你,我会辅佐萧澈,看着他走上那个位置。”
谢竹影神色有些痛苦,却嘴角带着笑,虚弱地说:“辛苦师兄了,如今各方势力虎视眈眈,还有边界,也不得不防。”
“我就多余说这些,我知道,你们向来打算多。”说着从袖口掏出一个玉佩。
谢竹影递给师兄,说:“这是我在京城闲着无聊的时候做的,听说小煜有先天体虚的毛病,我在里面多加了几位药材浸泡了一下,你给他带上或者贴身放着,养养说不定就好了,你这几年一直守在边境打仗,肯定没时间做这些。”
翻医书找药材,有些药性特殊,要花七七四十九天盯着浸泡,之后在阳光充足之日晒干。秦羽近些年来一直在边线带兵,的确没那么多时间照看自己的儿子。
所以做这个花了谢竹影挺长时间的,本来也想给萧随做一个,即便萧随被萧澈养得很好,他也想给这个唯一的儿子留个念想。
后来萧澈气急之下言语,说自己从来不曾考虑过别人的感受,谢竹影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萧随自出生后就被养在自己祖母膝下,后来被萧澈抱去北境上任,自己这个爹爹对他而言应该没有比有好。
既然已经要死了,就不要留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叫人拿不起放不下。
秦羽红了眼眶,他看着谢竹影,大手抓住了荷包和递荷包的手,眼泪掉下来。
或许是情绪会传染的原因,谢竹影的眼眶也湿了,想了想没什么说的了,可能是濒临死亡的原因,他脑海闪过很多碎片,最终,他说:“师兄,我好想回到竹山。”
好想回到以前……
说完脸颊上划过一滴泪,谢竹影闭上了眼睛。
秦羽手中的手无力滑落,他闭了闭眼,手轻抚过谢竹影的下颌线,用大拇指摩挲了一下沾着血的唇角。
萧澈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面。
谢竹影的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风雪渐乱迷人眼,那双白皙瘦削的手躺着大氅上面,一动不动,跟主人一样安详。
——
周和五年,阳春正至。
御花园的桃花开得正好。谢竹影和师兄秦羽从竹山学成归来,两人凑在一起不干点什么就手痒。
正巧今天皇上召见,因而并不急着离开,于是两人闹着闹着就以切磋的名义在御花园里打起来。
十几个回合之下,谢竹影和秦羽的气势丝毫不减,两人轻功皆不错,从御花园这一头到另一头,皇帝看见了也没有说什么,反而有些欣慰大周武力后继有人了。
接招之时谢竹影退到一颗桃花树跟前,情急之下摘了一枝御敌,桃花枝随着内力掠过半空,秦羽又以内功抵挡,花枝窸窸窣窣掉落,谢竹影和秦羽白衣飞扬,发带飘然,可谓御花园之美景。
谢竹影看着花枝垂落,有些心疼花枝,却来不及收回内力,反而因为心神不宁差点被秦羽打下去。
电光火石之间谢竹影被秦羽催了一掌,眼看着要摔过去,就被一个人揽过身。
秦羽连忙过去查看,谢竹影也抬眸,只见一男子剑眉星目,下颌线锋利有劲,嘴唇紧闭,神色镇定地接过了谢竹影而后退到安全距离。
周王统治时期,兵力不及别国强盛,所以自然提倡这种武力切磋。
站在后面的周王拍了拍手,笑道:“大周有尔等,可谓锦上添花。”
闻之谢竹影和秦羽过来见礼。
周王随即向萧澈介绍,“这是长公主的长孙谢竹影和丞相的独子秦羽,二人之前一直拜在竹山白清疏门下学艺,所以你一直没见过。”
接着又看向两人,“这是镇国大将军之子萧澈。”
三人皆见了一礼。
周王道:“你们年岁差不多,可以在一起多交流交流。”
三人自是应下。
后来有传言说萧澈是皇帝的私生子,虽说没有很明显的证据,但是东宫太子为了消除强敌,做了一个计,让萧澈和谢竹影有了夫妻之实,与皇室联姻,萧澈便失了兵权,而且让谢竹影一个男子委身于萧澈,这绝对是皇室的耻辱。
一石三鸟之计,打得一手好算盘。
不出所料,萧澈和谢竹影成了亲,之后谢竹影又生了一个儿子,便是彻底与爵位无缘了。
后来大周战乱,萧澈于临危之际受命上任,没过多久皇帝薨逝,将位置传给了还在边境打仗的萧澈,得到消息的东宫太子报复萧澈的妻儿,谢竹影将儿子送到萧澈的祖母身边,自己在东宫太子身边周旋,被迫喝下毒药。
——
谢竹影没告诉萧澈,这种毒叫情钟。
他是个有血有肉的正常人,有情感,他也能感觉到情钟一天天地在吞噬他的内力,啃食他的骨髓,总有一天,他会因为情钟而死掉。
谢竹影医术不凡,却救不了自己。
南苑是萧澈给谢竹影框的牢笼,虽然谢竹影觉得有些多余,因为凭他现在的身体,根本就出不去。
大雪的天气,窗外梅花开得正好,谢竹影修长的身形立在案边,即便是在有地龙的屋子里也穿着白貂大氅,他一只手扶着窗边的桌子,苍白的脸色一动不动,一双桃花眼正在对着外面的某处放空。
突然有一个影士的身影闪过,谢竹影一转身,就看到穿着一身黑衣带着黑面罩的男子单膝下跪行礼,双手抚在一起,道:“世子。”
谢竹影步子缓慢地走过去,气息有些虚弱地说:“查探的怎么样了?”
影士不属于任何一派,专听谢竹影的命令,生死不惧,而今听到谢竹影的问题,影士却有些犹豫,谢竹影没催,他最终还是开口了,“清疏前辈感染疫病,尸体被战士运回来了。”
谢竹影瞳孔一缩,气血翻涌,一下子就咳出了血,他用手背草率地抹了一下,定了定心神说:“下去吧。”
影士抚着手鞠了一躬,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谢竹影在原地站着愣了一会儿,突然大步冲出去,他的身体已是樯橹之末,平时走路都很困难,今天的脚底好像注满了力量。
走到外面,小欢拦住了他,“世子,你去哪?”
谢竹影出手迅速,很快就点了定身的穴道。
雪下得很大,院子里落着的雪还没来得及扫。谢竹影跑起来,他觉得自己的内脏都要破了,喉咙口瞬间就泛上了血腥,一个不注意,摔在雪地里。
他双手撑在冰冷的雪地上,寒冰刺骨,一口血吐到面前,将雪花染成了红色。
好狼狈,这是第一感觉。
谢竹影从来都不曾质疑过自己的能力,落到今天这样的地步,只不过是棋差一招,被人占了先机。而今这幅残破的身躯,跑都跑不动,他想见一面白清疏,可是他做不到,他现在才开始觉得,自己或许是个废物,从始至终都是。
秦羽跑过来,焦急道:“小影!”
他的手扶在谢竹影的胳膊上,谢竹影顺势抓住了他,硬生生咽下没吐出去的血,嗓音艰难地开口:“师父死了。”
秦羽早就见识过影士的轻功,想不到会这么快。
秦羽不忍心看他这个样子,安慰他道:“这次汾河疫病来势汹汹,谁都没有料到。”
谢竹影越想越懊悔,他鼻尖泛上酸意,眼眶很快就红了,双手抓住秦羽,激动道:“是我,如果不是我,师父根本就不会下山,也不会去汾河为我找药,可是我本来就该死了。”
“你别这样说,”秦羽哑声道:“师父也不希望你这样。”
谢竹影摇了摇头,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就连声音都泛上哭腔,语气颤抖,“就是我,我……”
秦羽抓住谢竹影,“小影,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师父死了,为了我这样一个死人,值得吗?我根本就不值得他们救,这一切都是我活该,我咎由自取,可是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语气过于激动,气血翻涌而上,话没说完就晕倒在秦羽怀里。
秦羽接过谢竹影,紧紧抱住了他,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段时间一直没有给谢竹影消息,就是担心他的状态,秦羽是亲眼看着白清疏患上疫病,在他面前合上眼睛。
白清疏留下治疗疫病的方子,秦羽隐下悲痛,等到一切都规整好了。尸体不能久留,他赶着让副将先回来,打算瞒着谢竹影,结果还是被影士抢先了一步。
远处的走廊,薛清和萧澈并排站在廊下,薛清看了看秦羽和慕容洛,又在萧澈脸上辗转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了句,“不过去看看吗?”
萧澈没说话,风雪吹起,黑色的大氅一角掀起。
萧澈寒光冷冽,气势庄严肃穆,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犹如一座凶神。
就在薛清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萧澈说话了,语气和这寒冬的冰一样冷,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秦羽抱起谢竹影,说:“这个时候他会希望秦羽在身边的。”
薛清叹了一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和谢竹影成亲的是你,不是秦大将军,你俩孩子都那么大了,怎么还这么磨磨唧唧的。”
萧澈又没说话。
薛清不嫌烦地继续说:“有时候政治立场对立也不一定非要做敌人吧,你怎么知道他真的投靠废太子了,那既然如此,为何还要从城墙上一跃而下,又为何身体变成了这幅模样?他从城墙上跳下来的时候你冒死接住了他,然后就把他关在南苑里,说是囚禁,实则是让他养伤。”
“可是你知道的,他中的毒无解,不然他早就自己解了跑了,谢世子医术不凡,早在京城就传遍了,他和他师父都解不了的毒,这世界上恐怕无人能解了。”
“你也看到了,他现在这个状况,就是勉强吊着一口气,你站他身边就没感觉到他的内力正在慢慢流失吗?”
说完他抬起手拍了一下萧澈的肩膀,轻声说道:“他剩不了多少时间了,你们互相浪费了这么多时日,最后的光阴,就好好珍惜吧,多陪陪他,你怎么知道他最需要的人不是你呢?”
萧澈忽然想起,某一天忙完正事,莫名其妙就走到南苑,他进去就看到谢竹影在倒药,即便是屋里生着地龙,谢竹影还是披着大氅,身形衬得越发瘦削。
他一把拉过谢竹影,早就应该知道,谢竹影不愿待在他这里,一心求死。
萧澈看着谢竹影道:“你不是想死吗?我成全你,要不你就死在床上好了。”
然后抱着谢竹影做了很长时间,他能感觉到谢竹影浑身在颤抖,进得太深连气都喘不上来了,却依旧没求饶。
后来又看到谢竹影倒药,然后抱着人继续做。
继续倒,继续做。
每次都会做很长时间,把谢竹影折腾得死去活来。
他们成亲本就是因为一个意外,正好在成亲之后没几个月有了萧随,所以再没有做过,最后一次做的时候是萧澈和秦羽他们喝酒,听说了他们小时候的一些事情,醋意大发,那天晚上拉着谢竹影给他咬。
谢竹影医术佳,但武功也不低,所以如果要反抗的话轻如反掌,也不知道最终谢竹影为何没这样做,还心甘情愿给他咬,然后让萧澈做了一晚上。
自此到两人分开,再没有做过。
这个记录很快被打破,导致后来谢竹影看到萧澈的时候就打怵。
——
大周十年,战乱平息,乱党伏法。萧澈上位改国号为靖,立太子萧随,大赦天下。
御花园凉亭中,萧随上前见礼:“儿臣参见父皇。”
萧澈平时就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如今做了皇帝更是,普天之下便只有这个儿子能让他多看两眼。
“起来。”
萧随起身:“多谢父皇。”
萧随今年七岁了,很多事情都明白,只是有时候实在是忍不住想问一下,所以今天趁着他的生辰开口了:“父皇,今天是儿臣的六岁生辰,我可以要个礼物吗?”
萧澈放下手中的奏折,抬眼打量着儿子:“你想要什么?”
萧随摇摇头,说:“儿臣不想要什么,只想问父皇一个问题。”
“问。”萧澈很大方的批准了。
“我想问……,”萧随犹豫一会儿,还没组织好语言就被萧澈打断。
“你这幅扭扭捏捏的样子成何做派,有话就说。”
萧随那双和谢竹影及其相似的眼眸眨了眨,问:“我母亲在哪?”
“你没有母亲,”萧澈向儿子解释,“你是前长公主的长孙谢竹影所生,他是男子。”
萧随了然的点点头,“那他人呢?”
萧澈一副不予多说的样子。
萧随继续问:“他死了吗?”
萧澈猛地看向他,眼神凌冽,不怒自威的帝王气质油然纸上,寒声道:“谁告诉你的?”
萧随有些害怕,但是想到今天是他的生辰,应该不会被打,所以有些许底气,说:“儿臣听说阿煜身上的玉佩就是他做的,靠近了闻有淡淡的香味,阿煜说就是因为那个玉佩,他的不足之症都被治好了。是他死的时候给秦伯伯的。”
萧随又问:“是因为我没有不足之症,所以不给我吗?大家都说阿煜才是他的儿子?”
萧澈有些头疼:“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生他的人是谢竹影。
萧澈没有刻意抹去谢竹影这个人,大家都知道事情的原委,因为谢竹影他们才免去了一场战乱,所以担心触及皇帝的伤心之处,选择避而不谈,只是皇宫并不是四面不透风的墙,想知道好像也挺容易的。
尤其是萧随长得如此像谢竹影,就连性格也是,一样执拗。
想到谢竹影萧澈就有些心痛,他转移话题:“今天是你的生辰,父皇送你一个礼物吧。”
“什么?”
“父皇决定去南下巡查,你可以跟父皇一起去。”
萧随还是个孩子,一想到能出去就开心,弯了嘴角,又问:“阿煜也可以跟着一起去吗?”
萧澈问:“你很喜欢和阿煜一起玩吗?”
“是啊,”萧随说,“阿煜是个很好的人,说我的爹爹用玉佩保护着他,那他就保护我,射箭的老师骂我他还会为我骂回去呢。”
“儿臣知道,阿煜不是爹爹的孩子,之前秦伯伯也说了,他们是师兄弟,从小一起长大的,叫好朋友,就像我和阿煜一样。”
说着萧随又疑惑起来,“为什么爹爹和秦伯伯关系那么好,而父皇和秦伯伯一见面就吵架,好像看见仇人了一样。”
萧澈想说你和阿煜跟谢竹影他们不一样,如果不是废太子的计谋,和谢竹影在一起的不会是自己,而秦羽大概也就不用为了兵权和江南宋家联姻了。
最终萧澈只是看着自家儿子摇了摇头,没有多说,说了也是烦恼。
三天后,一行人从皇宫出发了,因为是微服私访,所以没有告知很多人。
到江南地界,和皇宫就有明显的区别,风土人情都跟帝京不一样,萧随和秦煜两个人直接玩疯了。
他们来得巧,正好赶上了江南的花灯会,这里祈福放灯的习俗。
看着小孩子喜欢,萧澈就给两人一人买了一个,领着人走到河道边,后面的侍卫远远站着。
下了几级台阶,已经有人在了,人多了站不下,萧澈就松开两人的手,嘱咐他们,“自己去放,小心一点。”
萧随许的心愿很简单,希望他的爹爹能回来,接着学着身旁的人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小孩子耐心不大,很快就睁开眼睛,看到一旁的人,一袭白衣胜雪,不浓不淡的星眉之下,狭长的眼眸似潺潺春水,温润得如沫春风,鼻梁如远山般挺直圆润,薄唇血色偏无,萧随直接看呆了。
身旁的男子察觉到视线,缓缓侧过眼眸,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小孩,你盯着我看做什么?”
萧随有些不好意思,“哥哥长得太好看了。”
谢竹影噗地笑了一声,“我看起来长得很显小吗?你应该叫我叔叔。”
没等萧随反应过来该叫哥哥还是叔叔时,身后萧澈的声音响起:“萧随,你磨磨蹭蹭做什么呢?”
两人皆起身,应声转过去,夜晚风大,谢竹影的白衣飘起衣角,衬得整个人身形玉立。
萧澈看清人眼眸一瞬间睁大,谢竹影虽有些意外,不过他此次来江南就做好了见萧澈的准备,所以没萧澈那么意外。
良久,河边都寂静无声,谢竹影不免怀疑,萧澈可能在思考他是人是鬼。
所以他主动开了口:“萧澈,不认识我了吗?”
音色如清风抚月一般温和,就和谢竹影这个人一样,他虽然主要学的是武功,但是医术要比武功强一点,所以整个人看起来没带兵打仗的秦羽和萧澈那么浮躁。
萧随也没想到,自己随口许的愿那么快就实现了。
在萧随以送茶水为由第三次敲门的时候,萧澈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今晚能不能和爹爹睡。”
萧澈无情拒绝:“不行。”
萧随试图打商量:“今天在河边放灯许愿的时候,我许的愿望是希望爹爹能回来,刚许完他就回来了,所以今晚应该我和他睡。”
萧澈嗤地一声拆穿他:“你没许愿的时候人就在那了。”
萧随:“……”
父子俩沉默的对峙。
谢竹影出来,看见两人一挑眉,“你们这是在我房间当门神吗?”
又评价:“一左一右还挺对称。”
左门神萧澈和右门神萧随:“……”
无言半晌,谢竹影从身上取下一块玉佩递给萧随:“这个给你,你不是一直想要的吗?我在里面比给阿煜的还多加了几味安神的药材,绝对能让你以后晚上都睡好觉。”
“之前怎么不给我?”萧随拿着玉佩垂眼沉默。
谢竹影怔愣一瞬,解释:“之前没来得及做好,阿煜身体不好,我就先给他了。”
萧随:“哦。”
又说:“谢谢爹爹。”
谢竹影顿了顿,才抬手摸了摸萧随的头,“去睡觉吧。”
正好阿煜过来,萧随就跟着一起走了。
留下两人比之前还沉默。
进门坐下,萧澈填茶:“你怎么在这儿?”
谢竹影还在想萧随刚才的模样,抓着茶杯有些失神,随口道:“来这儿转转。”
接着看向萧澈,才回过神来,他问的并不是这个。
谢竹影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我师父在汾河的时候给了师兄一个解毒的方子,那个时候什么都很匆忙,再加上有几味药材还没找齐,所以师兄一直就没有提。后来你和师兄把我运回竹山,师兄将我安置在冰窖里解毒,等身体状况稳定之后,我就下山了。”
“所以秦羽之前一直请假休沐往外跑是去找你的?”萧澈冷冷问。
“师兄找了人照顾我,他每次出去都是给我找药材,有些很稀有,所以要花费很长的时间,耽误到公务了吗?”
“你到这个时候还是在担心秦羽的公务?”
谢竹影无语:“你能不能不要乱吃醋,秦羽不是给你打工的吗?”
萧澈说到这个就火大,“你还知道他是我的下属,那你知不知道这几年我是怎么过的,你跟他串通起来骗我的时候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谢竹影默然。
萧澈看着谢竹影这副默认的样子就来气:“说话!”
过了一会儿谢竹影才开口:“因为我那个时候确实是死了,有好几次都很凶险,差点没挺过来。而且我以为不会想看到我,你之前不就把我囚在南苑里,我知道,你还是恨我的。”
说起从前气氛就有些沉重,而且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现在天下太平,大家都还活着,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误会早就消失不见了。
萧澈深吸一口气,“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说到这个谢竹影转了转眼睛,问萧澈:“我此次下山,听了很多关于你的英雄事迹,唯独没有听到你后位的人选,听说你后宫还是空置的,我能不能做你的皇后?”
萧澈在不经意间弯了嘴角:“你想得倒美,一上来就做皇后?”
谢竹影理直气壮:“太子是我生的,你舍得太子的母亲就是一个普通的妃子吗?这要是传到那些大臣那里,你猜他们会不会把承乾殿跪破。”
“那你知道作为一个皇后要做什么吗?”说着萧澈起身,弯腰抚上谢竹影的下颌,他的脸色看起来一点气色都没有,若不是直接上手摸到了,萧澈会觉得自己在做梦。
在萧澈出神的一瞬间,谢竹影双手揽住了萧澈的脖子,语气和眉眼都带着笑:“要我伺候你吗?”
萧澈顺势将谢竹影抱起来,放到床上自己也跟着压下去,“你可不要后悔。”
谢竹影恼了:“你都做皇帝了怎么还如此啰嗦,我是有毒吗?”
萧澈嘴角噙了一抹笑。
温香帐暖,软玉在怀。
谢竹影浑身不着寸缕,累得睡着了。
萧澈靠在帐边,手指摩挲着谢竹影的发丝,他突然想到,谢竹影刚才那么极力的缠着自己,应该也是看出来,他没有安全感,所以即便是进到最深处,谢竹影也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喊疼也没有恼怒。
他在用他的方式安慰着萧澈,让萧澈知道,眼前的人是真的。
——
巡游了一圈回帝京,萧澈问谢竹影:“你真的想回去吗?”
谢竹影好笑道:“怎么,你不想让我回去吗?”
“还是……,那些大臣给你推荐了几位比较适合做皇后的人选,所以你心动了?”
“也是,我毕竟是生了一个儿子的人了,已经不年轻了,所以你厌烦我也正常。”
萧澈抱臂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一副我就看着你表演的模样。
等谢竹影演完,萧澈说:“我只是想着,你从小就在竹山修行,之后在帝京也没待几年,去那里,会困住你。”
谢竹影一挑眉:“你原来是怕我无聊嘛,早说啊。”
接着又抱着萧澈的手臂说:“只要有你在,我就不会无聊,你不知道,在竹山疗养这些年,我都要无聊死了。”
然后放开萧澈,看见前面的桃花开得正好,谢竹影轻功一跃而上,挑了其中最好看的一朵折下来递给萧澈,就如同他们第一次见面一般,也是这样好的天气,这样好的场景,唯一不同的是,这次谢竹影的眼里心里都是萧澈。
身后桃花满天飞,眼前是最好的心上之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