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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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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朗星稀,高昌王宫沉浸在庆祝的热闹氛围中,正殿烛火通明,酒香四溢,喧闹声不绝于耳。一道身影踽踽独行在穿堂长廊中,把浮华喧嚣渐渐抛在身后。
叱奴邪穿过宫门,绕过假山,迈入一片平整的屋宇院落之中。院落沉浸在恬静的夜色中,静悄悄得。推开门,屋内没点灯,张望一阵,才发现倾泄一地的月光中倚窗坐着一个人。
明亮的月光从头到脚给崔珏披了一层轻柔的纱衣,点亮两只晶亮的双眼。叱奴邪屈起一条腿,吊儿郎当地倚在他身边:“怎么没去喝酒?高昌与大魏建立契约,这可是你的功劳。你怎么缺席了?”崔珏摇头:“我有一件事一直没想明白,没心思。”“难道是关于予成?”
崔珏的眉角动了动,有些惊讶但又似乎没那么吃惊:“你也想不通?”叱奴邪点头:“那个家伙无利不起早,又隐藏身份潜入高昌城,不知道打什么算盘。”心头压上无法挥去的忧虑,崔珏不由得蹙起眉头:“他是不是之前因为知道沮渠无周想与嚈哒结盟反叛柔然所以进高昌确定虚实。”
“说不准。予成狡猾得很。”叱奴邪笑道:“就算知道又如何。如今沮渠无周公开与我大魏结盟,柔然能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瞧着大魏重新连接向西的商路,边境百姓安居乐业。”崔珏紧蹙的眉头舒展开,自嘲得:“是我多心,庸人自扰。劳累了好几天,终于可以好好睡个觉。你也回去休息罢。”
连催好几声,叱奴邪的脚就跟钉子一样扎在地上。崔珏挑起眉角挑衅地觑他一眼:“怎么了?”叱奴邪伸个懒腰:“我也累得不行,不想走太远的路,想今晚就在你这歇了。”“你的房间就在隔壁,不超过十步路。”“......”叱奴邪眼睛一转:“那也不想走。”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崔珏灵巧地跳下窗台,熟视无睹地洗漱后躺上床。叱奴邪笑了,自顾自洗脸洗脚,脱掉外衣躺在他身侧。崔珏侧身睡着,挺拔的曲线随均匀的呼吸柔和地上下起伏。叱奴邪扬起嘴角,翻身从后抱住了他。静谧的夜中,崔珏的声音响起:“太紧了。”
声音清凌凌得。完全没有被从睡梦中惊扰的困倦。叱奴邪心想,他大约一直等着自己抱住他呢吧。
莫名心里鼓起勇气,往崔珏的耳朵里吹吹风:“喂,你试着和我走走心呗。”话一出口,心猛地提起来。叱奴邪忐忑地等待崔珏的答案,他多么希望得到确定的回答,即使只是一个简单的“嗯”。虫儿嘶嘶,树叶飒飒,天地万物的声音被他跳的砰砰响的心隔在遥远的天边。屏气呼吸,静待他朝思暮想的回答。
一点一点漏去的时间把时光拉得无限长,每一滴时间都长得望不到头。但始终没有回音,只有怀里身体在均匀起伏。叱奴邪撇撇嘴,装睡。滔天的遗憾将叱奴邪裹挟进寂静的黑夜里。他抱紧崔珏,心中五味杂陈,直到天亮鸡叫,才稍稍阖上眼。
在高昌王宫做客满三天后,叱奴邪一行就该启程返回敦煌。当晚众人早早安歇,就等着明日一早启程。尤其是尔绵陈,巴不得赶紧走。这几天沮渠佛佑天天骚扰他,只要见到他就喊心肝美人,喊得尔绵陈直犯恶心,要不是有大家伙拦着,他怕是早把沮渠佛佑一刀砍了。尔绵陈太阳还没落山就一头扎进房里收拾东西,就等着天一亮走人。
纥豆猫儿却有点舍不得走,毕竟在这里能吃好多好吃的。每天每顿都不重样。一听说要走,心里难过起来,晚上还多吃一份蒸饼加烤肉,撑得一个劲喊恶心。惹得忽地延那阿鹿桓奇斤兄弟一个劲笑话他。闷闷的护骨奇也难得地笑起来。同火的宽容和爱护让他慢慢放下沉重的包袱。
叱奴邪这几日都讪讪得,回屋闷头睡觉,看得众人不禁纳罕。纥豆猫儿打着烤肉味的饱嗝不解地问:“叱奴阿兄怎么了?”忽地延那眼风甩到崔珏那屋:“吵架了呗。”阿鹿桓掐一把他:“再扯下去,假得都成真的了。”“你不信啊?”“我不信。”忽地延那嘿嘿一笑:“确实是我瞎编的。”纥豆猫儿打个嗝,一脸吃惊:“我是真信的。”忽地延那搂他一把后脑勺:“就你小子好骗。咱们小主人咋会喜欢男人。”纥豆猫儿迷惑地挠挠头:“也是。诶,不是。不对,是。不对不对,不是。”忽地延那被他绕晕了,拍他一巴掌:“臭小子,回屋睡觉去。明天一早还得早起走人。”“哦。”纥豆猫儿摸着圆滚滚的肚皮走了。其余众人也四散而去。
明月高悬,将水银似的的月光抹过光滑的屋脊与飞起的檐角抚过熟睡的客人,笼罩着他们进入梦乡。忽然,清美的月华刹那间撕扯成凄厉的火光!撕心裂肺的惨叫此起彼伏,将美梦撕得粉碎!
众人纷纷跳下床,破门而出!
叱奴邪冲出去抓了一个四处乱窜的王宫守卫喝问:“怎么了?!”守卫手足无措,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王宫已然乱成一团,哭喊声叫骂声此起彼伏。放走守卫,叱奴邪沉下心细听,在沸反盈天的焦躁中,他听到熟悉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在远方隐隐响起。
整齐的脚步,有力的口号,相撞的刀剑,轰隆的巨响。
训练有序的士兵在攻城!
心中一沉,叱奴邪快步返回院子。“小主人怎么了?”在众人急切的目光里叱奴邪顺柱子爬上屋顶,翘首一望,只见四座城门均燃起冲天火光,刺鼻的血腥味顺呼啸的夜风直送鼻腔。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惊天动地炸开,只见北门大门被破,一股人流如洪水涌入城,随即城内处处爆出连天惊叫。
血味更浓了。
身侧响起沉着冷静的声音:“是柔然兵。”崔珏不知什么时间也爬了上来,立在叱奴邪身侧。清冷的夜风已经被烈火烧得发烫,给崔珏的脸孔抹上一层奇异的红晕。崔珏紧紧蹙起眉头:“没想到予成能这么疯。”
“听到高昌与大魏结盟的消息竟然直接带兵破了高昌城。真是疯了。”叱奴邪冷笑一声:“倒也不意外。”
崔珏扭过头,呼啸的夜风吹起的碎发打上脸颊,凭添几分凌厉的美。他沉着道:“高昌的守卫跟纸糊的一样,沮渠无周完了。咱们快离开高昌城,再想办法。”
叱奴邪点点头:“好。”
二人翻下屋顶与众人说明情况。纥豆猫儿也不害怕,因为他知道只要有叱奴邪和崔珏在准不会有事。问道:“咱们从哪里离开王宫?”
果如纥豆猫儿所料,崔珏胸有成竹:“王宫原为高昌太守府,府衙开有东西南北四大门。高昌太守府已经建成四十余年,不是什么秘密。柔然兵定也知道。所以这四门必是柔然兵攻击的重点,我们从这四门走就是飞蛾扑火。这几日我在王宫闲转,发觉除了这四门外西边有一个角门,专门用来运送王宫的粪水与垃圾。我们从这里试试。”众人纷纷应和,随崔珏朝角门奔去。
宫外大火连天,将夜空烧得透亮,不绝于耳的惨叫滚滚而来越逼越近,震得耳膜突突作响。众人穿街越门,神经绷得愈发紧张,焦灼的热气将每人的额上都腾起一层热汗。
“那几个魏人在那!拿下!”一队王宫守卫发现他们,大喝一声拔刀冲过来!这一喝不仅发出追捕的信号,还引来另一队守卫,二十来人开始一起追捕他们!
叱奴邪骂一句脏话:“定是沮渠无周那个老家伙为了退兵,要把我们交给柔然蠕蠕!翻脸不认人的老混蛋!”两队人前后交汇,夹击叱奴邪一行。
崔珏停下脚步,从袖中抽出短剑,利箭一般冲了出去,只见寒光流转,一柄短剑以极快的速度连刺三人,刹那间,三簇血箭从咽喉喷了出来!叱奴邪劈手抢过一人手中长戟,一拍长杆将长戟送出三寸,直刺守卫腹腔,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撤出长戟刺入另一守卫心口!
忽地延那抄起那几人掉落的一把大刀就砍掉一人的胳膊,用脚勾住掉下的刀反踢给阿鹿桓。阿鹿桓立即拿刀挺进拼杀起来。奇斤兄弟左右开弓,撞开一条路,护骨奇大吼一声一手握住挺刺而来的长矛将对手撅翻在地!纥豆猫儿捡起石头朝他们使劲砸。
这二十来人眨眼就被打败。崔珏抹净短剑的鲜血,袖回怀中,扬手示意大家继续走。不久,那扇角门就出现在眼前。角门洞开,零零散散的宫人在逃命。这贵人不会踏足的“贱地”却是唯一的活路。众人加快脚步冲了出去!
跑出王宫发现外面已是地狱火海,柔然兵正叫嚣着朝王宫四门猛攻。箭雨似地泼向宫城,中箭的士兵惨叫落下去摔得粉碎。火光将众人凝重的面孔描摹得一清二楚。眺望城门,城门已然被黑压压的柔然兵堵塞得水泄不通。想出城已然是不可能了。
忽然轰隆一声巨响震得地动山摇,王宫的宫门在柔然兵的猛攻下垮塌了。柔然兵一拥而入。