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喝药》老白茶饼

58、终章

　　“孟相？”南阳王老老实实道：“孟相今日在此接应我等部队入山，随后便没见到他的去向了。

　　他惴惴不安地猜测：“许是还不知道这边的境况，有旁的事耽搁了吧。”

　　谢叙白闻言，心中猛地一沉。

　　他望向眷属们所在的营地方向。

　　今日这林中发生了此等大事，六万兵马入林，不可能丝毫没被人察觉。

　　可事发这么久，锦帝都凉透了，营地那头却依然没有动静。

　　唯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营地那边已经被孟无厌控制了。

　　可他控制营地有什么用？难道还要以相思威胁他吗？

　　恐怕他打错了算盘，千帆定会在察觉不对的时候就带相思离开。

　　谢叙白心中思忖着。

　　正思虑间，从营地方向急急忙忙蹿出一伙人来，打头的正是千帆无疑。

　　此刻千帆满身是伤，显然刚刚经过了一场恶斗。可他顾不上疗伤，见到谢叙白便跪下认错道：“属下有罪，王妃被孟无厌率人劫走了。”

　　“怎么回事？他到底带了多少人马，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撸人？你竟都未能来得及带相思走？”谢叙白冷声问。

　　“主子。”千帆艰难道：“孟无厌根本没有现身。刚刚席间，大批贵人饮酒后便中了毒，随行医官不够用，王妃便主动请缨去行宫帮贵人们解毒。这才……这才被孟无厌的人钻了空子！”

　　谢叙白犹如被当头棒喝一般，目光陡然犀利起来。

　　他想错了！

　　是他先入为主的认定，孟无厌与启帝结盟，无非是意在将他斩杀。

　　可若是，孟无厌一开始就根本不在意这场结盟的输赢呢？

　　借两国联手之事迷惑他的阵脚，再以锦帝和南阳王拖住他的时间。

　　孟无厌所图谋的，只有相思！

　　他越想心中越发慌，索性掉转马头，朝营地狂奔而去。

　　可哪里来得及。

　　孟无厌撸了相思后便迅速与自己所带领的精兵脱离，一个人带着相思走小路直奔大启方向！

　　许相思被束了手脚，绑了嘴，一路上连动静也发不出。

　　反观孟无厌，一看便是仔细安排过路线。

　　每行十几里，便与三五人马换马接头，待一行人走上官路，孟无厌已摇身一变，变身携妻行商的瓷器商人，而许相思，已是待在马车中受了风寒不能见风的妻主。

　　一行人就这样从锦都拿了通关文碟，一路朝泊州而去。

　　一出了锦都，孟无厌反倒好像是不急着归启了。

　　他毫无章法地走了一些蜿蜒的路线，七拐八拐的朝泊州行进。

　　许相思心里如明镜一般，他这是在迷糊谢叙白。

　　恐怕谢叙白也想不到，孟无厌掳走自己，竟不急着离开锦国。

　　就算他派人来追，恐怕经过这几日，也早早走在前头去了，自然打探不到自己的行踪。

　　她捏紧手心，该怎么样，才能将自己的消息传出去呢？

　　她用力地撞了撞车厢，发出砰砰的声响。待孟无厌掀开车帘，她怒视着他清俊而又疲惫的眉眼，用声音含糊道：“我要如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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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又闷头行进了三五日，马车终于在一山庄门口彻底停了下来。

　　此处地处深山，往来已不见人影行踪。

　　连人都见不着，自然是不必再拘着许相思了。

　　孟无厌亲自将人从马车上抱了下来，神色温柔又歉疚：“相思，这几日委屈你了。”

　　许相思冷冷地看向他：“孟无厌，放我离开。”

　　“放你离开？”他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满脸都是温柔而又疯狂的笑意。

　　他抬起手背，亲昵而又怜惜的蹭着许相思的脸颊：“我当初就是太舍得放你离开，才叫我们错过了一生。如今好不容易将你寻回，我怎么可能放你离开？”

　　许相思堪堪避开：“孟无厌你疯了，我已经嫁人了！”

　　“那有什么要紧？”他笑意淡了淡，却执拗开口：“待你我成了亲，我自会将他留在你身上的印记悉数洗清。相思，再也没人能分开我们了，这一世，我们定会成就夫妻的缘分。”

　　他半强制的搂着她的腰身，指着山庄里外的红绸与她看：“你瞧，我早就着人布置了。只待我的新娘子一到，我们即刻就可拜堂。相思，我们一刻也不等了好不好，我们明日就成亲。”

　　“嫁衣凤冠虽不曾叫你过目，可我用了上好的浮光锦，照你儿时喜欢的花样做的，你待会看看，定不比你嫁谢叙白时差。”

　　“如今亲朋不在身侧，可天地为证，你我在一起就好。待日后见到许伯父和知风兄，我自会将缺失的礼数补上。”

　　他自顾自的说着，畅想着唯有他二人的未来。

　　许相思却觉得荒唐：“你疯了？我夫君尚在，我如何能二嫁与你。孟无厌，感情的事，当初错过便错过了，你我缘分早再前世便已尽了，何苦强求呢？”

　　孟无厌却不答她的话，只偏头执拗道：“相思，这一次锦国皇帝兵马充足，谢叙白他活不了了，往后再没有人会打扰我们的。”

　　“孟无厌，就算我夫君今日身死，我也会以他亡妻的身份，陪着他枯骨成灰。所以，我今日是不会再嫁给你的。”

　　许相思说的坚决。

　　孟无厌只觉心中泛起酸涩的痛，嗓子又涌起熟悉的腥甜。

　　他强咽下口中翻涌的气血，心中如明镜般清楚，他已时日无多。

　　前世今生，他爱了她几十载，却不曾真正的拥有过她片刻。

　　这叫他如何甘心？

　　所以这一次，无论相思愿或不愿，她一定要成为他的妻子！

　　“相思。”他痴缠的唤她：“无论你怎么想，明日辰时三刻，我来接你拜堂。”

　　许相思盯着他：“值得吗？便是拜了堂，你如今也已是强弩之末，这样虚假的日子又能过多久呢？更何况，与给你下毒的仇人共枕，你真的就不恨不怨吗？”

　　孟无厌轻笑：“我从未怨过你。相思，你既已知道我时日无多，那便当可怜可怜我好不好？”

　　他往前走了两步，率先登上台阶：“你沿途留下的药粉我已尽数让人清除，相思，他来不了，也不会来。”

　　许相思心中荒凉一片，原来早就被他发现了。

　　一夜无眠，清晨的艳阳洒在眼皮上。

　　侍女们鱼贯而入，如控制提线木偶一般，为许相思换上新娘的嫁衣。

　　没有宾客，没有亲朋。

　　山庄中一片安静的红，似乎也在映衬着这无人祝福的婚事。

　　辰时三刻，孟无厌一席红衣，出现在大殿台阶之下。

　　他推开许相思的房门，顾不上她此刻是什么心情，兀自拿起梳子，替她梳头绾发。

　　他眉眼含笑，对着铜镜靠近她的脸颊，又亲手将盖头遮上，将人打横抱起，踏步出门：“相思，起身了，我们去拜堂。”

　　一步、两步、三步……

　　脖颈上的利刃三步出鞘，压在他的皮肉之上，蹦出丝丝血花。

　　孟无厌只愣了一下，便继续前行。

　　“停下，不然我就杀了你。”许相思冷声威胁。

　　“好啊，今日，嫁与我或杀了我。相思，只要是你，怎么都好。”他似乎真的早已不在乎生死，脚下步履不停。

　　许相思兀自掀开盖头，语气急促：“你的权利呢？你的理想呢？费尽心思爬到如今的位置，这些你都要全然不顾了？”

　　孟无厌定住脚步，神色哀婉：“相思，这些于我确实曾万分重要。可我当初费尽心机，不过为了护佑家人，争取命运的主动权。但相思啊，我的家人早没了，曾经至少还有一个你在，如今连你也没了，我要这些还能护佑谁呢？”

　　疯了，他真的是疯了！

　　艳阳挥洒大地，他将人放在大殿前的白玉石台上，对着上天虔诚祷告。

　　一拜，二拜，孟无厌半拥着她，强迫着许相思低下了头。

　　盖头下的人挣扎的愈发剧烈，眼眶中还急出了潮湿的泪意。

　　可孟无厌只觉得万分满足，还有一拜，他就能彻底拥有过他的相思。

　　可第三拜将行未行之际，他听到了山庄大门厚重响起的吱呀声。

　　随后兵械入府，谢叙白逆着阳光走来。

　　孟无厌勾起唇角，修长的手指执拗的攀上许相思的软颈，想要完成这最后一步。

　　怀中人挣扎的愈发剧烈。

　　空中也适时传来破空声。

　　嗓间的腥甜再也抑制不住，他的手失了力气，轻柔的摩挲了一下相思的软颈，便重重倒在地上。

　　清晨的阳光刺痛了眼，他只觉得眼前一阵模糊，净是波光泪意。

　　他的姑娘掀了盖头，毫不犹豫的朝谢叙白奔去。

　　真不甘心啊，他轻叹。

　　恍惚间，眼前有言笑晏晏的身影与那相拥而泣的一对重叠。

　　“无厌哥哥。”总角少女屈膝瞧他。

　　孟无厌伸出手，对着半空笑叹：“相思啊。能不能，带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