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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争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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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永年实在是太了解这个不求上进的萧世楷,仰仗着萧家这个背景,给他在西路混了个九品的巡检,平日里怕是没少捞油水,每次送东西过来时也会提一些要求,但大多都不难办到,几乎都是萧永年一句话的事。
萧世楷呲牙咧嘴一笑,漏出洁白的两排门牙,有所预谋的双眼弯笑挤出几道不怎么深的鱼尾纹,眼里满是充满神秘的奸魅,碧湖色锦缎的光泽映衬他今日的面庞过于白皙,手中的纸扇在掌心轻轻拍打着,意有所求的说道,
“嘿嘿,舅舅,那个,我听说这醉仙楼新来了个小倌儿,那摸样别提多好看了。”
萧永年嗤之以鼻道,“一个不男不女的官妓,能好看到哪儿去。”
“官妓?舅舅你知道那个人?” 萧世楷不禁感到意外。
萧永年哼了一声没有回应,只是问了句,
“你若是想要去逛青楼,自己去账房拿银子便是了,何必特意跑来找我。”
萧世楷连连摆手,解释道,
“不是,不是,我不缺银子,只是这头牌小倌儿平日里只接待一些文人雅士,或者是有身份的人。我来是想问舅舅有没有熟悉的人,能带我去一睹这小倌儿的样貌。”
萧永年有些无奈,轻声哼怨道,
“你小子,逛个青楼也要老子给你走后门,你说你还能干点什么!”
萧世楷连连陪笑道,
“舅舅神通广大,想必这事儿并不难。您看,我近来收了不少宝贝,有不少来自外邦的茶叶和人参,还有这个,舅舅你看,这双虎扳指,多精致啊,陪您这英勇神武的气质再合适不过。”
萧世楷一边说,一边拿出一个做工精致的盒子,打开以后,里面是一枚雕工精美的翡翠扳指,颜色饱满晶莹剔透,一看就是做工不凡。
萧永年顿时眉开眼笑道,
“还是你小子有孝心,知道舅舅我平日里最喜欢些什么,可比你那个不会下蛋的皇后姐姐有出息多了。”
萧世楷的眼睛滴溜溜乱转,看着满脸带笑的萧永年问道,
“舅舅,那你看着醉仙楼?”
萧永年低沉着想了想,回应道,
“嗯,这事不难。”
“那我就当是舅舅答应啦?” 萧世楷脸上挂着一副奸计得逞的笑容。
萧皇后的寝殿,
“父亲以为,那舞姬之事,是那个木槿叙白所为?”
萧皇后问道,自从那日见过舞姬的脸,她便彻夜难眠,派人差了许多时日,却未能查出半点端倪来。
萧永年点了点头,同意道,
“可以找到如此相像之人,又一定要带入宫中,展示在你和皇上面前,除了他怕是不会有第二个人,虽说木槿家当年只有木槿叙白一子,但我听闻当年府上曾有过一个丫鬟,因为生的同木槿芷瑶年轻时十分相像,被认为了义女。当年木槿家奴尽数遣散,我们当年派出去的杀手也不可能保证将所有与当年有关之人全部产出。想必这女子刚好侥幸活了下来。”
萧皇后表情有些严肃,也有些不思其解的说道,
“这木槿叙白当年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若不是当年有人伪造了他假死一事,怕早就是一具白骨。但即便如此,他如今也只不过是个在青楼卖艺不卖身的低贱之人,难道他真有这么大本事?”
“那日在大殿之上,你可有察觉出什么异样?” 萧永年问道。
萧皇后沉思想了许久,忽然好像是想到了什么的说道,
“那日,好像是林牧川先喊出的护驾,而后那女子才行刺。难道是她与林家合谋想要害死本宫?”
萧永年想了想,觉得这好像有些说不通,林家历代忠良,为皇上马首是瞻,与萧家也从未结怨。而林牧川自年少之时便长镇守边疆塞外,对朝中之事更是了解甚少。
“难道!难不成有人知道了当年之事?” 萧皇后突然紧张的睁大了眼睛问道。
萧皇后口中的那件事,知道真相的除了萧永年就只有承桑北昆,但他不能傻到自己去揭露当年的罪证,这件事始终是埋在他们三人最深处的秘密。
萧永年摇了摇头,并不同意萧皇后的看法,反倒是另有见解道,
“我会派人去查一下木槿叙白消失的那段时间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事,眼下还有另一件事需要你来解决。霁云的那个先生,有些碍事。”
御书房内,
承桑霁云如往常一样前来请安,并递交了近些时日的宫外游记录。
承桑北昆认真的阅读了几页,忍不住的点头,夸赞道,
“霁云啊,你这宫外杂记写的属实是不错,文笔流畅,用词精妙,就连朕都有些忍不住一直读下去。”
承桑霁云浅笑了一下,行礼道,
“谢父皇夸奖,这还多亏了李先生教的好。”
承桑北昆倒也不意外,毕竟这个李落凝总是时不时的给人惊喜。自己也曾经在夜里多次召见过他,每一次都是收获颇丰,如今看他将霁云教授的这么好,对此人更是越发的满意。
身旁的老太监看着皇上手上的内容,忍不赞叹道,
“太子殿下这字是写的越来越好了,行云流水见有一股雅正之风。皇上,老奴以为,不如就将太子每次的游记编著成册,供世人拜读一番。”
承桑北昆似乎很赞同这个看法,忍不住的连连点头道,
“这个提议属实不错,那就由这个李先生来全权负责此事,将霁云所有的宫外游记记录在册,待到霁云加冠之年昭告天下。”
承桑霁云顿感喜出望外,连忙跪下谢恩,
“儿臣,谢父皇恩典。”
承桑北昆也是欣慰的笑了笑,挥了挥手道,
“去吧。”
待到承桑霁云离开御书房后,承桑北昆看着手里的宫外游记,问道,
“刘公公,这个李先生,你怎么看?”
刘公公恭敬的朝着皇上凑了凑,声音谦卑带笑的说道,
“奴才以为,此人既然能将全部心思用在太子身上,属实是一件好事。听闻李太傅平日里除了授课就是外出采药,从不与朝中臣子有任何往来,确实是与众不同。”
承桑北昆点了点头,同意道,
“朕也尝试过问他一些众大臣提出的问题,但他似乎并无心参与政事,若是能一直留在霁云身边,日后他继位,此人或许将会是他最有用的臣子。难得霁云对他也是十分的喜欢,是该想个办法让他留在霁云身边才行。”
上官府,书房内,
“纯儿,昨夜你当真到过太子府?” 上官锦硕问道。
上官纯一表情严肃,压低了声音道,
“爹,昨晚我确实去过太子府,当时宫门已关,为了不让萧皇后找霁云的麻烦,我便连夜将他送回了宫。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叙白。”
上官锦硕眉头一紧,木槿叙白和上官纯一的关系他不是不知道,但倘若不是木槿叙白,还能有谁呢?
上官纯一猜到了自家老爹内心的嘀咕,继续说道,
“此事肯定不是叙白所为,这一点孩可以用性命担保,只不过昨夜有一事属实可疑。”
“何事可疑?”
“那夜霁云和淮初被那家酒楼的伙计迷晕以后,我听到他们说是受人指使来给他们一个教训,这才被绑去了柴房去。”上官纯一表情严肃道。
上官锦硕的表情认真,问道,
“你的意思是,有人要谋害太子?”
上官纯一微微点了点头,但仍有些不确定的语气说道,
“如若真是有人想要谋害太子,那又是什么人去通知的叙白前去救我们?我本想要多听一些细节,但当时追月阁的风客属实是太快了,还来不及多问,那些人便被刀光剑影片刻间解决掉了。”
“那你认为,想谋害太子的人,和想要救太子的人,可能不是同一个人?”
上官纯一点了点头,继续道,
“如果是想要单纯的给太子一个教训,那么幕后之人便不难猜测。但若是想要借由此事将太子灭口,也不是没有可能。当晚若不是我恰巧见到他们二人,恐怕后果不堪设想。看来他已经安耐不住,开始动手了。”
醉仙楼,
萧世楷正一脸小人得志的坐在房内,一只脚弯曲踩在榻上,另一只脚耷拉下来随意的踢动着,像极了一个毫无规矩的登徒子。打在膝盖上的手里正握着一封信,很有节奏的敲击着,等待着木槿伶的到来。
不多时,房门被左右拉开,木槿伶一席青绿色薄纱长袍走进来,身后跟着醉仙楼的使唤丫头。
木槿伶快速的打量了一眼面前之人,微笑着说道,
“让大人久等了。” 一边说着,一边坐到萧世楷的对面,抬手为他倒了一杯茶。
从木槿伶刚一迈入房间的大门,萧永年就被他这看成惊为天人的样貌给迷住,愣在那里半天才缓过神,连忙摆正了坐姿,眼睛嘴巴一样大,痴呆木讷的接过了木槿伶递来的茶,一饮而尽,这才如梦初醒的样子。
“美人儿果真如他们口中说的那样,生的如此国色天香,倾国倾城。”萧世楷忍不住赞叹道,手里的动作轻挑。
木槿伶没有回应,只是垂眸低笑了一下,看似不经意的躲开了萧世楷手中的动作。
这一笑,差点没吧萧世楷的魂儿给一并勾了去,只觉得后背发酥,止不住的摇头自言自语道,
“想不到这世间还能有男子生的这般妩媚动人,若天下男子都生的如你这般,那叫女人们可还怎么活?”
说着,便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想要抚摸木槿伶的脸颊。
“大人说,是带了份手书过来?”木槿伶微微先后扯了扯身子,柔声问道。
“哦,对对,这是萧大人让我给美人带来的手书,美人请过目。” 萧世楷这才想起来,将手中的书信双手奉上。
木槿伶纤细白皙的手指从萧世楷手中接过手书,指尖不经意的触碰到萧世楷的手掌。萧世楷只觉得刺激被触碰的那一点肌肤上,宛如一道泉水灌入身体般清润舒爽,身体忍不住的细微抖动了一下,表情像是猴子得了香蕉般,五官开心的挤到了一起。
木槿伶看着信上的内容,眸底一闪而过的不悦,将信递给一旁的丫鬟,笑着对萧世楷说道,
“既然是萧大人介绍来的,自然就是这醉仙楼的座上宾。只是我今日房中还有客人,大人若是不介意,可以明晨早过来,我会为大人特别招待。” 木槿伶将特别招待几个字说得尤为刻意,朝着萧世楷轻吐了一口烟,浅浅一笑。
萧世楷一听,立马连连点头答应,脸上露出急不可耐的笑意,说道,
“好,好,好,都听美人的,那在下就先告辞了。那美人明日一定要特别招待啊。明日,明日一定啊。”
木槿伶垂眸轻轻点头,抬眼巧妙的看了一眼萧世楷,双眸微笑道,
“一定,劳烦大人今日白跑一趟。留香,送客吧。”
木槿伶对一旁的丫鬟说道,更是朝着萧世楷抛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媚眼。
“萧公子,请吧。” 一旁的使唤丫鬟走到萧世楷身旁说道。
“美人,我明日一定会来的,你要等我啊。一定要等我啊。”
送完萧世楷离开的使唤丫鬟回到木槿伶身旁复命,
“阁主,已经送萧公子离开了。”
木槿伶此时脸色有些阴沉,眼神里少有的冰冷,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个萧世楷看上去就是个仗着萧家势力的市井无赖,阁主为何要屈尊降贵的来接见他?” 丫鬟是追月阁的依人,平日里便潜伏在醉仙楼里负责传递任务消息。
“虽然是个酒囊饭袋,但是用对了地方,便是一只不错的狗。”木槿伶看着窗外的行人,随口说道。
太子府,
承桑霁云和林淮初一如既往的在书房上早课,忽听得门外传来声音,
“皇后嫁到。”
书房里的三个人听到后,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出门跪拜迎接。
“儿臣参见母后。”
“参见皇后。”
萧皇后轻哼了一声,并没有让几人平身的意思,满脸不悦的打量了太子院中,随即说道,
“本宫听闻,李先生近来很喜欢出宫采集草药,这宫中不比寻常人家,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随意出入的。”
承桑霁云心里咯噔一下子,萧太后的这种开场白他实在是太清楚了,每次只要母后开始找麻烦,那么就意味着他很快就要换新太傅了。
“皇后娘娘说的是,在下确实对宫中的规矩不够熟悉,只是平确实会带一些平日里能用到的药草,交由太医院检查后保管。” 李落凝回应道。
萧皇后并没有看李落凝,脚步傲慢的来回走动着,朝着身边的嬷嬷抬了下手。一旁的嬷嬷心领神会,不由分说的便带着几个宫女闯入了偏殿的客房,似乎是在搜查什么东西。
“母后!”
承桑霁云刚想要开口阻止,便被李落凝暗自拦了下来。
萧皇后的意图很明显,就是为了那晚的事来找麻烦的。李落凝对着太子轻轻摇了摇头,并不想让他因为自己和萧皇后起争执。
一旁的林淮初只能跪在一旁看着,身体一侧也不由得握紧了拳头。萧皇后素来不讲理,别说是客房,就连霁云的房间,平日里更是说翻就翻,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不多时,嬷嬷从房内拿出许多书卷丢到了院中的地上。其中不乏有些萧皇后认为的“话本”和一些草药医书。
萧皇后撇了一眼地上散乱的书籍,又朝着嬷嬷使了个颜色。只见随行的嬷嬷不知道朝着地上扔了个什么东西,地上的书卷便燃起了火来。
承桑霁云有些看不下去了,焦急的质问道,
“母后!你做什么!这些可都是李先生的东西。”
萧皇后完全没有搭理跪在地上的承桑霁云,准头盯着李落凝,眼神里带着鄙夷的说道,
“既然你这么喜欢研究药理,倒不如就去太医院安安心心的做个四品医师好了。太子这里,以后就不牢你费心了。”
李落凝心里很清楚,萧皇后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那晚的事。还没来得及开口,便看到承桑霁云猛的站起身,阻止道,
“不行!”
萧皇后一时之间以为自己听错了,翻眼皮盯着承桑霁云,问道,
“你说什么?”
承桑霁云显然是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冲动,不知所措的别过脸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沉默了许久,这才缓缓的抬起头,眼神坚定的与萧皇后四目相对,声音坚决的说道,
“儿臣说,李先生不去太医院,还请母后收回成命。”
林淮初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在他的记忆里,这是承桑霁云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顶撞萧皇后,还说的这么坚决。
萧皇后也是第一次见到承桑霁云这副表情,有些震怒,低沉的嗓音,眼中满是不可辩驳的威慑力,又问道,
“你,再说一遍!”
承桑霁云双拳紧握在身侧,声音中带着极不容易察觉的颤抖,转过头直视着萧皇后,再次坚定的说道,
“儿臣请母后,收回成命。”
“啪~”
还未等承桑霁云说完,萧皇后扬起手一巴掌就扇在承桑霁云的脸上,力道大到连同手上的护甲套一同飞了出去,锋利的护甲套在承桑霁云的脸上留下一条浅浅的血印。
但承桑霁云似乎是察觉不到疼痛一般转过头,低垂着双眸又重复了一遍,
“请母后,收回成命!”
“畜生~!竟然为了一个低贱的市井大夫,忤逆我的意愿,啪~”
萧皇后反手又给了承桑霁云一巴掌,这一掌力道大到她自己都差点闪了个跟头,还好被身后的嬷嬷搀扶住。
承桑霁云被打的身体微微摇晃,但仍然毫没有让步的意思。
李落凝看向萧皇后的眼神有了微小的变化,指尖悄悄挥动,一道不易察觉的法术悄无声息的钻进了萧皇后的额角。
“哎哟,气死我了,呃~”
萧皇后顿感头疼欲裂,一只手轻柔了柔太阳穴,另一只手指着承桑霁云怒骂道,
“真是越来越放肆了,本宫再问你一遍,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次!”
承桑霁云刚开口说道,
“请母...”
话还没有完全说出口,萧皇后的手就高高扬起,一旁的林淮初被吓得闭了眼睛不敢看,就在这时,门外便传来另一道声音,
“圣旨到!”
只见刘公公手中托着圣旨朝这边走过来。
院内所有人跪倒在地,等待刘公公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京都子民李落凝,教亦多术,授业有道,于太子授课卓著成效,特任命为太子辅佐太傅,正一品,钦赐。”
“臣,领旨谢恩。”李落凝叩拜后上前接过圣旨。
刘公公满意的笑着,对李落凝说道,
“李太傅,皇上对你可是格外的看中,还望你切莫要辜负圣上的一片苦心。” 说着将手搭在李落凝的手上轻轻拍了拍。
“多谢公公,我前些日子刚采得了一颗上好的千年人参,稍后派人给公公送过去。”
李落凝微笑着说道,他不喜人情走动,但是刘公公也算是他替霁云打点的人情世故。
刘公公开心的大笑几声,不小心抢了一口烟,猛烈的咳嗽抱怨道,
“太子今儿个是上的什么课?怎么院子里全是烟?” 忍不住在面前扇了扇袖子,这才看似后知后觉的,注意到萧皇后也在这,便上前行礼道,
“皇后娘娘今儿个怎么有心情,到这太子府上来转转?”
听完圣旨内容的萧皇后,脸色非常难看。本来李落凝这个临时先生就是个没有品级的闲人,何去何从也只不过就是她几句话的事。现在好了,李落凝不仅得了圣旨,做了一品太傅,有了品级便是朝堂官员,自己这个皇后怕是要拿他没办法了。
“刘公公,今日工作也还算是清闲啊?”
萧皇后阴阳怪气道,明着说是刘公公清闲,实际上是在讥讽他不在御书房陪伴圣上左右,跑到这里来听什么墙角。
老谋深算的刘公公怎么可能猜不出皇后的心思,满脸堆笑道,
“皇后娘娘,皇上今早命奴才选了几件上好的翡翠的新样式,已经派人给您送过去了,估计这会已经到了,要不,您回去瞧一瞧可还喜欢?若是不喜欢,老奴再命人给您换几个样式。”
其实刚刚发生的事情,刘公公离着老远就听到了,这么说也无非是给萧皇后找个台阶下。让她适可而止,该离开就离开。
萧皇后轻哼了一声道,
“本宫乏了,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